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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换就换。”

“程亮，你现在花钱从来不算账，想换就换，想签就签，你把公司当什么了？”

程亮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到墙上。

“当什么了？我的公司，我说了算。”

王小慧也站起来，“你的公司？征服科技是你一个人建起来的？当初启动资金谁出的？客户谁介绍的？你忘了？”

程亮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没忘。但那又怎样？”

“怎样？你现在膨胀到什么程度了你知道？员工怕你，供应商怕你，我也怕你，你觉得这正常？”

"不正常？"程亮笑了一下，那种笑让人发冷，“我觉得很正常，弱的人怕强的人，天经地义。”

王小慧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关门。

不是摔门，是轻轻关的。

但就是这种轻轻的关门声，比摔门更让程亮恼火。

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王小慧不听他的，员工不听他的，连关门这种事都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他坐在办公室里，胸口堵着一团火，喘不上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8点回别墅检查你们，如果不满意，会有惩罚。”

发完，他把手机摔在桌上。

今天晚上，他要在别墅里把这口气找回来。

晚上八点。

程亮的车停在别墅门口，熄火，下车，关门。

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灯开着，电视开着，王子豪在厨房里擦灶台，小李在客厅擦茶几。

两个人都没在门口迎接他。

程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各忙各的，像没看见他进来一样。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

“都站住。”

两个人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王子豪站在厨房门口，劳保服上沾着水渍。小李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拿着抹布。

程亮走进客厅，站在两人中间，没坐下，站着。

“我八点到，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王子豪开口了，“程总，厨房还没收拾完。”

“我问你，规矩里写的是什么？进门出门，门口迎接，你忘了？”

王子豪没说话。

程亮看着他，胸口那团火往上涌，白天王小慧那句“你把公司当什么了”在脑子里转，员工怕他，供应商怕他，王小慧也怕他，凭什么？凭什么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敢顶嘴？

而在这里，在这栋别墅里，没有人能顶嘴。

“我说话放屁吗？”

王子豪看着他，没回答。

程亮抬起手，一巴掌扇在王子豪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王子豪的头被打到左边偏了一下，他没躲，没挡，没吭声。

他的脸火辣辣的疼，半边脸发麻，但他站在原地，站得笔直。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修车厂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给了程亮一巴掌，因为程亮修车的时候磨蹭，他嫌慢，随手就一巴掌扇过去，程亮当时也是这样，站着没动，没躲，没吭声。

现在反过来了。

程亮看着他没反应，心里那团火没消下去，反而烧得更旺。

程亮走到沙发上坐下，主位，翘起二郎腿，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老王，过来。”

王子豪走过来。

程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着王子豪。

“给我剪脚趾。”

王子豪看着他。

“什么？”

“剪脚趾，你听不懂？”

王子豪站在原地，三秒。

他想起以前，在别墅里，有一次他的脚趾甲长了个倒刺，疼，他让程亮帮他剪，程亮蹲在地上，拿着指甲剪，一个一个帮他剪，剪完还拿锉刀磨了一遍。

那时候程亮蹲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剪刀在茶几下面。”

王子豪蹲下来，从茶几下面拿出指甲剪，走到程亮脚边，蹲下。

程亮把脚伸出来，拖鞋脱掉，一只脚踩在王子豪面前。

王子豪低着头，一只手托着他的脚，一只手拿着指甲剪，开始剪。

大脚趾，咔嚓一声，剪完。二脚趾，咔嚓。三脚趾，咔嚓。

剪的时候他低着头，脸离程亮的脚很近，他能闻到脚的味道，不难闻，就是那种普通的脚汗味，但他觉得恶心。

不是脚的味道让他恶心，是这个姿态。

他蹲在地上，给一个人剪脚趾。

这个姿态，跟当年程亮蹲在他面前一模一样。

剪完左脚，换右脚，一个一个，咔嚓，咔嚓。

全部剪完，王子豪把指甲剪合上，放在茶几上，准备站起来。

"等等。"程亮说，“顺便把脚洗了。”

王子豪的手停了一下。

“洗脚？”

“对，端盆水过来，给我洗脚。”

