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未知作者

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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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李明河盯着憨态可掬的兔子灯笼沉思少许,怀中人却动了动,略坐起来些许,便抬袖替李明河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

他素白的衣袖口还绣着两枚细长的竹叶,谢拂矜指尖莹润剔透,虽还睡眼朦胧,却依旧柔声安抚,“…阿昭,在想什么?”

李明河倏地勾唇笑笑,眉眼舒展着低下头把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没什么。”李明河道,“不睡了吗?”

谢拂矜想了想,“不睡了。”

李明河轻声嗯了一下,随即揉着谢拂矜的手心腕骨,“马上就能见到乔乔了。”

“是呀。”谢拂矜不自觉地在笑,“好像他还是在我怀里要抱要亲的孩子,没想到如今他都是要做阿父的人了。”

前尘岁月静水流深,宫墙内的过往,好似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只是年华流逝,却没在谢拂矜面容上留下多少刻痕,他外表清丽依旧。每每李明河看着他,也只会想起昔年书房读书习字,伴读坐在自己身旁,在夫子注意不到的间隙,悄悄侧过脸偷瞄的那些瞬间。

原来一晃,真的过去了这么多年。

还好心爱的人却一直陪在他身边从未走远。

李明河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喟着把人抱的更紧了。

…

陆誉迟目眦欲裂,慌不择路几乎平地也快要摔跤,还是郑愫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

“…陆兄。”郑愫扶他,这么些年来共事,他可从没看见过陆誉迟这般失态,“天子脚下,在京城里嫂嫂出不了事的。”

陆誉迟闭了闭眼,不知为何心中惴惴不安。

他一面忙让献舟去牵马,一面抬腿就往大门口赶,只是人还未从阶上迈下来,却只听外头几声骨碌碌的车马经过的响动,须臾低声交谈后府门自外敞开。

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面容俊朗凌厉,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手里提着一柄同他气质很不相符的兔子灯笼。倒是他身边着素色衣衫的男子端秀内敛,细看之下,眉眼同李稷禾很有几分相似。

二人本是贴近在耳语亲昵,只在门开的一刹那一齐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陆誉迟愣了一下,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后垂眸跪在了二人面前。

他们是为了李稷禾而来的。

可他却把李稷禾搞丢了。

思虑至此,他又有什么颜面再面对李明河和谢拂矜?

李明河笑意消散,长睫起伏,视线在陆誉迟失魂落魄的面容上扫过,眼神却冷下来了,“…无缘无故,我受不起驸马这一跪。”

谢拂矜晃了晃他的手,不想初遇就闹起龃龉,于是忙开口道,“快起来,本是一家人又何须行礼?只是…怎么不见稷禾呢?”

李明河心中微动,接着谢拂矜的话继续问,心中仿若有些不好的预感,“公主何在?”

陆誉迟好半天才回话,“…公主出城去了,臣这就要去找。”

李明河手里的灯笼险些摔在地上,“什么?!”

说罢他三两步跨到陆誉迟身前,一时怒不可遏抬手便攥起了他的衣领,将人生生往前拽了几步。陆誉迟是心如死灰,几乎半点儿也没反抗。

谢拂矜闻言面色亦是微白,但还知道此刻不是争这些口舌是非的时候,连连上前把人的袖口拉紧了,“阿昭,先去寻乔乔要紧…”

李明河深吸几口气,咬牙切齿道,“乔乔是有身子的人,你是怎么照看的?能容他往外跑?”

按信中所写,李稷禾如今正是该养精蓄锐,安胎保养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往外头跑?更别说陆誉迟又是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李明河猜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而陆誉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你——”李明河怒纪反笑,遽然松开手,颈上被气的爆起一根青筋,“你很好,好得很!”

献舟才把府里的良驹,李清樾亲赐的那匹青骓马牵来,只是见府邸门口闹哄哄的竟是来了脸生的贵客。他自己还未反应过来,李明河已攥着缰绳踩着马镫翻身骑了上去,他收拢着手里的紫缰,凛声道,“我往城南去,你往城北走。”

“若寻不到…”李明河面色沉下去,“也不必来见我了。”

…

一盆冷水浇下来,李稷禾昏昏沉沉被冰得彻骨噬心。他身上单薄的衣物湿透后紧紧贴在了肌肤上,孕腹圆鼓的弧度愈发清晰可见,孕脐尖嫩外凸,像是刚出锅热腾腾包子上掐出的小尖儿。

水珠顺着李稷禾细瘦的下巴慢慢往下淌,他艰难地呼吸着,手指几乎连攥紧红绸的力气都没有。

他细长的睫毛抖动着,视线只能聚焦在自己身前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停留少许,有人慢慢踱步出现了他面前。

李稷禾喘息着,遽然自己的头发被人攥紧了,被迫着抬起头跟那人对视。面前的人神情鄙夷,是张陌生脸孔,约莫是三四十岁年纪,倒是眉眼间…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他揪紧李稷禾的长发,狠毒眼神在他面颊上逡巡,看李稷禾痛得面色发白,却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你跟你那个不男不女的爹长得倒像。”

说罢倒是还像嫌脏似的,猛的把手甩开了。李稷禾闪躲不及,因着肚腹的重量被缚得更紧了。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来房里还站了一个人。那人医者打扮,看起来诚惶诚恐,不安极了。

得到首肯后那郎中才走到李稷禾身旁,先是给他诊了脉案,又颤抖着手摸了摸他饱满的肚子,偶尔摁得痛了,便还能引起一小阵涟漪似的胎动。李稷禾被踢的麻木,其实也不觉得难受了。

他反而更怕孩子不肯动。

郎中摸腹验胎后便是汗如雨下,一面擦汗一面回话,“公子血气耗尽,恐怕这些日子也是滴水未进…”

那人冷笑着打断他,“我是要你给他治病吗?”

