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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出方哥的微信，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方哥，我想问您个事，王总今天出门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出门没跟我说去哪，我有点不放心。

消息发出去，程亮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又觉得自己多事了，万一没事呢？万一王子豪就是出去办个私事不想告诉他呢？

方哥秒回了一大段话，程亮拿起手机一看，手就僵住了。

“小程你还不知道吧？周磊报警了，昨晚去医院缝了十四针，今天上午去了派出所，要告你故意伤害，王总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事，下午在律所，听说还要去派出所，我跟你说，周磊这孙子就是讹钱，开价二十万私了，不给就让你拘留十五天，王总应该是在处理这个，难道他没跟你说。”

程亮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两遍，二十万，拘留十五天。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周磊报警这事他能想到，但没想到这么快，昨天砸的，今天就去了派出所，更没想到的是周磊开价二十万，十四针而已，二十万，明摆着讹，但讹不讹的，主动权在人家手里，他程亮是动手的那个，法理上站不住。

王子豪今天一整天就在处理这件事，律所，派出所，周磊那边，从上午出门到现在，八个多小时了。

二十万，程亮闭上眼，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王子豪没告诉他，出门前只说了句“我出去一趟”，连个方向都没给，如果不是他主动问方哥，到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以为王子豪就是出去办个日常公务。

王子豪在替他扛事，扛完了还不说，程亮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上次修车行老板摸他手指，他一扳手砸过去，后果是什么？赔了八千块医药费，被开了，卷铺盖走人，那八千是他自己掏的，掏完兜里剩四百，那四百块他撑了半个月，馒头配榨菜，吃到后来闻到榨菜味就反胃。

那时候没人帮他扛，一个人扛，扛完该走走。

现在不一样了，砸了一酒瓶，后果是二十万或者拘留十五天，这个数他扛不起，但王子豪扛了，还一个字没提。

十点二十，门响了。

王子豪换鞋的时候闻到了面汤的味道。他抬头看了一眼餐厅，桌上两碗面，热气散了，还温着，程亮坐在桌边，没看手机，没看电视，就那么坐着等他回来。

王子豪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程亮没问“你去哪了”，没问“事情怎么样了”。他拿起筷子，把没放辣子的那碗推到王子豪面前。

“趁热吃。”刚做没多久，一直温着的。

王子豪低头看着那碗面，荷包蛋、青菜、挂面，卖相谈不上好，但汤色清亮，猪油香混着酱油咸鲜，闻着暖，他夹了一口。

程亮埋头吃自己那碗，加了辣子的，额头微微冒汗，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一下一下响。

吃到一半，王子豪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你都知道了？”

“嗯，问了方哥。”

王子豪顿了一下。

“他什么都跟我说了，周磊报警，开价二十万私了，不给就拘留我十五天。”程亮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您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事。”

王子豪没说话。

“二十万，赔了？”

“赔了。”

程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他站起来，把两个空碗收了，端进厨房。

水龙头开着，他一边洗碗一边想事情。

二十万，王子豪替他出了二十万，挨了一整天的折腾，一个字没提，如果不是他主动问方哥，到现在他还不知道。

跑车是三百万，现在加了二十万，这些账摞在一起，像一座越堆越高的山，他之前以为接吻就是还债，每次一口，分期付款。现在债又多了二十万，而且这笔债不是他换来的，是王子豪主动替他扛的。

等价交换是生意，主动扛事是人情，生意有价，人情无价。

程亮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手，他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王子豪起身的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

不是感动，他不想用这个词，是一种更隐晦的东西，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之前画的那条线里，让线松动了一点。

之前他的逻辑很简单：接吻是跑车的拥有权，两清。现在多了二十万的人情，这笔账就乱了，你还多少个吻才算还清三百万加二十万？还清了，王子豪再亲你，你还能说这是交易吗？还不清，你拿什么补？

他不敢往下想了，客厅里，王子豪吃完了面，靠在沙发上。

二十万的事他确实没打算告诉程亮，程亮砸那一酒瓶是对的，周磊该打，既然是对的，后果就不该让程亮承担，他出钱，程亮出气，各得其所。

但程亮知道了，还给他煮了面。

这碗面的意思他懂，程亮不会说谢谢你替我摆平，也不会说我欠你的。他只会煮一碗面，多放一个蛋，等你回来趁热吃，修车行出身的人表达感谢的方式，不会说话，会干活。

王子豪靠在沙发上，看着餐厅方向程亮洗碗的背影。

他花二十万，买到了一样比二十万值钱得多的东西，程亮心里那笔账乱了。

账一乱，线就松，线一松，下一步就好走了。

厨房里水声停了，程亮擦干手走出来，看到王子豪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一会王子豪站起来往楼上走，经过程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亲他。

