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未知作者

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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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先跪下行了跪拜大礼,“奴才宋为见过殿下。”

李稷禾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上自己此刻是喜是悲。

宋为是李清樾身边的大太监,领任内监总管,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李清樾顺藤摸瓜,已经知道了他究竟要做些什么了。

他惨淡一笑,“她派你来抓我回去?”

“殿下金枝玉叶,自当住在宫中,又何来「抓人」一说。”宋为答得滴水不漏。

“…”李稷禾站着没动,睫毛垂落着不知在想什么。

宋为抬头看了一眼李稷禾,又再俯身一拜,“殿下此去数月,不知宫中天翻地覆,陛下担忧殿下安危,初发觉殿下失踪那日,差点把昭阳殿给翻了个底朝天。”

李稷禾长身玉立,闻言心中亦是千回百转。半晌,他闭了闭眼。

“…春闱之后,我自会回去,用不着她大费周章。”李稷禾说,“这些话,你一字不漏地回给她。”

“这…”

“若她不肯,”李稷禾薄唇轻启,“我也有办法再逃一次。”

从屋子里出来,李稷禾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方才面对宋为他是虚张声势,实则他也没多少把握,不知李清樾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就来抓人。

现在看来,宋为的态度也是左右摇摆,显然说明李清樾下的不是死命令了…

李稷禾正思忖着,没留意脚下,低头只管往前走,一不留神就撞在了旁人身上。

他摸着鼻尖退后几步,才刚要道歉,一抬眼却见是陆誉迟等在转角。

李稷禾此刻心绪不宁,不知怎么面对陆誉迟,才想着往左走绕过他,陆誉迟却眼疾手快,迈腿挡在了他身前。

“…”李稷禾没好气,“做什么?”

“他有难为你吗?”陆誉迟低声道,“是我不好,我…”

李稷禾想了半天,脑子才转过弯儿来,知道陆誉迟口中的「他」指的是宋为,「不好」是指雪夜山洞的交媾。

“反正也被人弄过了。”李稷禾不咸不淡地说,“还怕人看吗?”

这样破罐子破摔的话更让陆誉迟愧疚,他嘴笨不善言辞,此刻更有些语塞,“都怪我,我——”

“行了。”李稷禾一摆手,“都是男子,你也不算占我便宜。”

春闱过后回宫去,李清樾定然看他更紧。李稷禾不免有些悲凉地想,只怕他们缘分已尽,再无能相见之日了。

他不指望靠科举出头,说来也只是想给李清樾找些不痛快。但陆誉迟不一样,从岭南到长安…若无心气,如何能走这般远。

终究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陆誉迟实在不必再花心思在他这个无谓之人的身上。

李稷禾咬了咬嘴巴,不知怎么心内微动,抬手替面前人抚了抚胸口衣料的皱褶。

少许他抬眼,“祝你心想事成。”

所求皆能如愿。

遂抬腿绕过陆誉迟向里走去。

…

春闱一连考了三日,斗转星移,风云变幻。饶是冷静自持如陆誉迟也答得有些木。

贡院虽是礼部修缮,却也是外头辉煌,内里简陋。陆誉迟在冷硬的隔间里待了三天三夜,自己虽未觉得有什么吃不消,却不知怎么总是担心起谢乔来。

那人看着气质非凡、矜贵无双,定然是哪位大人府中的小公子。那晚交颈缠绵,陆誉迟仔仔细细摸过他的手,除了写字磨出的茧子,两只手却比女子还细嫩些。

可是这样的人出行,又为何没有小厮丫鬟随行?还会出现在那般的荒郊野岭里?

陆誉迟百思不得其解。

出贡院那日,门口接行的马车不少,无不是富庶人家的亲眷,担忧自己的孩子受苦,一早在贡院外等候,将长街挤了个水泄不通。

陆誉迟不过晚出来几步,便在门口挪不开了,只能看见身前攒动的人脑袋。

他费力看了许久,也未在这其中看到谢乔的身影。

陆誉迟心中却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他这样从未求神拜佛的人,此刻竟也不能免俗。陆誉迟猝然抬起脸,冲着远处熹微的晨光远眺,默然许着没头没尾的心愿。

若苍天有情,也该许他们再见一面。

后来陆誉迟每每回想,却都有些难以言喻的后悔。

若知那日神明灵验,他不该只许樱桃宴的那一面。

…

殿试放榜,陛下亲赐樱桃琼浆,曲江设宴,华灯通明君民共贺。

这其中最得意的莫过新科状元陆誉迟。

从前他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个乡下出来的穷书生,可今夜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青史留名自是不必说,他的仕途从此开阔平坦,几乎可以想见将来这翩翩少年在朝堂中大放异彩的场景了。

起坐间觥筹交错,陆誉迟面色绯红,已被身旁人多灌了几杯酒。

他勉强扶正头上戴着的乌纱帽,不胜酒力地推开面前递来的几只酒杯。

“且让我出去透透气再饮。”

身旁劝酒的人自是不依不饶,陆誉迟是费了些力气才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曲水旁站直,喘息着略缓了缓。

面前曲水潺潺,身旁人流如潮,乐声响动,热闹非凡。

他并非喜怒形于色之人,此刻却也是忍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经年寒窗苦读,他如今也算不辜负了。

