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未知作者

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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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得麻木了,几乎不知昼夜。哪怕谢拂矜稍用力些擀压着李稷禾的小腹,他也快连喊痛的力气都没了。

还好接下去的发展有惊无险。黄昏降临之际,谢拂矜一面安抚着李稷禾,一面从他两腿中捧出接下一个女婴,连着脐带裹着胎水,安安稳稳地降临在这世间。

产程虽久,好在孩子并未被憋住,她哭得洪亮,浑身都红彤彤的。李稷禾才眉眼舒展想要接过来看一眼,第二个孩子就入了盆,容不得他休憩的又痛得蹙紧了眉。

好在第二个孩子没折腾太久,李稷禾抿唇低低地吸着气,使劲最后一丝力气才诞下一个男婴。

龙凤双生,两个孩子虽雪团似的小巧,可也都健康极了。

李稷禾躺回床上,脸上苍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了。他摸着襁褓看了看两个孩子,长睫起伏着喃喃自语:“是姐姐和弟弟…”

不知怎么,他却想到了李清樾。

谢拂矜替他擦着脸:“乔乔,你得休息了,这会儿是养身子的时候,最忌讳多想。”

李稷禾却勉强着直起身子:“再让我看看他们两个罢。”

两个孩子喂过奶都睡了,此刻乖乖地并排躺在他身侧,睡梦中还知道砸吧砸吧小嘴。

他俯身在两个孩子脸上亲了亲,情绪翻滚泪盈满睫。

男孩儿像他。

女孩儿…

李稷禾难过得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

两个孩子一直到三个月了,李稷禾也没给他们起名字。

他自己说还不急,但谢拂矜跟李明河都看得出,他这是没拿定主意,恐怕还是想要陆誉迟给孩子们起名。

孩子出生李稷禾反倒情绪愈发低落了,他身子弱带不好孩子,有时是他哭,两个孩子就也跟着哭。

谢拂矜看不下去,拽着李明河说小话:“你还忍心看乔乔这么伤心下去?”

李明河被问的哑口无言。

后来,是李明河做主,把自己亲笔作下的画作千里迢迢寄去了京城,要李清樾授意送进陆府,由陆誉迟亲笔题字。

陆誉迟虽是不解,自然也只能照做。画中桃花灼灼,落英缤纷,两只圆滚滚的小雀衔着柳条飞于花间,设色典雅得宛如人间乐境。

他端详良久,提笔写下了「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这几个字。

虽是不应景,可陆誉迟却觉得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注定。他心中微动,一定要写这行诗。

画再寄回去,终于几经辗转,回到了李稷禾的手上。他认得陆誉迟的字,伸手痴痴地触碰着早已干涸的墨痕。

李稷禾想了想,关于两个孩子的名字,他心中终于有了定夺。

…

四年后。

最近朝中最轰动的话题,莫过于那位前驸马爷,曾轰动一时的状元郎陆大人居然自请贬官了。

朝中拜高踩低的人不少,但此刻大家更多的还是费解。哪有人放着皇帝亲臣不做,非要低放去穷苦的边陲小城?

茶余饭后大家虽多拿这件事作笑谈,不过毕竟也不会再聊太久。三五个月后,自然也就该换件事了。

陆誉迟下水路,乘一叶扁舟日行夜行,赶在夏尽到了梧州城内。

他虽曾官至五品,可离开京城的时候却几乎什么也带走。最割舍不下的,还是那幅画,和李稷禾留下来用来装萤火虫的琉璃罐子。

他护着这两个东西走了一路。

马车把他送到府衙,陆誉迟却没急着先上任,他想先亲自看一看这座小城。

青石板路的尽头通向的池塘种满了荷花,莲影之中,有一个孩童蹲在池边,仰着粉白的小脸不知在想什么。

陆誉迟不知怎么,只看她侧脸却觉得亲近。他把行囊搁在地上,走近几步也蹲在了那孩子身旁。

他问:“你在看什么?”

蹲着的小娃娃是个漂亮清丽的女孩,脸颊粉糯眸瞳若水,她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想给阿父摘一朵荷花。”

这年纪的小孩话却说得流利。

陆誉迟心中陡然生出更多好感:“你要摘哪只?我帮你摘吧。”

于是小女孩伸手指了指一朵开得最灿烂的,陆誉迟一脚踏进池中,够着身子把那朵荷花摘了下来。

她接过花,紧紧地护在怀里,抬着小脑袋说:“谢谢哥哥。”

哥哥…

陆誉迟失笑,这孩子还挺会说话的。

他于是忍不住又开口:“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小女孩乖乖点了点头。

陆誉迟一手背起行囊,一手捞起小娃娃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臂弯里,仿若跟她天生就亲近似的,任她抱着自己的脖颈,慢慢顺着小路走去。

荷风送香,虫鸣阵阵。抱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陆誉迟忽然想,若是当年李稷禾的孩子生下来,是不是也该这么大了?

