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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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誉迟嘴唇翕动,只是默不作声。
郑愫略有些不忍,“…你口中的「有人」,也许就是——”
“当今陛下。”陆誉迟缓缓打断。
此话一出,书房内霎时诡异的安静下来。如果不是李清樾做主抹去了「谢乔」的存在,又还会是谁呢?
陆誉迟本还在混沌地思考着,忽然听得献舟在外头愣愣地喊了一声主子。
他正烦着,蹙眉抬眸,“什么事?!”
献舟手忙脚乱地推开门,险些六神无主地跪在了地上,“主、主子…殿下出城去了!”
郑愫先反应归来,“公主?她不是在府中养胎吗?”
献舟面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就差给陆誉迟跪下磕头了,“殿下适才来找主子,属下一时没拦住,就…”
「轰隆」一声,陆誉迟脑内宛若五雷轰顶。
他都听到了。
陆誉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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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誉迟:老婆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提他了…
第20章
李稷禾醒来时,喉咙干渴得几欲咽血。
房顶垂下的几条丝绸从他身后紧紧束缚着李稷禾的身子,迫使他不得不跪在硬冷的床板上,跪坐的姿势让他无法松懈,白嫩的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泛粉发红,腰身也快撑不住肚子的重量而微微前倾。
他恍惚着颤动着睫毛,眼眸几度涣散又再次聚焦。李稷禾听得外头落雪的声音,只呆呆地望着不远处一小片水洼出神。
红色丝绸从他腿根穿过,紧紧裹着弧度不小的小腹,肚子偶尔缩蠕,虽还有脆弱的胎动,但却已不明显了。
房间内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破开了一张小窗能泄进些许阳光。李稷禾辨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他反应如今很迟钝,双手被牵扯着抬在头顶,倘或他能摸一摸自己的额头也该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发着烧,面白颊粉,整个人孱弱又无助。
李稷禾轻轻喘着气,艰涩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嗓子虽疼,他却不敢咳嗽。咳起来易扯痛肚子,他实在怕得很。
他隐约记得…那天收到爹爹寄来的信之后,他就叫人备好了车,带着轻便的细软上了路。这一切本该稳妥有序,可不想出城之后才走出不过几十里路,途中却突然遭遇劫匪,车夫身死,李稷禾被人用闷棍敲晕,醒来之后就已经在这地方了。
房间狭小,冰冷得宛如地窖。他被囚禁在此处因病痛而昏迷许久,偶尔间歇醒来却比睡梦中还难受。
而李稷禾也没见过外人。
莫说吃食,就连水也没送来过。
也许…李稷禾无端地想,也许这就是天意,要他命绝于此罢。
忽然不知哪处传来一阵穿堂风,拂过水洼,牵动水面引起了一小阵涟漪。
李稷禾睁着那双略有些灰暗的眸子,意识仿佛随着水面一圈一圈地漾起了波澜。
“…”
…
太初三年,京郊荒岭。
李稷禾临水自照,看见自己脸上蹭的灰时差点气到吐血。
那马车夫简直是胆大包天!
水面里小公子的倒影明艳动人,衣着矜贵,就是鬓发散乱了,脸也有些脏,倒像是才跟人打过一场恶战似的。
他挽起袖子,从溪流中掬了些水扑到了自己的脸上,把适才摔在地上蹭上的污糟都给一一洗掉,露出铅华洗尽、白净无垢的面容来。
李稷禾咬牙忿忿地想,若非他现在真实身份不能轻易示人,否则必然给那不知好歹的马车夫点颜色瞧瞧。连公主也敢打劫,不想活了吗!
他这一路,先是从长安溜去了扬州,亲眼见了见先祖开辟出的运河,阅尽人间繁华,看遍万里山河,千山万水走遍方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用假身份考得举人,正马不停蹄地赶赴春闱。
若无意外,他人此刻应当已然住进贡院了。
爹爹和阿父离开前曾千叮万嘱,说他身子特殊。不宜见生人。姐姐的看顾更紧…他几乎没有机会踏出宫门半步。
可李稷禾只觉得是他们夸大其词。这大半年来,也只有适才那个马车夫见钱眼开,起了贼心半路打劫,不仅把他身上的盘缠卷走了,还把他就这么扔在了荒郊野地…这儿离长安城恐怕还有段距离呢。
李稷禾一面想着,一面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还好过路文书和参加科举的一应奏笺自己都贴身收好了,否则岂不是功亏一篑吗。
他摁着自己的膝盖缓缓起身,抬手取下挽着发髻的钗子,手上动作翻飞重新把有些散乱的头发簪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如今也得重新想法子尽快回到长安才是。
春闱在即,若赶不上去贡院就为时已晚了。
日已尽,月已升。他恍惚着抬头看了看天,一时有些气短。天晓得那个该杀千刀的马车夫是把他扔到哪里了!
