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直男修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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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直说?”
“那个体检报告……”
“嗯。”
“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王子豪看了他一眼
程亮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夕阳照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很硬,下颌角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耳根是红的,怎么都压不住的那种红。
“不是拒绝。”他说,“就是一天时间考虑。”
王子豪没说话,看了他几秒
程亮站在那儿,没动,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王子豪不是个会等人的主,他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当场拿,今天说“一天”,明天可能就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但王子豪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偏了一下头。
“行。”
程亮愣了
“一天。”王子豪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晚上,自己过来。”
不是“我来找你”,是“你自己过来”。
几个字的差别,程亮听出来了,王子豪在给他最后的台阶下,你自己走过来,不是被逼的,不是被拽的,是你自己选的,这样以后你没有理由说"我是被逼的"
这比逼他更狠,逼他,他还能在心里骂"你他妈就是强买强卖"
不逼他,让他自己走过去,他连骂的理由都没有了
一天。
明天晚上,程亮得自己走过去,推开王子豪那扇门。
第58章 纠结
程亮拿到体检报告的那一天后,时间比他想象的更难熬
早上七点半,他照常起来做早餐,煎蛋、吐司、牛奶,两份,摆好以后坐在桌边等王子豪下楼。
王子豪八点下来,吃了早饭,说了句“今天去公司,你在家”,就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程亮松了一口气,又同时紧了一下,松的是人走了不用面对他,紧的是人走了,时间还在走,每过一秒,离明天晚上就近一秒
他收了碗洗了,擦了灶台擦了茶几,擦了楼梯扶手,然后站在客厅中间,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以前他在家待着不觉得难熬,有事做,做饭擦车浇花,收拾屋子,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但今天不行,今天做什么都做不进去,手在动脑子不走,像一具身体挂着一条空荡荡的魂
他拿起抹布去擦车,911停在车库里,漆面干干净净,昨天才刚擦过,根本不需要再擦,但他还是蹲下来,一寸一寸地擦,引擎盖,后视镜,门把手,轮毂,擦到第三个轮毂的时候手停了。
他盯着轮毂上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脸,扭曲的、模糊的,但能看到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着
像个要上刑场的人,程亮把抹布扔在引擎盖上,站起来回了屋,
上午十点他坐在沙发上,把跑车钥匙拿出来了。
钥匙很沉,保时捷的盾徽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开车跑路
把车卖了,把卖车的钱留下,然后找份修车行的工作,从头来过,租个单间,吃榨菜馒头也行,至少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跟基佬上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一半是认同的,对,跑了就不用面对了,你是直男,你本来就不该跟基佬上床,跑了天经地义,
但另一半不说话,那半边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反驳,不附和,就看着他攥着钥匙发呆。
程亮站起来,拿了钥匙,出了门,911的引擎声在车库里轰了一下,他倒车打方向,驶出大门
风灌进车窗,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一点。他踩着油门往主路开,车速越来越快,120、130、140,路边的树往后飞,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开了二十分钟,他到了一个收费站,前面排着几辆车,他停下来等。
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车牌号,脑子里突然很安静,不是想通了,是什么都不想了,就一个画面反复地闪——昨晚,他跟王子豪说给他一天考虑,王子豪说“行”的时候那个表情
不是发怒,不是威胁,不是“你敢跑试试”,就是很平淡地看了一眼,说了一个字。
这个“行”比任何威胁都重,因为威胁说明他在乎你跑不跑,那个“行”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你跑了,他损失一辆车,一个人,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你回来了,是你自己选的,你跑了,也是你自己选的
他给你的不是“一天”,是“你自己选”。
程亮坐在车里,前面的车动了,他没动,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打了个方向,掉头,往回开。
回到别墅,他把车停好,钥匙放在茶几上。
跑不了,不是不敢跑,是跑了之后那笔账怎么算?三百多万的债,他拿什么还?把自己卖了都不够,卖完了还得欠着,欠着王子豪的钱,他这辈子都得抬不起头
他程亮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骨气,赖账的事干不了。
那就只有一条路,认,认了这笔债,认了这个身份吧,认了明天晚上吧。
他不想了,越想越乱,越乱越没法面对明天。
下午三点,程亮出了门,不是跑,是去超市
他在超市里转了两圈,什么都没买,走到酒类货架前面停了,扫了一眼,红酒、白酒、啤酒,一排排的,他不懂酒,以前修车行的同事请客喝的都是二锅头,几块钱一瓶,辣嗓子。
他拿了一瓶红酒,不知道什么牌子,看价格三百八,不便宜,但也不算贵,他又看了一瓶一千二,太贵了,他把一千二的那瓶放回去,拿了三百八的。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转身回去换了一瓶六十八的,不是喝不起,是觉得没必要,壮胆而已,什么酒不是壮。
晚上七点,程亮坐在保姆房里。
单人床,小衣柜,一盏台灯,三个月了,这个房间从凭什么住这儿变成了还好有这儿可以躲。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开了的红酒,一个玻璃杯,杯子是倒扣在沥水架上的那种,普通的,透明的,跟红酒杯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也不在乎,倒了大半杯,喝了一口。
涩的,微酸,不好喝,但他又倒了一杯。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脸开始发烫了,不是醉,程亮酒量不差,三杯红酒不至于醉,是那种酒精上了头之后的微微发热,从脖子往上走,走到耳根,走到脸颊,走到眼眶。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人的,孤零零的。
他在想一个问题:明天晚上,他走进王子豪的卧室,然后呢?
