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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他觉得空

这个空不是无聊，不是孤单，是一种很具体的，指向性很强的缺失感。缺的不是一个人在旁边，是缺那个人。

程亮用手捂了一下脸，我是直男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我是直男，我怎么可能渴望一个基佬亲我？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三天没人碰你，身体不习惯了，跟性取向没关系，就像你天天喝咖啡突然断了三天，不是你渴望咖啡，是身体在闹戒断反应，过两天就好了

他把这个解释在自己心里钉死了，躺下来，关了灯睡觉。

但闭眼之后，脑子里反复出现的画面是，王子豪从背后走进厨房，手搭上他的腰，嘴唇贴上他的后颈

他在这个画面里睡着了。

隔壁房间王子豪还没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勾了一下

程亮刚才在厨房的反应他全看到了，他靠近的时候程亮的肩膀绷紧了，嘴唇抿了一下，身体微微往后仰了半寸。那是等待被亲的姿态，不是防备被亲的姿态，这两个动作的差别很小，但王子豪作为情场高手看得出来

绷紧肩膀但没转身是等待，抿嘴唇是准备，往后仰半寸给对方留出角度，这些全是下意识的，程亮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王子豪意识到了，

所以他没亲，因为现在不能亲。

他花了三个月把接吻变成了程亮的习惯，又花了三天把这个习惯突然抽掉，现在程亮的身体在等，在渴，在缺，但他偏不给，

不给，渴就会越来越深，深到一定程度，程亮就会开始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这么想被他亲？

一旦他开始想这个问题，他就完了

不是弯了，弯了是承认自己喜欢男人。程亮现在离那一步还远。但他动了对王子豪这个人，产生了超越交易、超越习惯，超越还债逻辑的某种东西，那个东西还很模糊，程亮自己都不认识它，但它已经在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等程亮自己认清那个东西。

这个过程王子豪不能推，不能逼，不能主动，他越主动，程亮越会把那些东西压回去，用我是直男的盾牌挡住，他得退后一步，让程亮自己往前走

让他在空缺里待着，让他在等待里发酵，让他在那个为什么我想被他亲的问题里转圈，转到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的时候，他会自己走过来

王子豪翻了个身，闭上眼，这盘棋下到这一步，不急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就是。

第53章 靠近

又过了两天。

王子豪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吃饭，看电视，处理工作，一切和平常一样，唯独就是不碰程亮了。

也不算不是刻意保持距离，就是不躲也不避，两个人在客厅碰面，在餐桌面对面吃饭，在走廊擦肩而过，距离近得伸手就能碰到，但王子豪就是不跟以前一样主动碰程亮了。

像空气，程亮开始找理由靠近。

比如做早餐的时候，王子豪走进厨房拿水杯，以前这个动作会附带一个吻，从背后偏头碰一下嘴唇，或者顺手在他腰上拍一下，程亮已经习惯了，听到脚步声身体就自动调整成“待吻”状态。

今天他故意把水杯放在台面靠里的位置，王子豪要拿杯子就必须得从他身后过。

但王子豪走过来，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拿了杯子，转身就走了。

程亮告诉自己：正常，别多想。

中午送咖啡到王子豪书房。

以前他敲门进去，放下杯子，王子豪会拉住他的手腕，捏着下巴吻一口，然后说“行了出去吧”，这个流程已经固定了很久，跟流水线一样。

程亮端着咖啡敲门。

“进。”

他走进去，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王子豪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程亮站了一秒，没动。

他本该转身走的，但他站在那儿，等着，等王子豪抬头，等他伸手，等那个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吻。

三秒，五秒，王子豪始终没抬头。

“怎么回事？”

程亮的后背一阵发烫，像是被人当众戳穿了什么，他退出书房，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有点加速。

他在等什么？他在等王子豪亲他

一个直男，端着咖啡进书房，站在老板桌前不走，就为了等被亲一口？

程亮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使劲按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按回脑子里去

错觉，还是错觉，别多想，

第二天，程亮的策略升级了。

不再被动等，开始主动制造接触

给王子豪递遥控器的时候，他从正面走过去，弯腰递到他手边，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近到他能看清王子豪下颌上刚刮过胡子的青色痕迹，他递的时候手指故意没松开，等王子豪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指尖，

王子豪接了遥控器，手指收回，没多看他一眼，按了台换了个频道

程亮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晚上吃饭，他坐在王子豪对面，以前他会隔着桌子夹菜，今天他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绕到王子豪那一侧，坐在他旁边吃