所幸现在还不算太冷,可等再过几个时辰落霜就要命了,总不能一直在这荒郊野外打转,至少也得去一个人家里歇歇脚。李稷禾抿着唇,有些六神无主地往外走着。
偶尔脚踩过地上枯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谧静的夜晚显得有些瘆人。李稷禾警惕地往四周看,总觉得说不准会跟话本子里写得似的窜出个什么贼人来。
不过他这么走了许久,却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而李稷禾走走停停,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
“…哇。”李稷禾蹲下来看了看脚边的一只瑟瑟发抖的野兔,“我方才就见过你了吧。”
那只野兔“叽”得叫了一声,搓着自己的脸蹦跳着跑走了。
李稷禾轻喟,这还不如撞见个鬼呢,好歹还能问问路。
正所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还没意识到这点的李稷禾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再次上路,这次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忽然在小溪的尽头踢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蹙眉去看,还以为是踩到了濒死的野物,拢着衣摆才刚弯下腰,却瞧见是个人趴在溪边,手浸在刺骨的溪水里几乎泡白,衣衫也单薄得不成样子。
李稷禾心突突一跳,果然是言出法随——难不成真遇见鬼了?
他蹲下身,掰着男人的臂膀把他翻了个个儿,露出乌黑凌乱发丝下那张有些破败的脸来。
许是冻得太久,他脸色发灰,只有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呼吸微弱,长睫颤抖,眼眶骨生的深邃浓烈,鼻梁挺直英气,长相夺目得叫人挪不开眼,纵是生在美人堆儿里、胭脂水粉堆砌出来的李稷禾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才探过鼻息——人还活着,可分明也像活不久得样子。
若是个死人,李稷禾大可一走了之。可这人现下还喘着气,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抛下他走了。
半晌,李稷禾凝了凝神,把自己脖颈上系着的小巧玲珑的玉葫芦解了下来。
玉葫芦里装着当年李明河为他求来的灵药,据说他五六岁时生过一场大病,险些熬不过那场劫数。后来有神医经过长安,他吃了药、改了名才好。
救命的药不易制成,当年李明河也只做出了十枚,到如今这玉葫芦里也只剩了两枚了。
李稷禾指尖拢着玉葫芦,敛眸思忖良久,还是从里面倒出了一颗丸药。
药再珍贵,也是救命的东西。如果救不到人,那也枉费爹爹辛苦一场。
李稷禾思虑至此,随即他掰开男人的下颌塞了进去,再揉顺男人的胸膛,看着他一点点把药吞咽了进去。
“我救你一命。”李稷禾哼了一声,“若不是你晕死在此处,必要你磕头谢恩。”
他没那么心善,可不是见谁都救的。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男人的面色略微好看了些,不再似那般惨淡。只是他脸上潮红却始终未消散,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似是要醒,呼吸也愈发沉重起来。
“…嗯?”李稷禾有些傻了。
这药能生死人、肉白骨,什么疑难杂症都能尽治,怎么这人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李稷禾才要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手才刚伸出去却被那人猛地攥住。男人掌心滚热,果然是烧的厉害,他胸膛起伏仓促地呼吸着,睁开的一双狭长的眸子布满红血丝,看起来难受得厉害。
“…你是谁?”他艰涩开口。
李稷禾挣脱两下没甩开,只扯扯嘴角揶揄地笑,“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男人的神情从阴郁变得疑惑,“你…救了我?”
在他愣神的一瞬间,李稷禾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只是自己细白的手腕上落下了一圈红色的印记——真不知道这适才看着命不久矣的人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萍水相逢,也是缘分一场。李稷禾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不知怎么忽然开口,“我救了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怔住一瞬,许久才抬眸望向李稷禾。
那双眼眸如死水般了无波澜,就像是一个心死之人,所做一切不过徒劳而已。他不知思忖了多久,终于才缓缓开口。
“…陆誉迟。”
这场初遇也像是阔别已久的重逢。彼时李稷禾也想不到,再次回忆起初见的场景,却居然已是几年之后。
李稷禾把他的名字在心里念了念,随后起身要走,却听身后一声呼唤,“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李稷禾一顿,却没转身,“…重要吗?”
反正不会再见了。
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比起这些,最重要的事情是赶赴春闱。他心中憋着一股气,是偏要让李清樾难堪,她不是有意完善科举选拔寒门子弟吗?她不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吗?他这一路走来,可亲眼看见李清樾引以为荣的科举并非铁桶一般,相反是从上到下都像草台班子。地方县官极易贿赂,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李稷禾奉上些金银细软,那县令便喜笑颜开。他顶着假名字、假身份参加乡试有入无人之境,无人过问,也更无人在意。
更不必想这些年的科举有多少人才埋没,又有多少人浑水摸鱼。
他才走出几步,忽见面前几粒雪子落下。
雪花在空中撒盐般飘落直洒在面前,李稷禾的脚步因而有些杂乱。他身形一颤,只觉得好像上天做对,刻意挽留他似的。
他略略转身,陆誉迟不知何时又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地蜷缩着。
李稷禾瞳孔一缩,“喂!”
他才要靠近陆誉迟,却被很用力地推了一把。陆誉迟声音暗哑,话语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别管我了!”
李稷禾被推在地上,眨了眨眼,随即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起身也搡了回去,“你以为我想管你吗!”
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说话间雪却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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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是对抗路情侣来的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