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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直的，铁直的，别说听几句黄段子，就算把他泡在这堆人里泡十年，他也是个直男。

程亮握紧了杯子，但他没有起身。

不是走不了，是他知道自己一走，王子豪肯定有办法让他难受，扣工资，加活，找茬骂他，方法多得是。

为了这口气，搭上五万块月薪，这买卖不划算。

所以他坐着，忍着，听着，把那些恶心的话一句一句吞下去。

吞的时候，他想的是钱，但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想着打他一顿了。他在想着怎么熬过去。

从想反抗，到想熬过去，这个转变，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第36章 带他看蓝宇

从那个饭局回来之后的第二天，王子豪又把程亮带来了一个私人影音室

程亮推门进去，发现影音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上次那群人里的灰发男人，金项链男人，还有一个没见过的，戴黑框眼镜，瘦瘦的，看起来挺斯文的

投影幕布已经放下来了，王子豪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旁边留着个空位置，叫程亮过来坐。

程亮坐下，看了眼幕布，还没放东西，他以为是看电影放松，心里还松了口气，总比上次那个饭局要强

灰发男人冲他笑了笑，“小程，今天你有眼福了，豪哥要放蓝宇。”

程亮不知道蓝宇是什么，但看到几个人的表情，那种带着期待和兴奋的样子，他心里嘀咕了一下

王子豪拿起遥控器对程亮说，“这片子你看过吗？”

"没有。"

“今天看完，回去给我写个总结，一千字以上。”王子豪的语气跟让他冲咖啡时一样，公事公办，“这也是助理的工作内容。”

程亮张了下嘴，想说什么。

“怎么？有意见？”

“没有。”

电影开始了，开场没多久，程亮就知道了这是什么片子，两个男人，在一张床上，他的后背僵了。

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灰发男人和金项链男人靠在一起，看得很投入，戴眼镜的那个还拿了一包纸巾放在腿上，显然是准备哭用的。

程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想看。

但声音挡不住，对白，喘息，床板的吱呀声，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都掐进肉里。

他想起修车行那个老玻璃，想起那只摸他手指的手，想起那股恶心到反胃的感觉。

现在他被迫坐在一个影音室里，跟四个基佬一起看两个男人的电影。

他想走，但他走不了，要写总结，一千字，王子豪的命令，不看怎么写？不写怎么交差？不交差五万月薪怎么来。

程亮咬着后槽牙，抬起头，盯着幕布，看就看。

他强迫自己把屏幕上的画面当成一部普通的纪录片来看，两个男人，在……，就这样，跟动物世界没区别，他没投入感情，没代入角色，就当一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人生。

但蓝宇不是那种片子，剧情往后走，两个男人之间开始有了感情，不是简单的肉体关系，是那种纠缠了好几年，分分合合，欲罢不能的东西，程亮本来是冷眼旁观的，但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了。

不是因为接受，是因为想写好那个总结，他得知道这片子在讲什么，人物关系是什么，为什么这几个人看哭了，灰发男人已经在擦眼睛了，戴眼镜的男孩纸巾用了一打了。

程亮没哭，他只是盯着屏幕，把每个情节往脑子里塞，这是工作，他在工作，跟修车一样，拆开看看里面什么构造，修好交差。

电影放完了，灯亮了，灰发男人眼睛红红的，金项链男人在叹气，戴眼镜的擦完鼻子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垃圾桶。

程亮站起来，“王总，我回去写总结。”

“嗯，明天早上交。”

程亮走了，回到客房，程亮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闪了半天，他一个字没打出来。

他脑子里全是电影画面，不是那些吻戏，那些他自动过滤了，是后面的部分，蓝宇出事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表情，程亮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他打了一行字：这是一部关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电影，删掉，太干巴了，一看就是在糊弄。

又打了一行：蓝宇讲述了一段跨越多年的同性感情，两人从最初的交易关系逐渐发展出真实情感。

看了看，觉得还行，继续往下写。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停了，他想写这种行为令人不适，但手放在键盘上没敲下去。

不是不想写，是他知道交上去会被打回来重写，他删掉那行字，换了一句：影片展现了人在感情中的脆弱与无力。

写完一千二百字，存档关电脑，程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待明天提交观后感。

他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有一个瞬间，就一个瞬间，他差点理解了屏幕上那两个人的感情。

不是认同，不是接受，是理解，就那么一闪，但他又立刻掐灭了。

但那一闪已经发生过了，程亮翻了个身，把脸装进被窝里睡了。

他是直男，这部电影恶心到他了，他没有被感动，那一闪什么都不是，他在心里重复了三遍，才开始睡着。

王子豪洗完澡，靠在床头，翻着手机。

灰发男人发来消息：你那助理全程板着脸，看完面无表情，有点被强迫的意思。

王子豪回了两个字：他在写总结。

灰发男人：你还让他写总结？你够狠的。

王子豪放下手机，笑了。

让程亮看蓝宇不是为了恶心他，恶心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他看进去。

恶心归恶心，但蓝宇是一部好电影，好电影的力量在于，不管你带着多大的偏见去看，它都能在你心里戳一下，也许只是那一下，也许你说服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但那个印记已经在那里了。

