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未知作者

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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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誉迟就是倒茶也不愿挪开眼睛,斟了满满一杯花茶咕噜几声喝下去,从头到脚松快了个彻底。

终于哄睡了两个孩子,李稷禾又把床幔拉拢了,免得蚊虫叮咬。小孩肌肤嫩,一咬就是好大一个包,他实在是心疼。

呼吸间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默契地去了外间。

“我…我不知你当年独自生下了这两个孩子。”陆誉迟喉咙艰涩,“禾禾,你受苦了。”

李稷禾头也未抬:“怨不得你,是我爹爹…没有告诉你实情。”

陆誉迟本想开口,说希望李稷禾能给自己一个补过的机会。可是复又觉得…其实没有自己,这些年他也过的很好的。

陆誉迟忽然有些无话可说。

他长喟一声:“我…对你不住。”

“都过去了。”李稷禾淡淡道,“我如今,不是好好儿的站在你面前吗?”

陆誉迟恐多说多错,又见他身形单薄,不敢要李稷禾在风口站太久,思忖少许道:“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又一步三回头,很有些恋恋不舍地背着行囊走了。

一直到人都走没影了,李稷禾仍垂着头站在原地没动。

李稷禾青衫素裙,纵是荆钗布衣也难掩他周身脱俗的气质。他攥着拳,渐渐眼眶也红了。

若是不见陆誉迟还好,见着这人…他一句软话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日日都想,夜夜思念,两个孩子一日大似一日,李稷禾的心也是肉长的,怎么可能不想他们的亲爹爹呢?

他心中又有几分后悔,从一旁的矮桌上拿起蒲扇,坐回榻边轻轻地给扶华和荷华扇风去了。

夜间李明河来看李稷禾和两个孩子,从进屋到坐下就满脸的欲言又止。李稷禾敛眸看了一会儿,无奈笑道:“爹爹有话就说呀。”

“…你知不知道城里新来了个县令?”

李稷禾怎会不知?新上任的县令老爷还来他屋里喝了盏茶呢。他用调羹蒯起一小勺炖的嫩嫩的鸡蛋羹喂给荷华,轻声道:“我这一天都没出屋子,不知道外头的事。”

李明河这才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小孩子吃饭慢,就是李稷禾来喂也吃得不快。不过他从来不催,终归还是细嚼慢咽的好。好在两个孩子都不挑嘴,有什么吃什么,李稷禾厨艺不精,他们却是难得的捧场。

…不知道是随了谁。

饭后李明河又陪李稷禾说了会儿小话,等两个孩子都睡着了,他才安心离去。

扶华和荷华两岁的时候,李稷禾提议想要搬出去住。毕竟孩子大了,从前的屋子里住不开,李明河就在隔壁又砌了间瓦房给他们住,中间只隔着一条窄墙,有什么事来往也便宜。

不过,也只有李稷禾知道他想要迫切搬出的真正原因。

他坐在庭院里的躺椅上,面对着低垂的夜幕,捏着扇子的手也微微紧了。生下扶华和荷华之后,他身上似乎就害了毛病,这病难以启齿,李稷禾羞于对爹爹和阿父言说。

李稷禾枕在躺椅上,睫毛扑朔渐渐把唇抿紧了。他脸颊绯红宛若初开的花苞,难耐地夹紧双腿,挺动着身躯柔媚地轻轻喘息了几声。

他怕吵到孩子睡觉,细细喘息了几声就不敢再继续了,细长秀丽的眉毛蹙起来,在无边的欲海中脱力地沉浮着。

李稷禾此时真有些无奈——他分明不是重欲的人,就是从前被陆誉迟喂的饱了,也没有馋到这个地步的。怎么会有了孩子,反倒得了这样的病呢?

渐渐的,他连玉色的脚趾也绷紧了。夜色之下,李稷禾手里的扇子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衰落在地上。他适才动作幅度太大,连衣襟也挣开了,露出里头薄软雪白的胸脯,一条欲色的小沟顺着阴影蜿蜒而下。

他粉唇翕张着轻轻喘气,细长乌黑的睫毛无力地颤着,累得有些渴睡,差点要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李稷禾存蓄了些力气站起,才觉自己把竹条编织的躺椅也给濡湿了一小块,暗色的湿痕印在上头,怎么看怎么羞人。

李稷禾忍不住唉声叹气。

这毛病要是一直不好,他往后也真的没法再去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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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翌日晨起,李稷禾给两个孩子穿好了衣裳,仔仔细细梳好了头,便等着李明河来领着他们去私塾上课。

只不过今日先把林狩盼来了。

林狩住在巷东,家中忙些田产养殖的生意。他比李稷禾虚长几岁,见他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总是热心肠地用车拉些自家地里产的新鲜瓜果。

李稷禾见林狩来了,连连起身去迎,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林大哥,这东西给的实在太多了。”

