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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上午有个客户来公司，你帮我接待一下。”

“嗯。”

就一个字，不是好的老公。不是没问题王哥，就是"嗯"。

王子豪皱了一下眉，但没发作。

上午，客户接待。

客户是个中年男人，做装修材料的，来谈下半年的供货合同。

小李全程陪着，倒茶，递资料，记会议纪要，该做的都做了。

但就是差一口气。

以前程亮做接待的时候，会在客户说完需求之后，主动接一句话：您刚才说的工期问题，我们这边可以出一个方案，下周给您回复，然后真的下周就给客户一份方案，客户觉得靠谱，觉得这家公司有人管事。

小李不会。客户说什么他就记什么。记完了点头说"好的我转告王总"。然后等客户走了他把笔记本往王子豪桌上一放。

“客户说下周要方案。”

王子豪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就这些？”

“对。”

“他的预算范围呢？”

“没问。”

“他现在的供应商是谁？”

“没问。”

“他对我们上次交付的质量问题有没有提？”

小李抬起头。看着王子豪。

“没提。你要我问这些，你提前也没跟我说。”

王子豪的手攥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忍了。

“行了。出去吧。”

小李站起来。走出去。关门。

王子豪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以前程亮做接待。客户走了之后，他会主动整理一份备忘录。客户的需求、预算、痛点、对上次问题的态度，全部列清楚。然后附上自己的建议——下一步该怎么跟进。

不需要王子豪问。不需要王子豪教。

程亮走了这几天。王子豪已经开始感受到那种空了。

不是缺一个人。是缺一种能力。

晚上，王子豪回到别墅。客厅灯亮着。小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子豪走过去。坐到旁边。

伸手想搂小李的肩。

小李往旁边让了一下。没让搂。

王子豪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小李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视。

“王子豪。”

这是小李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是王哥。不是老公。是全名。三个字。冷冰冰的。

“有事说事。”

王子豪的手放下来。看着小李的侧脸。

“这几天你态度不太好。”

"我态度不太好？"小李转过头。眼睛里没有火。没有泪。只有一种冷，“你打我一巴掌，然后说我态度不太好？”

“那天是我……”

“是你什么？是你不对？还是你冲动了？”

王子豪没说话。

"我不跟你吵。"小李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叫我回别墅我回了。你叫我做事我做了。但有一件事，你想碰我，拿转账说话，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现实。”

王子豪愣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小李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我们之间的感情，取决于你转账的额度。你转账一停，感情就归零。你转账的额度，决定我对你的态度。”

“你……”

"你觉得我物质？行。我就是物质。"小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王子豪，“你当初把程亮从床上赶走的时候，怎么不跟他谈感情？你让他走了。现在轮到我上位了。我也让你知道，我留下来，是因为你给钱。不给钱，我也可以走。”

“王子豪你就知足吧，我这么干净的直男是你占便宜了”说完小李走回房间。关了门。

王子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电视还开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很吵。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银行App。

转了二十万。

收款人。小李。

备注栏。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

一分钟后。

小李的房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到账通知。二十万。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靠近王子豪。把头靠在王子豪肩上。

“老公，你再给我一巴掌吧！”一边说一边趴下去了。

声音又变回来了。软的。甜的。

王子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抬起来。搂住了他的肩。

收了20万的小李毫不犹豫就跟王子豪上了楼，直接，干脆，不扭捏。小李确实让王子豪让人血脉喷张，但代价也属实不少。

同一时间。城东。王小慧的家。

灯亮着。客厅茶几上铺着文件。两台电脑。两杯热茶。

程亮坐在沙发这边。王小慧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前是一张大纸。A3大小。上面画着一张关系图。

中间一个大圈。写着"王子豪公司"。

周围六个小圈。六家客户。用线连着中间的大圈。

前三家客户用红线连着。旁边标了"核心"两个字。

"恒通建材。"程亮指着第一个小圈，“跟王子豪合作三年。最近半年关系恶化。交付质量问题。投诉两次。王子豪没理。”

"瑞达物流。"他指着第二个，“合作两年。但是王子豪给的报价偏高。瑞达那边已经在找替代供应商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

"金鼎装饰。"第三个，“这一家关系还行。但金鼎的老板跟赵建国是朋友。如果恒通那边动了，金鼎会跟着动。”

