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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幸会。”刘总伸出手，怎么称呼你？

程亮看了那只手一眼，伸出去，握了，眼神平视，“程亮。”

“程总好。”刘总笑着说，

程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叫程总，三个月前他还蹲在修车行的地沟里，满手机油，被人叫小程

现在他穿着定制西装，站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被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地产老板叫“程总”

程亮没有笑，也没有受宠若惊，他松开刘总的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刘总好。”声音稳得像是在修车行报零件价格。

刘总走了之后，又有两三个人过来跟王子豪打招呼，每一次都有人问这位是，每一次王子豪都是同一个答案——我的合伙人

每一次，对方的表情都会变。

程亮站在王子豪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但他不需要多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这身西装、这个站姿、这个不卑不亢的眼神，比任何自我介绍都有力

酒会进行到一半，王子豪低声跟他说了句：去转转

程亮看了他一眼，

“别跟着我。”王子豪端着酒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去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程亮点了下头，端着酒杯，走进了人群。

第71章 破局

王子豪让他到处转转，程亮端着酒杯走进了人群，

红酒程亮喝不习惯，涩的，他还是喜欢喝那种烈酒，但杯子得端着，跟修车行没事干手里的扳手也得拿着是一个道理。

他穿过人群，走到一个角落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宴会厅里几十号人分成七八个圈子，每个圈子里都有一个人在说话，嘴里蹦着"赛道""赋能""闭环""生态"，旁边的人不停点头，一个比一个点得用力，

程亮看着这些人，感觉得眼熟，像张副总，只不过这里不是一个人在演，是一屋子人都在一起演

程亮想起王子豪说过的话——直面本心

什么是他的本心？昨晚他把王子豪从椅子上抱起来扔回床上，一个连神一样存在男人都敢按的人，这才是他的本心，至于这屋里还有什么他不敢的？只是他们不配，

心外皆为幻，程亮扫了一圈，嘴角勾了一下，这些人个个西装笔挺，笑容得体，嘴里全是术语，但内里是什么？是怕，怕被看穿，怕掉队，怕别人觉得自己不行，个个软绵无力

车不行，贴再多膜也没用，程亮把酒喝了一口，没当回事。

他正准备绕路走，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不是故意拦的，是一个人说话声音太大，

“核心逻辑是生态闭环，上游整合供应链，中游自建平台，下游直接触达用户，从to B到to C，全链路打通。”那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像指挥乐队，“这个赛道，整个华东没有第二家能做到我们这个体量。”

说话的人五十出头，背头油头一丝不苟，紫色领带，深蓝西装，下巴的肉有点松了，但气势撑着，

旁边五六个人齐齐点头，一个年轻人还在掏手机记笔记。

“赵总这模式确实先进。”

“预计多久回本？”

“快了，保守估计十八个月，但真正的价值不在短期回报，在于……”他环视一圈，“护城河。”

程亮站在旁边听完了，不是没听懂，这几天在公司看的资料够他听懂七八成，但他听出了另一样东西——虚

没有一组数据，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没有一个实打实的投入金额，全是保守估计，预计快了。

修车行报价从来不说大概，差不多。多少就是多少，修不了就说修不了，你糊弄车，车上了路就糊弄你，

程亮本来不想说话，但赵总偏偏把目光扫了过来。

“这位面生啊，哪个公司的？”

旁边有人小声介绍了两句，赵总的表情变了一下——“王总的人”，笑容重新挂上来，底下多了一层客套

“程总，是吧？这一块有了解吗？”

程亮看着他，王子豪那句话在脑子里响了一下，要有把这些所谓的大佬踩在脚下的野性，

“赵总，这个项目你自己投了多少钱？”

那个角落突然安静了，赵总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程亮的语气跟在修车行问客户你这车保养过没有一样平常，您说了三分钟，上下游、平台、用户、护城河，都听懂了，但有一个数字一直没提——您自己的钱，投了多少？”

赵总的脸色变了说，这是商业机密

“那就是没投。”

程亮拿起吧台上的酒喝了一口。

“或者投了，但少得不好意思说，我修过车，修车的规矩是换零件得先看这零件你自己用不用，你自己都不用的零件，装上去，敢上高速吗？”

赵总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动了两下，找不着话接，

因为这个问题没法糊弄，所有的项目包装拆到最后就是这个数字——你自己信不信，看你的钱，零就是零，少就是少，PPT做得再漂亮也盖不住

程亮放下杯子，没再看赵总。

赵总，真有信心就砸钱进去拿数据出来，这屋子的人都服你，光说模式不说数字。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身后炸开了低低的议论。

