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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电脑看了一下这个月的营收报表。

上周的总营收，四万三千块。

四万三千。

公司每个月的固定开支是多少？房租、员工工资料社保，水电，办公耗材加起来至少需要五百万以上。

四万三千对五百万，差了一大截。

钱从哪来？

从公司账上出，公司账上还有多少？

他让财务发了一份报表过来。

看了两秒。

公司账户余额，六百万。

按每个月亏四百多万的缺口。六百万。撑不到两个月。

一个月之后。公司账上的钱就见底了。

王子豪盯着那个数字。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这一个月。他不是没找过原因。

他让小李查客户流失的原因。小李查了三天。回来跟他说：“可能是市场大环境不好。这个行业最近整体不行。”

王子豪信了。因为确实今年行业整体增速放缓。他以为是大环境的问题。

他没往程亮身上想。因为在他眼里，程亮就是个跑腿的。走了就走了。不可能有能力搞他。

他更没往王小慧身上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王小慧跟程亮有联系。在他的认知里，王小慧被程亮炒了之后就跟程亮没关系了。

他也不知道。恒通建材的赵建国，上周去参加了一个行业论坛。在论坛上认识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递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征服科技 总经理 程亮"。

两个人在论坛茶歇区聊了二十分钟。聊的是茶。程亮从包里拿出一饼老班章。赵建国的眼睛亮了。

第二天。赵建国约程亮喝茶。喝了一下午。

第三天。赵建国让采购部发了一份征服科技的产品报价单过来。

第五天。赵建国把下半年的供货合同，从王子豪公司转给了XX征服科技。

这一切。王子豪不知道。

他只知道客户不下单了。他以为是大环境的原因。

小李也越来越急了。

公司的情况他比王子豪更清楚。因为他天天在公司。客户不打单他第一个知道。供应商催款他第一个接到电话。财务报税缺钱他第一个被通知。

他知道公司快不行了。

这让他害怕。

不是怕王子豪的公司倒闭。是怕王子豪的公司倒闭之后，程亮那八百万不想给了。

他已经拿了二百万。还剩八百万。这八百万是他在这件事上唯一的指望。如果王子豪倒了。程亮还会认这笔账吗？

他不敢赌。

这天下午。小李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王子豪公司的财务报表。他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份。

营收曲线。这个月。直线下降。

他咬着嘴唇。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程亮。

上次聊天还是一个月前。程亮说"那八百万不会少你的"。

一个月了。他不知道程亮现在什么情况。在哪。在干什么。

他打了一行字。

“程哥，最近怎么样？”

发送。

过了五分钟。没回。

又打了一行。

“程哥，我想跟你聊聊那八百万的事。”

发送。

过了三分钟。程亮回了。

“不是还没到期吗？你急毛啊？”

小李看着这几个字。心里一紧。

他知道程亮说的"到期"是什么意思。当初约定的是分期付。一年内付清。现在才过了几个月。确实没到期。

但问题是王子豪的公司快倒了。到时候程亮还会认吗？

他打了一行字。

“程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个钱……到时候还能给吗？”

过了半分钟。程亮回了一条语音。

小李点开。程亮的声音很平。很稳。

“小李。你放心。到期会如数先给你四百万。剩下的四百万按约定继续付。一分不会少。”

四百万。先给四百万。

小李听着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

他心里稍微稳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公司里很安静。隔壁工位空着。那个工位以前是程亮的。现在椅子还在。桌上什么都没了。

晚上。小李回了别墅。

王子豪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小李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银行的贷款申请。

“你在贷款？”

"公司缺钱。"王子豪头也没抬。

“缺多少？”

王子豪没回答。

小李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发现王子豪老了很多。眼袋比一个月前重了。法令纹深了。鬓角有几根白头发。

一个月。老了五岁。

“王子豪。”

“嗯。”

“公司是不是快不行了？”

王子豪抬起头。看着小李。眼神里有血丝。

“不会不行。只是暂时困难。”

小李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暂时困难这四个字。是老板最常说的一句话。说了之后通常离倒闭就不远了。

小李走回房间。关上门。

城东。王小慧家。晚上九点，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一盒外卖。

程亮和王小慧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XX征服科技这个月的业务报表。

"恒通的合同已经签了。下半年的量。每月稳定供货。预计月营收八到十万。"程亮说。

“瑞达那边呢？”

