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直男修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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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抬头,"换哪儿?"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改装店,专门改高端车,缺技术好的师傅,月薪开到一万五。”
程亮愣住了,一万五,比现在多快一倍。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万五,扣掉开销,每个月还能存六七千,一年就是七八万,他妈的药费不用愁了,攒个两三年说不定还能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修。
但他没立刻答应。
"为什么帮我?"
他盯着王子豪,眼神里全是警惕,“你又不认识我,凭什么帮我?”
王子豪叼着筷子,歪头看他,“你觉得我图什么?”
程亮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你就是图那个。
王子豪笑了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你就当交个朋友。”
“我不跟男的交朋友。”
“你这话歧视。”
“随便你怎么说。”
王子豪也不生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那行,不交朋友,这活儿我给你介绍,你去不去?”
程亮握着碗,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一万五。
他需要这一万五。
“我先想想吧。”
这是他最终给出的答案。
王子豪没逼他,站起来去结账,程亮本来想拦,说我自己付我那份就行,但一想这是他主动请的,也就没动,毕竟也不贵。
出了店门,两个人并排走回修车行,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程亮走得快,想赶紧回车间把剩下的活干完走人,王子豪也不追,慢悠悠跟在后面,叼着烟看他走路的背影。
程亮换了工装,袖口挽起来,露出一小截小臂,上面有道旧疤,大概是很早以前烫的,腰那块因为弯腰干了一上午活儿有点酸,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微微往后撑。
王子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把烟掐了。
他站在车间门口没进去,冲里面喊了句,“小程,下午我那车弄好了给我打电话,号码放在挡风玻璃前。”
程亮头都没回,“知道了。”
王子豪笑了笑,转身走了。
上了车,他没马上启动,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下午的阳光晒得车窗发烫,他降了点窗,点了根烟。
程亮这个人吧,别扭,冷淡,浑身带刺,一靠近就炸毛,跟那些见了有钱人就走不动道的人完全不一样。
但越是这样,越有意思。
他吸了口烟,想起程亮听到一万五月薪时的眼神,先是亮了,然后立刻灭掉,变成警惕。
这人对钱很在意,但又不肯为了钱弯腰。
拧巴,拧巴得好。
王子豪发动车子,慢慢开出修车行。
经过车间大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瞅了一眼,程亮已经钻回了车底,只看得见一双沾满油污的帆布鞋和半截工装裤腿。
他按了下喇叭,嘀嘀……
车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程亮被吓了一跳脑袋撞到底盘了。
王子豪哈哈大笑着踩了油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车底钻出来,站在门口朝他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那天晚上程亮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算账。
银行卡里还剩三千二,下个月初发工资之前,他得靠这点钱撑二十天。
他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地记:
妈药费1500,房租1200,电费不知道,先算200,吃饭……省着点,500,还剩820。
还得买双新工装鞋,这双鞋底磨得快透了,下雨天渗水,便宜的四五十,好点的一百出头。
他咬咬牙,先不买了,等发了工资再说。
算完账他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一万五。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
不是没动心,是不敢动。
王子豪那种人,他看明白了,不是坏,但也不是什么好鸟,对你好一定是图什么,你接了他的人情,后面有的是你还不起的账。
可一万五,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干脆不想了。
他妈今年五十三了,类风湿拖了六年,去年冬天最严重的时候手指都伸不直,他回去看过一次,他妈瘦得跟纸片人似的,还笑着说没事没事,他当场就红了眼眶。
他要是有钱,他妈能受这罪?
他使劲揉了把脸,拿起手机给老家的邻居张婶发了条微信:婶,我妈最近咋样?药还吃着没?
过了十分钟张婶回了:吃着呢,你妈说让你别担心,好好上班。
程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他妈弯不下去的手指头,一会儿是王子豪说的那句“月薪一万五”。
他烦得把枕头翻了个面,强迫自己闭上眼。
别想了,赚不到的钱跟你没关系。
可那条路就摆在眼前,踩不踩,全在一念之间。
第4章 酒吧见闻
王子豪看见给程亮,介绍一万五的高端车改装的工作他都没答应,所以找理由要了程亮微信,他准备改变策略进攻。
程亮把王子豪的微信备注改成了“有钱变态”,王子豪把程亮微信备注改成“拿下直男”,两个人各怀鬼胎。
一万五一个月,说实话,程亮当时听到这个数的时候他心跳加速了一下,他在做修车工,起早贪黑一个月到手也就6.7千出头,还要给家里寄两千。一万五,意味着他能多出几千块的余钱,能偶尔给小妹买点她嘴馋但舍不得吃的草莓,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先翻翻余额。
但那个王八蛋的工作是有附加条件的,程亮不是没见过世面,虽然以前他也在酒吧干过半年服务生,什么人都见过,有钱男人要找乐子,他都懂。
可那个王子豪是个基佬,还有他们圈子里那帮人,对于他一个直男来说,腿毛比胡子都密,闻到男用香水,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还让他和男人……简直不敢想象。
程亮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一万五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想起小妹上次视频里炫耀室友送她的奶茶,想起老家的房顶又漏雨了得修,想起自己那双开胶的鞋,他妈的,钱真是个好东西。
正巧第二天王子豪又发消息,这次只说:“今晚跟我一起去喝杯酒,报酬一小时一万。”这次估计王小豪改变策略了,让他付出最少的代价获得一万,来攻破程亮的防线。
程亮盯着手机,报酬一小时一万?他加班加到猝死也赚不到,不就是喝杯酒而已,又不是上床,应该……还能忍?