程亮愣了一下，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被亲，突然没有，心里有一瞬间的空落，像是到了该打针的时间，护士却没来。

这种空落让他心里一惊，王子豪上了楼，程亮站在客厅里，听着脚步声走远，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什么都没有。

但他居然在等。

程亮猛地把手放下，快步上楼，进房间，关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不对。

他不是应该庆幸今晚免了一次吗？为什么第一反应是空落？

那条线还在，他知道，但线的位置，他不确定了。

三天前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接吻可以，别的不行，现在说不出来了，不是别的不行变了，是接吻可以的含义变了。以前可以是因为有交换，你给跑车，我让你亲。现在多了二十万的人情，交换的框架被打破了。

王子豪替他出了二十万，没让他知道，没要求回报，晚上回来吃了面，没亲他。

这个没亲比亲了更可怕。

因为亲了是交易，没亲是克制，王子豪在选择不亲，这种选择性的不亲比习惯性的亲更有穿透力，它让程亮意识到：主动权全在王子豪手里，想亲就亲，不亲就不亲。

而他程亮居然在被动地等，等一个吻。

想到这里程亮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51章 被拒

早上，程亮在厨房里给王子豪做手冲咖啡，他正盯着滤杯里下漏的咖啡液，听到身后脚步声。

他没回头，最近他已经习惯了王子豪早上进厨房转一圈，有时候倒杯水，有时候拿个苹果，有时候从他背后走过来偏头亲他一口。

王子豪的手搭上了他的腰，并从他腰侧滑上来，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程亮能感觉到体温透过薄T恤传过来，然后他转过来，一只手拿过程亮手里的手冲壶放在台面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不是平时那种轻碰，是深的，重的，带着力度的，王子豪的嘴唇压着他的，舌尖顶开牙关，长驱直入，手从他后颈滑到腰，收紧，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

程亮的后腰抵着厨房台面，退无可退，他没推。

嘴唇微微张着，被王子豪含住，呼吸被接管，手垂在身侧，没有攥拳，也没有抓住台面边缘，就是自然地垂着，身体没有一丝抗拒的迹象，甚至有微微的回应

很小幅度的一下，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适应王子豪的节奏，不是主动，是一种被带着走之后的本能跟进，

王子豪感觉到了，那一丝回应让他眼底暗了一下，吻得更深了，手从程亮的腰往下滑，经过腰侧，经过胯骨落在了他屁股上

轻轻的拍了一下，

不重，带着一种试探的轻慢，像在摸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程亮没动。

王子豪的手停在那儿，没离开，然后又拍了一下，这次带着一点揉的动作，嗓子里发出一声低笑，“挺性感的。”

就这四个字，程亮的身体在那一秒之内完成了一次从零到一百的切换，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信息，身体已经先动了，他双手猛地推上王子豪的胸口，一把把他推开，力气不小，王子豪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箱门，上面的冰箱贴啪嗒掉了一个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程亮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下颌咬得死死的，他的嘴唇还带着被吻过的水光，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砸酒瓶时的眼神，冷、硬、带有攻击性，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绷紧的钢丝

王子豪靠在冰箱上，看了他两秒，表情从意外到平静，再到一种冷下去的阴沉。

“干什么？亲你啊。”

“亲我可以。”程亮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别碰我那里。”

“你刚才不是没拒绝？”

“我没拒绝的是接吻。”

“接吻和摸有什么区别？都是身体接触。”王子豪的语气冷了下来，“你都让我亲了几天了，亲了几十次了，现在跟我说只能亲嘴不能碰别的？程亮，你是在跟我谈合同吗？”

程亮没说话，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子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冷的，

“行，你的底线我清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程亮没退，但身体的肌肉全绷起来了。

王子豪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程亮，你不要忘了，不是老子昨天花二十万把你赎回来，你今天在拘留所里蹲着。”

程亮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王子豪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不要给老子装，老子不缺人，外面排着队想进这个门的，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有”

他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了程亮的表情。

不是愤怒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怒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那层东西让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的肌肉在跳动，眼眶有一瞬间发红，但硬是没让任何东西掉出来

王子豪心里咯噔了一下，话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