王小慧看着这张图。手指在恒通那个圈上点了两下。

“你的顺序是？”

“先恒通。再瑞达。最后金鼎。”

“为什么不是三家一起动？”

"一口吃不成胖子。"程亮说，“一家一家来。每拿下一家，王子豪的资金链就紧一分。他越紧越急。越急越出错。越出错客户越流失。到最后不需要我把六家全抢走。只要拿下三家核心客户，他的公司就空了。”

王小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下个月初的行业论坛，赵建国会去。你以XX征服科技的身份去。认识了之后不谈业务。只交朋友。他是喝茶的。你带一饼好普洱去。不要贵。但要正宗。他喝得出好坏。”

程亮点了点头：“普洱我有。之前在云南一个茶农手里收了两饼老班章。放了两年了。一直没开。”

王小慧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赵建国的背景我帮你查了。他五十出头。白手起家。做建材二十年。性格倔。吃软不吃硬。最恨别人不把他当回事。”

“王子豪就是没把他当回事。”

“对。所以他的裂缝已经在了。你不需要撬。你只需要在裂缝里等。等他自己裂开。然后你的XX征服科技递上去。”

程亮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关系图。

“小慧。”

“嗯。”

“你说王子豪现在在干什么？”

王小慧想了想：“大概在发脾气。”

"不止。"程亮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公司离了他想象中那么运转不了。以前他以为程亮就是个跑腿的。走了就走了。现在他会发现，很多事没人接了。账没人对。客户没人跟。供应商没人压。”

“所以他会急。”

“急了就会犯错。”

“犯了错就会丢客户。”

“丢了客户就会更急。”

“更急就会犯更大的错。”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接龙。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程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他放下茶杯。看着王小慧。

灯光下。王小慧坐在对面。灰色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一副认真表情。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帮他查资料。帮他分析客户。帮他画关系图。

没有别墅的大沙发，没有落地窗，没有水晶灯。

但有一杯热茶，有一张关系图，有一个坐在对面帮他出主意的人。

程亮突然觉得，这些年，在王子豪别墅里的日子，住着大房子，睡着大床，用着王子豪的钱，看起来光鲜。

但实际上呢？

提心吊胆，陪笑，陪睡，陪演，那种日子，像住在金丝笼里，好看，但不自由。

现在呢，住在王小慧家，二楼一间小房间，窗朝南，阳光照进来，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但踏实。

白天讨论方案，晚上喝茶复盘，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知道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他可以随时要。

这叫什么？

这叫人生大赢家。

“小慧累了睡吧。”

“嗯。”

窗外，夜很深了，城西那边的别墅区，王子豪和小李在床/上，一个搂着另一个，电视还开着，叫声还在，但那是交易。城东这边安安静静，只有投怀送抱，只有又重又炙热的亲吻。

两边，两个世界。

一个在拆，一个在建。

一个在消耗，一个在积累。

一个靠二十万买，一个靠原始的野性换。

时间会证明谁走得更远。

第123章 倒计时

距离程亮搬出别墅，已经快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王子豪的公司像一台缺油的发动机，越转越吃力，越转越慢。

第一周，恒通建材的赵建国没再下单。

以前每个月恒通都有固定的供货需求你这个月一笔都没有。

王子豪让小李打电话问，小李打了，赵建国的助理接的，说赵总最近忙，有需要会主动联系。

小李把这话转告王子豪，王子豪没当回事，觉得客户忙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第二周，瑞达物流也没下单。

瑞达每个月的物流外包费用大概是三百十五万，这笔钱一直是王子豪公司的稳定收入。这个月突然断了。

小李又打电话，瑞达那边说在重新评估供应商没多说。

王子豪开始觉得不对了。

第三周，金鼎装饰的老板赵建国的朋友，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王子豪手机上。

“王总，上半年的账我们想结一下，另外下半年的合同我们打算重新考虑。”

重新考虑？什么意思？王子豪问。

意思是我们可能要换供应商了，金鼎老板的语气很客气。但很坚决，“不是针对你们，是我们想试试别的渠道。”

“是因为什么？交付质量？价格？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直接提。”

“都不是，就是想换换。”

电话挂了。

王子豪把手机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