王子豪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眼，然后继续吃。

程亮夹了一筷子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他坐这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王子豪的肩膀了，这个距离在以前绝对会触发一次吻的，吃饭时凑过来亲一口，或者顺手捏一下他的后颈

但什么都没有，王子豪吃得很平静，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这个人的存在，或者说，注意到了，但选择不理会。

程亮放下筷子，主动说了一句：排骨好吃吗

“还行。”

还行，两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

下午，程亮在院子里擦911，但他今天擦得特别慢，特别仔细，因为他知道王子豪下午三点会从书房出来到院子里抽烟，这是一个规律，雷打不动。

三点零二，书房的落地门开了，王子豪走出来，点了根烟，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草坪。

程亮蹲在车头，假装在擦后视镜，他选了一个角度，侧对着王子豪，微微仰头时正好能看到他，这个姿势让他的脖颈线条暴露出来，修长的，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脖子，喉结微微凸起。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好不好看，但他赌王子豪会看。

以前王子豪看他擦车，走过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亲一口，说别擦了，进来喝水，每次都是。

程亮擦着后视镜，余光盯着廊柱方向，王子豪抽完了一根烟，把烟蒂在廊柱上的灭烟石上摁灭了，转身回了书房。

关门了，

程亮手里的抹布不由控制掉在地上，他没捡，蹲在车头前面，盯着自己映在漆面上的倒影，倒影里的人看起来像个白痴，一个蹲在车前面，故意露出脖子，等着被亲的白痴。

晚上，程亮端了杯咖啡进书房。

这不是常规操作，晚上王子豪喝茶不喝咖啡，但程亮还是做了，端进去了。理由是他现编的：新买的豆子，试一下味道

他走进去，把杯子放在书桌上，放在左边。

王子豪在签文件，头低着，笔尖沙沙地响，程亮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王子豪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指腹蹭过他手背上的一根青筋，温度是热的，触感是滑的，像碰了一下电线。

他转身要走。

“程亮。”

脚步停了

“咖啡放右边。”王子豪的声音不高，跟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我习惯用右手拿杯子。”

程亮转过身，他走到书桌另一边，把杯子从左边挪到右边，王子豪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没有欲望，没有暗示，没有“我想亲你”的信号，就是简单看了一眼，像看到一个送外卖的把东西放错了位置，让他挪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签文件，什么都没发生。

程亮走出书房，带上门，他站在走廊里，他的手是抖的，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是那种期待落空之后的虚脱，他刚才走进书房的时候，心脏是提着的，他赌这一进去王子豪会拉住他的手腕，会捏他的下巴，会吻他，手指碰到手背那一下，他以为就是信号，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拽回去热吻

但王子豪只说了一句“咖啡放右边”

程亮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闭眼，他问自己：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端咖啡进去，故意把咖啡放错位置，故意去碰他的手，这些动作你自己意识到了吗？你在做什么？你在勾引吗

一个直男，在勾引一个基佬亲自己？

程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不对，不是勾引，他只是想恢复以前的状态，以前每天都会被亲，现在突然没了，不习惯，就像你每天闹钟六点半响，突然有一天闹钟坏了没响，你会醒，会等，会觉得不对劲，不是你想起床，是你的生物钟在等那个闹钟。

跟性取向没关系，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只是习惯

习惯，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默念了一遍，像念一道咒语，试图压制住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你在骗自己

书房里，王子豪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想了一下刚才程亮放下咖啡时碰到他手背的那一下，指腹很轻，很快，缩回去的速度像触电。

是故意的碰，是想要碰但假装不故意的碰

这种碰他太熟悉了，一个人想靠近你但又不想让你知道他想靠近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制造一个合理的场景，然后让“碰”变成一个“意外”

程亮在制造意外，从第二天开始，程亮就在制造各种意外，水杯放里面让他够不着，吃饭坐到旁边来，擦车的时候摆出露脖子的姿势，晚上送咖啡进来，故意碰他的手

每一步都在说同一句话：你为什么不亲我了？

王子豪端着咖啡，嘴角色咪咪勾了一下

他在等的就是这个。

程亮的习惯已经变成了渴望，习惯是被动的，你亲我，我接受，渴望是主动的，你不亲我，我难受

区别很大，习惯可以忍，但渴望忍不了。

程亮现在就在忍不了的边缘。他还在骗自己用错觉，习惯，闹钟，这些词给自己找借口，但这些借口越来越薄弱，薄到他自己都快不信了

再过几天，他的借口就会碎。

碎的那一刻，程亮会做一件事——他会主动

不是被逼的，不是交易的，不是还债，是他自己想要的。

王子豪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不急，再等两天，到时候我给你的不只是吻了……

第54章 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