“这人谁啊？”

“王总带的，叫程亮。”

“够狠的。”

“但说得对，没人敢问而已。”

程亮回到吧台边重新拿了杯酒。

“红酒不错吧？”

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端着威士忌走过来，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长相普通，但眼神很稳。

我不懂红酒，程亮说。

我也不懂，那人笑了，但你刚才那句话比这杯酒有劲。

他递了张名片过来，林远，某科技公司CEO，地址在高新区。

你的项目自己投了多少？程亮问。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笔三百万。房子抵押的。”

程亮眼神变了一下，那你是真干的。

不真干，活着干嘛？林远举杯碰了一下，你修车的？

“以前。”

“现在呢？”

程亮想了想，“现在干大事。”

两个人都笑了。

另一边，王子豪跟银行的人聊完，转过身。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吧台边，程亮正跟一个年轻人站着聊天，姿态松弛，不像进门时绷着了，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深藏青西装肩线笔直

王子豪的视线移到人群里那个赵总脸上——铁青的，旁边几个人小声议论着什么，目光不时往程亮那边瞟。

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王总，那位程总真是您的合伙人？

王子豪放下酒杯，没回答。

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坏笑，是更深的东西。

他没想到程亮会问那句话，他自己也想问，但他不能，他问了就是两个企业之间的恩怨，程亮问了，就是一个新人的一句大实话

而且全程没提他的名字，没靠他。

“你生来即王。”早上他说的。

今晚，獠牙比他预想的更锋利。

酒会结束，两人走出酒店，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程亮没觉得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车里沉默了两分钟。

赵总的事我听说了，王子豪先开口

程亮嗯了一声。

“你知道惹了什么麻烦吗？”

“赵总记恨我，他的圈子排挤我，以后可能使绊子。”

“就这些？”

“还有？”

王子豪看了他一眼。“你让在场所有老板记住了一个名字，一个新来的，修车行出身的年轻人，在一屋子身家过亿的人面前，问了一个所有人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他目光转回前方。

程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扫过脸

三个月前他蹲在修车行的地沟里，抬头只能看到车底盘，那时候他的世界就是那个三米长一米宽半米深的坑。

“王子豪。”

“叫老公，不要直呼名字。”

“谢你没让我变成一个被阉割过的程亮。”

“因为我不……娘炮，只征服王者。”

“哈哈，我也是”程亮不服输，

“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人，我只是帮你把笼子拆了。”

车开进别墅区，程亮伸手握住了王子豪换挡的手，

王子豪低头看了一眼，程亮没看他，眼睛看着前方，手握得很紧。

王子豪没抽手……

第72章 渣男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程亮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口就往沙发上一瘫，脚翘到茶几上，连皮鞋都懒得脱，应该今晚太亢奋了，还没有回过神来。

王子豪去厨房倒了杯水，走过来递给他，程亮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半杯，

“今天这种气氛累吗？”王子豪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

“不累。”

“看你挺亢奋？”

程亮没否认，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白天那股劲儿的余温。

王子豪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今天酒会上那么多成功人士，让你挑一个人做老公，你会选谁？”

程亮扭过头看王子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

“你在搞笑呢？”

“我认真的，想看看你的眼光。”

“那些人？”程亮嗤了一声，“一个个软绵无力的，个个都在演戏，连句真话都不敢说，就那德性还做我老公？给我当奴都不配。”

王子豪没接话，端着水杯喝了口，等着他往下说。

“再说了，”程亮翘着脚晃了晃，“老子是直男，对男的没欲望。”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大概10秒。

然后王子豪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的笑，肩膀都抖了一下。

“行。”他放下水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对男的没欲望，那你今晚别睡我床上了。”

程亮的脚从茶几上滑下来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倒放，刚才说了什么？“对男的没欲望”，完了。

他看着王子豪往楼梯口走的背影，那个背影已经踩上第一级台阶了。

“等一下。”

王子豪没停。

“我说你等一下！”

程亮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到楼梯口，一把拽住王子豪的胳膊。

“我刚才那句话不算。”

哪句？王子豪转过头，假装一脸无辜的样子。

“对男的没欲望”那句。

“怎么不算？你不是直男吗？”

“我是直男，但……”程亮咽了口唾沫，“不包含你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