再加上写总结这一步，就更妙了。

程亮不能只看，他还得思考，得组织语言，得在纸上写下感情，脆弱，真实这些词，当一个人用文字去描述某件事物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再对它完全无动于衷。

写一遍，等于在心里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过完这一遍，他嘴上可以说恶心，没感觉不接受，但他的大脑已经处理过这些信息了，处理过就留痕，有留痕就会发酵。

下次再看到类似的东西，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纯粹的排斥，会多出零点几秒的犹豫和思考。

那零点几秒就足够了。

第37章 重新

程亮的前三次关于蓝宇的观后感稿子全被王子豪打了回来。

第一稿写剧情简介，王子豪说你在写百度百科。

第二稿写人物分析，王子豪说你在写简历。

第三稿写感情线，王子豪说陈捍东为什么娶女人？蓝宇为什么不要钱？你想过没有？没想过别交。

程亮把手机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骂了一句脏话。

他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想往深了想，往深了想就得把那部电影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把那些让他反胃的画面再嚼一遍，他不愿意。

但王子豪不给他选，五万月薪，像一把锁。

程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王子豪那两个问题。

为什么要娶女人？为什么不要钱？

他第一遍看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些，他只顾着忍恶心，记剧情，凑字数，陈捍东娶女人，他觉得就是怂了，蓝宇不要钱，他觉得就是有骨气。

但王子豪问的不是“是什么”，是“为什么”。

想不清楚就写不出来，写不出来王子豪就不会放过他。

程亮躺了半小时，爬起来，打开电脑，找到了《蓝宇》的文件，重新再看一遍。

这次他没有咬牙切齿地强忍，不是不恶心了那些亲密戏他照样本能想移开眼，但这次他有目标：找答案，找答案的时候，人会忘记偏见。

他盯着陈捍东看，看出了第一遍漏掉的东西，那种漫不经心的，打发似的态度，给钱的时候连看都懒得多看蓝宇一眼，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场消遣，一笔小交易。

他盯着蓝宇看，看出了一开始没注意到的东西，蓝宇收了第一次钱，但后来不要了，不是不缺钱，是不想让这段关系被定义成买卖，他在跟钱保持距离。

陈捍东给蓝宇买衣服，安排住处，出手大方，但这些"好"背后始终是施予者的姿态，钱是他丈量一切的尺子，包括感情。

然后陈捍东娶了女人。

程亮这次多想了一步，他不是不爱蓝宇，是在他心里这段感情从来就不是正经路，可以是插曲，可以是消遣，可以是越界，但不是归宿，婚姻才是归宿，他试图用婚姻回到世俗的异性生活里去，回到被社会认可的那条路上。

蓝宇没闹，没纠缠，安安静静地消失了。

程亮看到这里，喉咙有点发紧，他没停，陈捍东离婚，回来找蓝宇，蓝宇开了门，没有附加条件，到最后蓝宇出事，陈捍东一个人站在那里。

屏幕黑了，程亮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两段不一样的东西，从头到尾都不一样，陈捍东用金钱定义关系，把感情当消遣，试图用婚姻回到正常人的轨道，蓝宇不要钱，不图名分，从头到尾只在乎一件事，真心相伴。

一个是交易式的情欲，一个是灵魂相依的真爱，脑子里那团乱麻被拽直了，他知道该怎么写了。

程亮打开文档，没犹豫，直接打字：陈捍东起初把这段感情当作一场消遣，想用金钱，交易来定义关系，试图用婚姻回归世俗的异性生活，蓝宇的爱是纯粹，毫无功利的，不图钱财，只在乎真心相伴，影片鲜明对比了交易式的情欲与灵魂相依的真爱，证明真正的感情无法用物质衡量。

一千出头，没有废话，他检查了一遍，没改，直接发了过去。

王子豪在车里点开看了一遍，这次写的有点惊艳到了他，全文没有花里胡哨的套话，没有剧情梗概。程亮这次写的是他真正看见的东西，看见了陈捍东的漫不经心，看见了蓝宇的纯粹，看见了两种感情形态的本质区别。

王子豪嘴角勾了一下，回了一条：这次写的相当可以。

停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早这么写不就完了？非得逼你重看一遍。

程亮隔了一分钟才回：知道了，王总。

王子豪锁了手机，靠在座椅上。

他一点都不意外程亮前几稿写不出来。一个铁直男被按着头看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第一反应就是抗拒、屏蔽、糊弄。你让他写观后感受，他能写的只有恶心和别扭，但这些他又不敢写，所以只能写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