王子豪没动，蹲在地上，手还托着程亮的脚。

三秒。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接了一盆温水，端出来，放在程亮脚边。

蹲下来，把程亮的脚放进水里，一只手托着脚背，一只手在水里搓。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他搓得很仔细，脚趾缝，脚跟，脚背，每一处都洗到了。

洗完，拿毛巾擦干，两只脚，一只一只擦。

擦完，他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站起来。

全程没说一句话。

小李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从程亮扇王子豪耳光，到让他剪脚趾，到让他洗脚。

他的手攥着抹布，越攥越紧，指节发红。

洗完脚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

“程亮。”

程亮抬头看他。

“你太过分了。”

小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哥毕竟是你前老板，你让他剪脚趾，洗脚，你不觉得过分吗？”

客厅安静了。

程亮看着他，没说话。

小李往前走了一步，“钱是你付的没错，合同也签了没错，但做人要有底线，你……”

啪。

程亮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小李脸上。

小李的头被打到右边偏了一下，他没躲，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打了一巴掌之后，疼痛和屈辱混在一起的复杂眼神。

他捂着脸，看着程亮。

程亮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像钉子一样。

“不想干可以滚。”

小李看着他，没说话。

“我付二百多万，不是叫你来享福的，你搞清楚，八百万，一年，你要是不想挣，现在就走，钱一分不给你。”

小李站在原地，脸上红了一片，五个指印很清楚。

他看了一眼王子豪。

王子豪站在旁边，脸上也有一个红印，他看着小李，微微摇了一下头。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小李看见了。

小李低下头，放下了手。

“对不起，老公。”

程亮看着他，过了几秒，坐回沙发上，主位。

“去倒杯茶。”

小李转身走向厨房。

王子豪端起洗脚盆，走向卫生间，倒水。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水声和杯子的碰撞声。

程亮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各自忙活，胸口那团火终于消了一点。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

今天在公司里受的气，在这里全找回来了。

厨房里，小李倒茶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倒好茶，端出去，放在程亮面前。

“老公，茶好了。”

程亮端起来喝了一口，没看他。

小李退到旁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

王子豪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客厅，站在另一侧。

两个人一左一右，又成了门神站位。

程亮喝着茶，看着电视，没再说话。

王子豪的目光扫过小李的脸，那五个指印还在，红肿着。

小李的目光也扫过王子豪的脸，那边也肿着。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什么都没说。

但两个人心里想的同一件事——

记住了。

第134章 余波

晚上十一点，程亮情绪释放完就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别墅区路口之后，王子豪关上门，转身走回客厅。

小李站在茶几旁边，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很小。

王子豪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不是主位，是侧面。

小李还站着。

“坐。”

小李没坐，他走到沙发旁边，捂着脸，坐下来，然后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他的右脸肿了，五个指印很清楚，红里透着紫。

王子豪的左脸也肿着，但比小李轻一些。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坐了大概两分钟。

小李先开口了。

“王哥，我快忍不下去了。”

声音不大，但能听出牙在咬着。

王子豪没看他，看着电视。

“忍不下去然后呢？”

“不想干了。”

“不干了，那几百万的余款呢？”

“不知道。”

“难道不要了？你想清楚了？”

小李没说话。

王子豪转过头看他。

“我问你，你现在走，程亮会怎样？”

“管他怎样。”

“他会高兴。”

小李看着他。

“你想想看，你走了，他只是少了一个叫老公的人，少了一个站门神的人，他会难受吗？不会，他只会觉得你不配，他会再找一个人来替代你，然后接着玩。”

小李没说话。

“而且你走了，你觉得他会让我们好走？合同写了，不服从合同终止，钱一分不给，你前面白忍了，白挨了，白叫了，全白费。”

小李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就这么一直挨揍？”

“你听我说。”王子豪坐直了，“他今天为什么打我们？”

“因为他变态。”

“不是。”王子豪说，“他今天白天肯定在公司受了气，晚上来别墅想在我们身上找回来的。你不觉得巧吗？他平时回来不挑毛病，今天一回来就找茬，没在门口迎接他，就扇耳光？以前也没在门口迎接过，他怎么不早说？”

小李愣了一下。

“你是说，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把我们当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