于是他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娃娃声音更小:“荷华。”

陆誉迟微怔,嘴唇翕动一时难以平静。

等走到一间雅致小屋门前,荷华捏捏陆誉迟的耳朵要他停下来,然后一骨碌顺着他的大腿往下爬,伸着肉乎乎的小拳头敲着木门。

不大会儿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个跟荷华身量相仿的小男孩,模样神态却都像极了一个人。陆誉迟猝然蹲下,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荷华?怎么不进…”

有人走近,却在看清荷华身旁的男人时乱了脚步。

陆誉迟循声抬头,眼前的画面仿佛几载梦中的场景。李稷禾容颜未改,玉簪挽起温润的发髻,白衣纤纤,肌肤雪白,眉眼比荷华抱着的菡萏花还要漂亮。

他面上笑容微僵,停在十步之外,看着两个孩子绕在陆誉迟膝边,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眼神交错间,陆誉迟遽然站直。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初春分离,季夏重逢。

四个春秋的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还好。

此刻终于又见面了。

陆誉迟轻声道:“禾禾,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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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写到追妻的部分了(搓手

第31章

李稷禾还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动,他那便宜儿子却一仰脸蛋儿,啪唧一声把陆誉迟的大腿抱紧了。

扶华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憋了半天说道:“…爹爹。”

陆誉迟听罢惊喜万分,才要抬眸看李稷禾,却见他眸色潋滟,嘴唇翕动似是要落下泪来。

陆誉迟被吓了一跳,连忙抱起扶华牵着荷华走到李稷禾身旁,半是慌乱半是心疼地安抚:“是怎么?哪处不适吗?”

李稷禾啜泣一声把脸埋在扶华小小的衣襟里,睁着湿漉漉的眼睫道:“你会说话的,这么久一直在吓阿父是不是?”

扶华长得像李稷禾,眼眸蜜糖似的,鼻唇小巧得像是刚捏出来的绿豆糕,当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但是神情却肖似他爹爹——小小人儿没什么大表情,舒展着眉眼抿着唇,很有几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内敛。

龙凤双生的小孩,按理来说各处发育都该差不离。扶华和荷华身量倒是相仿,可荷华能抱着李稷禾喊爹爹了,扶华还是瘪着嘴不说话。任凭李稷禾怎么耐心地教他,也撬不开他的这张小嘴。

谢拂矜宽慰他说扶华是贵人语迟,再等几个月,自然也就好了。

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李稷禾真以为儿子是个哑巴。

他思来想去,以为是当年被迫喝下的那方药里有所不妥,到底损伤了腹中胎儿,害得扶华生来有缺,为此不知明里暗里自责了多少次。

却没想到,陆誉迟才露一面,竟惹的扶华开口说话了。

扶华见他阿父哭得伤心,长翘的睫毛眨啊眨的,很快伸着藕节似的小胳膊朝李稷禾摊开了手。

“抱、抱。”

李稷禾欸了一声,擦着眼泪把扶华抱回了怀里。这年纪的小孩已经挺重了,他抱着其实有些吃力,不像陆誉迟搂得那么轻松。陆誉迟见他微微蹙眉,便有些急了。

“我帮你抱着吧。”

这话落在李稷禾耳朵里却另有一番滋味,他脸色变了,连忙把荷华也牵到了身后,气鼓鼓得像个护崽的母鸡。

“这是我的孩子!”

陆誉迟哑然:“禾禾…我不是要跟你抢孩子。”

李稷禾才不想去听这人胡诌,他侧头往后院瞥了一眼:“我爹爹就住在隔壁,你再不走,我喊他过来了。”

话说得恶狠狠的,真像是奓毛了要亮爪子的狸奴。

陆誉迟舔舔唇,不想真惹李稷禾动气,于是配合着退后了几步:“好、好,我不动你,也不动孩子,禾禾,你别生气。”

扶华抓着李稷禾颈后垂出的碎发把玩,李稷禾就乖乖地任他玩弄,只是狐疑地瞧着陆誉迟:“…你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四年不见,陆誉迟只在他那些无望的梦境中出现过。

他以为陆誉迟不会再来了。

“我…”陆誉迟沉吟片刻,“我求陛下开恩,自请下放到这里来了。”

“下…”李稷禾眼睛都睁大了,“你疯了!”

他知道陆誉迟此生对仕途的向往,更曾翘首以盼,希冀能够拜官入相。他离京前要青绿把和离书交给陆誉迟,以为自己已经尽力去成全他了…

那为什么还要自请下放?

陆誉迟的视线在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定定凝望着李稷禾的面孔。

他低声道:“这世上,有比做官更重要的事。”

陆誉迟曾提过很多次想要罢官,只是李清樾不肯。后来冬去春来,他还是难忍相思之苦,只好退而求其次,只是在御书房叩求,力请下放他去边城。

这些年来,李明河把李稷禾藏的很好,即便是李清樾也不知他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只知道大约是在南方边陲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

天下之大,陆誉迟想,只要他永远在路上,就一定找得到李稷禾。

只是想不到老天垂怜,还未曾如何费力寻找,就已得见。

李稷禾拍着扶华的后背,哄着他慢慢侧过了身。他心乱如麻,想不到会突然同陆誉迟重逢,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抿着唇,瞥了一眼陆誉迟,又见他风尘仆仆,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心。

李稷禾牵着荷华的小手转身进屋,轻飘飘留下一句话:“喝了茶就走罢。”

陆誉迟喜出望外,忙不迭就跟着人进去了。

这屋子虽小,里头陈设布置都还雅致,阳光透过漏窗洒进来,却几乎照不出一丝的灰尘。小孩爱闹,却也易困,在李稷禾怀里趴了一会儿扶华就睡着了,李稷禾哄着把人放回榻上,荷华见弟弟睡了,自己跟着打了个哈欠,也揉着眼睛要李稷禾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