“在谈。瑞达的老板下周约了见面。如果谈下来。加上恒通。月营收能到十五万。”

“金鼎呢？”

“金鼎不急。赵建国跟金鼎的老板是朋友。恒通转过来了。金鼎迟早会跟。”

王小慧拿起酒瓶。给两个杯子倒上。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

她端起一杯。递给程亮。自己端起另一杯。

“程亮。”

“嗯。”

“听说王子豪公司坚持不住了。”

程亮点了点头。没说话。

"也就是说——"王小慧举起杯子，“到这个月底。他的公司基本就可以宣告破产了。”

程亮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王小慧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小慧。”

“嗯。”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王小慧没接话。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这一个月你也没闲着。"她说，“恒通的合同是你谈下来的。瑞达那边也是你在跟。我只是帮你查资料、画关系图。真正跑腿的是你。”

“但方向是你定的。”

"方向谁都能定，执行不是谁都能做。"王小慧看着他，“你做到了。”

程亮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很暖，酒是红的，茶几上的外卖还冒着热气。

王小慧在旁边帮他查资料、画关系图、分析客户。

不慌，不乱，一步一步。

而王子豪那边呢？

客户流失。营收暴跌。账户见底。贷款申请。员工涣散。小李摸鱼。

两个人。一个月。天差地别。

“小慧。”

“嗯。”

“那等王子豪公司倒闭了，小李会怎么样？”

"会来找你要钱。"王小慧说。

“那王子豪呢？他倒闭之后会怎么样？”

王小慧想了想。

“会来找你。”

“找我？”

"找你。"王小慧说，“你是他最后一个认识的人。他的客户没了。公司倒了。钱没了。他会想起来程亮还在。程亮欠他什么吗？不欠。程亮帮过他吗？帮过。他找你有理由。”

“那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王小慧端起杯子，“先把眼前这一步走完。月底。王子豪公司破产。这是第一步。”

程亮看着杯子里的红酒。

“小慧。你当初怎么知道能做到这一步？”

王小慧看了他一眼。

“因为王子豪的公司本来就虚。客户太集中。管理太粗。人浮于事。这种公司不需要别人搞。自己就会倒。我只是帮你加速了。”

“加速？”

“对。如果不抢恒通。他也能撑半年。抢了恒通。他只能撑两个月。时间差。”

程亮端起杯子。又跟王小慧碰了一下。

“月底见分晓。”

两个人碰杯。喝酒。

窗外。夜色很深。城东这边安安静静。

城西。别墅区。王子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贷款申请还摊着。小李在楼上房间里。盯着手机。反复听程亮那条语音。

两边。一个在碰杯。一个在祈祷。

月底。一切见分晓。

第124章 清退

月底，最后一天。

王子豪的公司，账上只剩四万块。

连交房租都不够。

上午十点。财务主管走进王子豪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信。放在桌上。

“王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王子豪看着那封信。没拿起来。

“你也要走？”

“下个月房租交不上了，我还有房贷要还。”财务主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王子豪没说话。

财务主管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公司已经只剩下三个人了。

王子豪。小李，还有一个老业务员。五十多岁了没走。不是不想走。是年纪大了不好找工作。他在公司耗着，等王子豪给他发工资。

但王子豪已经发不出工资了。

下午。王子豪决定亲自去恒通建材找赵建国。

他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去了恒通的办公大楼。

到前台。

“我找赵总。我姓王。王子豪。之前跟他合作过。”

前台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拿起内线电话，打了一下。

“赵总现在不方便。您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我们会联系您。”

王子豪站在前台，站了五分钟，没人来。

他又说：“麻烦你再打一下，就说王子豪，之前的老合作伙伴。”

小姑娘又打了一下。放下电话。

“赵总说今天确实不方便。您先回吧。”

王子豪站在那里，看着前台的背景墙，恒通建材。二十年的老品牌。logo很大。

以前他来恒通的时候。赵建国会亲自下楼接他，在办公室泡茶。聊两个小时。

现在。连人都不见。他转身，走出大楼。

站在门口。太阳很大。晒在脸上。他没有回车里，站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

半小时。站了半小时。没有人出来追他。没有人打电话叫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