然后会发生什么,他清楚,他二十六了,不是小孩,虽然没跟男人上过床,但跟女人也没有过,修车行那些年忙着干活挣钱,没钱谈恋爱,也没女孩看上他,这事他是真不懂,不懂男人跟男人之间怎么回事,不懂会疼还是怎样,不懂自己能不能……
他不敢想了,但他脑子里有个画面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天晚上在沙发上,他扑在王子豪身上,吻他,王子豪的手从他的腰滑下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他当时没有炸了,也没有一掌推开他。
明天晚上,那只手会拍在哪儿,还是有其他的?
程亮灌了一大口酒,呛了一下,咳得眼眶发红。
他擦了擦嘴,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瓶子里的酒还剩一半,他不喝了,再喝真醉了,醉了明天什么都做不了
他需要清醒。
因为他得做一个决定,不是去不去,这个已经定了,债是自己的,跑不了,他要决定的是以什么心态去
被逼的?那他明天晚上就是一个还债的机器,闭着眼躺那儿,咬着牙忍,完事了擦擦嘴走人,权当被修车行老板骂了一顿。
认了的?那他明天晚上就是……
程亮闭上眼,认了
不是认债,是认了那个人。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沙发上叫老公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哑的,软的,带着气音,不是被逼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自己涌上来的,他想起他站在王子豪卧室门口端着水叫老公的时候,耳根红得发紫,但叫完之后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安定感,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些时刻不是还债,是认。
他认了王子豪这个人,认了这个关系,认了“老婆”这个身份
只是认了和去做之间,隔着一条他还没跨过去的沟。
明天晚上,他得跨过去,不是被推过去的,是自己走过去的
程亮关了台灯,躺下来,黑暗里,红酒的酸涩味还留在嘴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
保姆房的床很小,一个人勉强够睡,明天之后他就不睡这儿了,要搬到隔壁那张大床上去,跟另一个人挤一张床,盖一床被子,呼吸交错
程亮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脸。
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红酒的劲头上来了,脑子有点沉,身体有点软,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明天晚上的事
是前几天早上,王子豪从背后走进厨房,手搭上他的腰,嘴唇贴上他的后颈,那个吻很轻,很浅,带着早晨咖啡的苦味。
他在那个画面里他睡着了。
第59章 过门
第二天晚上六点,程亮洗了澡,洗了很久,热水冲在身上,蒸汽把浴室的镜子糊了一层雾,他用冷水冲了最后几分钟,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擦干身子站到镜子前面,伸手抹干镜面上的雾气,露出自己的脸——寸头,棱角分明的脸,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肩膀很宽,锁骨下面有一道修车时留下的疤,两公分长,白色的,已经不怎么显了,胸膛结实,腰窄,没什么赘肉,修车行干出来的体格,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是实打实用力气堆出来的粗犷。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镜子里的程亮跟三个月前容貌没什么变化,但他自己知道,变了,三个月前这双眼睛是直的硬的,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混浊的犹豫的东西。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擦干了身子,走出浴室,站在保姆房里,他打开衣柜看了看。
几件T恤,黑的白灰的,全是以前的地摊货,挂在最里面的,是那件深蓝色的衬衫,他盯着那件衬衫看了两秒,拿了出来。
王子豪买给他的一千多块钱的货,面料软,剪裁还行,但比T恤体面,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穿这件,又没有人在乎他穿什么,王子豪见过他穿T恤满头汗的样子,见过他蹲在地上擦车的狼狈样,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但他还是穿了,系扣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最后一颗扣子系了两次才系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衬着皮肤没那么暗,领口的剪裁露出锁骨的线条。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