“王爷!”郎中哆嗦着跪下了,“小的不敢、不敢啊…”

王爷…

李稷禾睫毛抖了抖,他怎么好似没见过这个「王爷」呢?

郎中斟酌道,“…只是公子血虚体弱,未必能捱到生产的那一天。”

长久的沉默后,那人率先不耐烦了,“意思是我还得喂药给他续命?”

“至、至少不能禁食禁水…”郎中答,“我瞧子息的脉象极浅,只怕再过几日就会胎死腹中、母子俱亡…”

那人抬腿便是一脚,给郎中踹到了阶下去,“不男不女的东西,提什么母子不母子,他也配吗?!”

旋即那郎中痛喘着不敢再说话了。

李稷禾一头漆发散乱着,跪得腿根发抖,脸色惨白,在感受到那人的迫近时忽然昂起了脸。

“…恭亲王。”他声音暗哑,“是与不是?”

闻言男子一愣,很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面上怒色一扫而空,“你倒还不算太傻。”

李恭贤面色晦暗不明,他走近几步遽然蹲下,冷眼瞧着李稷禾水洗一样的小脸,从他秀丽的五官中找寻到了几分李明河的影子。

昔年夺嫡他是输家,新王登基后他受了多少磋磨,此刻当然都要照数还给他这个「侄子」才是。

“是你仿了爹爹的字…”李稷禾想起那封信,湿黑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李恭贤不置可否。

实则李恭贤也想不到这一招会有这么灵验。毕竟驸马跟在身边也会有几分难缠,谁想到他领人去劫车,里头竟然只坐着一个身怀有孕的小公子,连个婢女都没带。

这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

“想你爹爹吗?”李恭贤的脸阴测测的,“…反正很快你们也会见到了。”

话音才落,他的手慢慢抚上了李稷禾的腰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地将胎动顶起的轮廓狠心摁了下去。听着李稷禾忍痛的喘息,李恭贤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你肚子里的孽种,得到消息就一定会来找你的…”

“本王许你们,在这里享天伦之乐。”

说罢,李恭贤又看了看李稷禾额上那条疤痕。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刚强,但也不用想着寻死觅活的。”

“我问过医倌,剖腹取子若想要孩子活,起码也得七个月。”他道,“你现在死了事小,这两个孽种怕是也得在你肚子里咽气。”

李稷禾衣襟上还残留着斑斑点点干涸凝固的血迹,此刻清泪滑落,不敢置信地听着李恭贤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的话语,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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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痛心疾首:乔乔到底喜欢驸马哪一点?

乔乔:誉迟他很老实呀(乖巧

第26章

一连几日,都有小丫头进来给李稷禾送吃食。他被吊着伸不开手,小丫头便毕恭毕敬地捧着筷箸一一喂下了。

食盒里的东西简单,无非是些粥食点心,倒也还算好克化。只是李稷禾姿势勉强,如今月份大了孩子也总顶着胃,每每才吃下几口就觉得难受,总是蹙眉不肯再吃了。

小丫头每日只来一次,她年岁看着小,面色却总有些惊惧。伺候李稷禾吃过东西之后便再连多待一刻钟也不肯似的,忙不迭捧着食盒走了。李稷禾有心想问些什么也是问不出来的。

他思忖着那日李恭贤来说的话,心中不能不怕。从前他跟在李明河身边,倒也还听过些宫中密辛。李稷禾长睫起伏,攥着缚着自己手腕的红绸发呆。

他想,原来当年爹爹登基后,竟没有处死恭亲王吗?

李稷禾垂着头,在紧密的折磨苦痛中勉强寻到间歇喘息的机会,精疲力尽地复又睡去。此处天昏地暗,难辨昼夜,他真不知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

不知第几日起,小丫头送来的东西就不是吃食了,而是盛在碗里乌黑的汤药。李稷禾闻着极苦,喉口泛酸,调羹抵在他唇边时便下意识扭过了脸。

他心慌得厉害,有些不敢喝。

小丫头低垂着眼,许是察觉到了李稷禾的心思,便慢慢道:“这不是落胎药。”

这原是她这么些日子来说的第一句话。

李稷禾微微怔住,蹙眉问着:“…一定要喝吗?”

“王爷吩咐,要是…要是公子不肯喝,他就亲自来喂。”

光是想起李恭贤那日的所作所为,李稷禾都有些隐隐腹痛。他仰着颈喘了喘气,浓密的睫毛遮掩了他眸中复杂的情绪,终究任由小丫头一勺一勺给他喂尽了。

…

陆誉迟寻到李稷禾是在半月后。

李恭贤当年被李明河废黜亲王身份后便下落不明,他们费了些心思才终于探得李恭贤在京畿的旧宅。李明河派去的暗卫借夜色进去打探,果然在里头觉察到了住人的踪迹。

为免打草惊蛇,马车只停在几里地外。下车时李明河开口:“稷禾,你要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不能再受丝毫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