然后又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五分钟,打一个“哈哈”。“哈哈”两个字打出来又删掉,最后换了句:“你那地方正规吗?”
王子豪回得更快:“正规,私人会所,只喝酒聊天。”
程亮吞了口唾沫,秒回了三个字:“行,地址。”
酒吧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顶层,装修很低调,大门连个招牌都没有,就是一块黑玻璃,程亮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只闯进天鹅群的土鸭。
王子豪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换了身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比那天看着顺眼点,至少没那么像随时要掏支票本砸人的暴发户感觉,他冲程亮招招手,笑得跟只成了精的狐狸似的:“来了?酒已经点了,跟我进去吧!”
程亮走过去坐下,立刻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吧台边坐着几个男人,都是三两成群,程亮心里咯噔一下,这些男的眼神不太对,看他的样子像要吃了他一样,巴不得拿放大镜看他的每个毛孔。
“王少,这位是?”一个穿亮片衬衫的男人走过来,手肘轻轻的碰碰王子豪的胳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程亮。
王子豪搭上程亮的肩膀,很自然的样子,但程亮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绷紧了肌肉。王子豪凑近他耳边,说话的气流喷在脖子根上,痒得程亮汗毛都竖起来:“这是我男朋友,程亮。”
程亮脑子嗡的一声,男朋友?
他转头瞪王子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子豪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冲那亮片衫笑笑:“刚谈的,不太爱说话,你们别吓着他哦。”
亮片衫明显不信,目光在程亮身上扫来扫去:“王少换口味了?之前不都喜欢那种清瘦小白脸吗?怎么现在喜欢这种土直土直的了呢?”
程亮拽紧了拳头,他想一拳挥过去,把王子豪那副嘴脸打烂,再揪住这亮片衫的领子问问到底什么意思。
可另一只手摸到了裤兜里,那里有张纸条,王子豪刚才趁人不注意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一行字:钱已转你微信,查收,记得给我面子。
一万块。
就为这一万块,他得坐在这种让他反胃的地方,听一群男人用那种眼神打量他,还得默认自己是这只花孔雀的“男朋友”。
程亮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慢慢松开,甚至勉强扯出个笑:“第一次来,不太习惯。”声音干巴巴的。
亮片衫哦了一声,目光还是黏在他身上,程亮感觉那视线像只黏腻的虫子,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爬,他猛地灌了口酒,是那种度数很高的威士忌,辣得他嗓子眼冒火,胃里却暖了点。
“别急,慢慢喝。”王子豪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手指甚至轻轻敲了敲他的锁骨,程亮忍住甩开他的冲动,低声咬牙:“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只是陪你喝酒而已。”
王子豪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一小时一万,包含演我男朋友,嫌少?”
程亮用力咬住后槽牙,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不要过分。”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这酒真他妈贵,估计他喝的这一口抵得上,他在车行三天的伙食,可他现在只觉得苦,从嘴苦到胃,再苦到心里。
周围嗡嗡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有男人的调笑声,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程亮感觉自己像个塑料模特被摆在展台上,所有人都在看,在猜,在议论。
他想起上次相亲那姑娘一脸嫌弃地说“你看起来不太够”,想起老板拍着他肩膀说“小程啊,再努力努力”,想起小妹说“哥,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三”。
钱。
他想起那一万块,又想起自己银行卡里永远不超过四位的数字。
王子豪的手指还在他锁骨上轻轻画圈,程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甚至挂上了点笑意。
他侧头看王子豪,声音平静得像在谈生意:“王少,这酒不错,再给我点一杯。”
王子豪眼睛亮了亮,似乎有点意外他这么快就适应了,他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立刻过来添酒。
程亮接过酒杯,碰了碰王子豪的杯子,声音很轻:“谢谢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