正还倚着栏杆醒酒阖目醒酒时,陆誉迟忽的听见几声细碎的脚步轻响,缓缓在他面前站定。

炮竹声此起彼伏,陆誉迟慢慢睁开眼,只见身前立着一个明艳柔美的小公子,他细密的睫毛撩着,睁着那双水浸浸的桃花眼直直地凝视着自己。

陆誉迟神情便恍惚了。

李稷禾手里捏着一只琉璃酒杯,里头盛着透明的酒酿。

他抬起手,将酒盏递送到陆誉迟唇边。

“恭贺你。”李稷禾轻声道,“如此,也算心想事成了。”

陆誉迟就着李稷禾的手把他递来的酒喝了大半儿,慢慢咽下后说,“…我看到了,你是二甲第四,考得也很好。”

李稷禾面上无悲无喜,并没有回话。只是收回手,把酒杯转了个个儿,将自己饱满潋滟的唇印在了适才陆誉迟喝酒的地方。

陆誉迟眼睫颤动,不知是否是醉酒难忍,一时呼吸更重了。

李稷禾只狸奴舔水般喝了一小口,旋即抬眸看着陆誉迟,“如今高中状元,也没什么想说的吗?”

陆誉迟凝望着他好看的眉眼,只略想了想,他心中也只有四个字,便很快开口答道,“…天道酬勤。”

好一句天道酬勤。

唇中咽下的樱桃酒甜苦的滋味反上来,李稷禾不知怎么眼眶红了。面前人鲜衣怒马、春风得意,果真比他幻想中的模样更要恣意洒脱几分。

李稷禾轻喟一声,“没有人榜下捉婿?还是…你眼光太高,轻易看不上?”

陆誉迟说,“我心不在此。”

李稷禾攥紧了手。

“何况,钗裙虽好…”陆誉迟轻笑,目光若有似无地停留在李稷禾粉白的面容上,“也并非我所中意的那个人。”

李稷禾一愣,恍然看着陆誉迟,有点不敢相信,“是我想的那样吗?”

陆誉迟但笑不语。

他觉得,再正式的话,要等他功成名就那日再说出口。

他此刻羽翼未丰,无法许诺给面前人任何东西。

他不忍心让这个人跟自己受一点苦。

李稷禾漂泊的心,终于才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也许他没有赌错,不枉他在外躲了这些日子,只为能再见陆誉迟一面。

两个人相对无言站了半晌,身后却传来几声唤陆誉迟的声音。

他躲酒的时辰够久了。

分明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陆誉迟此刻仍万分青涩,只敢握了握李稷禾冰凉细软的手。

他说,“你等我。”

李稷禾没说话。

“乔乔,你等我。”

清丽的小公子面露不忍,终究缓缓点了点头。

陆誉迟拇指摩挲了几下李稷禾的腕骨,这才依依不舍、又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李稷禾仍站在原地。

半晌他愣愣地收回手,抚摸着自己手腕残存的温度。

等再度转身,他却在不远处瞧见了毕恭毕敬站着、不知等了多久的宋为。

李稷禾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宋为走近,手中拂尘一甩,“陛下谕旨,请殿下在殿内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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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下一章就能把回忆写完了

其实感情线发展不复杂 这是一个俗套的一见钟情的故事hhh

第24章

明月高悬,云淡风轻。这是暮春难得的一个明月夜。

宋为走在前头,李稷禾仓惶跟在他身后。宫墙里红砖绿瓦,他们的影子被皎洁的月光照映得极长,拖成了略显惊悚的形状。

四下沉寂,除却他们的脚步声,几乎连风声都快听不到。

李稷禾在这四方天里出生,也在这四方天里长大,他受尽万民奉养,享尽无边风光。

也就在这种时候,他会生出些隐秘的嫉恨。

爹爹和阿父一年前决定隐退,外人只以为他们仍在行宫颐养天年,实则他们是携手放下一世荣华,选择在边陲小城隐姓埋名地生活。

李稷禾觉得自己是被扔下了。他年岁尚小,不能不孩子气地嫉妒李清越比自己多享受了几年同爹爹和阿父相处的时光。

几声细碎的响动在身后响起,宋为耳力极好,便率先停下了。李稷禾反应少许,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仪仗队的声音。

有举曲盖的,有举灯笼的,有抬轿子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可见来者身份非凡。

宋为转了个身跪下问安了,但李稷禾只是站着,始终没有动作。

仪仗队里的太监不识得李稷禾身份,只看他衣着,以为是不识礼数的学士,开口便是斥责,“前方何人?见陛下仪仗还不跪下?!”

历来如此,宫道内若见天子仪仗,哪怕轿子上没坐人,都得跪安叩首。李稷禾深谙规矩,此刻闭了闭眼,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去。

多月未见,李清樾面容未变。此刻正襟危坐,敛眸坐在轿辇上,头上戴着的通天冠垂下的玛瑙珠链搭在她额间,皎洁月晖衬得她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清晰。

若细看便也能看出这遥遥相对的两个人面容其实有些微妙的相似。

李稷禾仍站着。

他抬起脸来笑笑,“姐姐,你要我跪你吗?”

李清樾神色淡然,手指微微敲了敲手背,扯动身上玉饰相撞发出几声噼啪的脆响。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

…

李清樾虚长李稷禾九岁,自出生起就被李明河当储君培养。实则李稷禾的出生才算是意外,在最初的九年里,皇宫中都只有李清樾这唯一一位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