林狩擦一擦颈上的汗,笑道:“你跟两个小的吃了好补身体。”

荷华比扶华外向些,家中来外人时总凑在客人身边转个不停。扶华就只是挨在李稷禾腿边,扯着他的衣摆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说来,李稷禾自离京后就再没穿过女装。只是他模样生的清丽,这些年铅华洗尽,纵是打扮得朴素,也总显着几分温润的雌雄莫辨。身边又跟着一对顽皮活泼的双生子,林狩一开始还真以为李稷禾是个强作男子装扮,寡居在此处的小娘子。

林狩一面搬东西,一面偷瞄了几眼李稷禾。

直叹果然这人漂亮,其实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林狩把东西在后院堆好,清点一番后才要起身,忽觉有石子“啪”的一声砸在了自己后脑上。他哎呦一声揉了揉,往身后一看却什么都没找到。

城里的人家砌的都是矮墙,城中民风淳朴,鲜少有人做小偷小摸的事。可林狩这么多打眼一瞧,却没见着什么鬼鬼祟祟的人影。

李稷禾循声走来:“怎么了,林大哥?”

“…噢,没事。”林狩讪讪地笑着,“我方才觉着有东西砸着我了,也兴许是感觉错了。”

“…”李稷禾睫毛一颤,脸色有些不自然,“是吗?”

送走林狩之后,李稷禾又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木弩。扶华和荷华玩的玩具都是李明河给做的,两个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对小巧精致的木弩,就是孩子手上力气没轻重,好好儿的东西到他们手里没几天,总不是这个角磕坏了,就是那个关节松动了。

这个木弩才送来没几天,看着像是又该换新的了。

李明河来接他俩走的时候,李稷禾犹豫着没提玩具的事,他都不好意思总是叫爹爹给换了,思忖着大约目前也不妨碍两个孩子玩的。

他蹲下身在扶华和荷华粉糯的颊上亲了一亲,认真叮嘱:“要好好听外公的话。”

荷华点点头,然后牵着弟弟的手屁颠屁颠跟着李明河走了。

合拢院门后,李稷禾在前院略站了站,就拿着木弩气势汹汹地去了后院。他站在适才林狩站的地方,蹙眉叫了一声:“出来!”

等了不过少许,便见矮墙外窸窸窣窣,有个人把脑袋探了出来。

这不是陆誉迟又是谁?

李稷禾瞪回去:“陆大人好威风,如今都学会趴人墙角了。”

真不知这从来自诩正人君子的状元郎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功夫!

陆誉迟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是想赶在点卯前来看一看你。”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担心。”

“这话怎么说的?我看那个人就有些不怀好意…送东西就送东西,干嘛总盯着——”

“陆誉迟!”李稷禾急了。

他快走几步站在墙角下,微微抬脸道:“林大哥对我、对孩子都很好,你干嘛总这样埋汰人?还是你脑袋里想的都是这些腌臜的事情,所以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稷禾气虚体乏,一动气就喘得好厉害。他揉着胸膛望着陆誉迟,差点儿把眼泪都从眼眶里逼出来。

被呛的陆小人不敢回嘴,老老实实给李稷禾赔不是,真真儿就差给他跪下了:“禾禾,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李稷禾不想听了,拿着手里的木弩想丢他,这人四年不见,涎皮赖脸的功夫倒长了。有本事现在腻乎,早怎么不来呀?

陆誉迟嘴上没说,一打眼却看出来李稷禾手里拿着木弩有点破损了。他恋恋不舍地又再看了一眼李稷禾,好声好气地又安抚半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李稷禾有点惊魂未定。

陆誉迟从前可是如假包换、世无其二的翩翩君子,成婚之后也只在床笫间浪荡些。如今可倒好,连人家院墙也敢爬了。

都说女儿肖爹,荷华性子的确比同岁的弟弟顽劣,巷弄里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没一个淘得过她,如今才堪堪四岁大,就快成了孩子王了。

这要是随了陆誉迟…

李稷禾真不敢想。

他顺着后院的篱笆走进了隔壁的小院,谢拂矜正坐在庭院的长廊上摘手里的紫藤花。

听见脚步声,谢拂矜头也未抬:“乔乔来啦。”

李稷禾蹑声坐下,问道:“阿父要做紫藤饼吗?”

谢拂矜笑着点头:“如今正是吃这个的季节。”

他手旁竹编的筐子里装满了新摘下来的紫藤花,李稷禾瞧着个个儿都好。但谢拂矜还是优中择优,这里头缺少花瓣的不要,颜色发乌的不要,开的太艳的也不要。只留下了那些微微含苞的,他说这样的炒出来滋味最好。

好几年了,每每到了季节,谢拂矜都亲手做这个。

李稷禾想了想,道:“阿父总是不嫌麻烦。”

“扶华最爱吃这个。”谢拂矜笑道,心情不错,话也就说的快些,“跟他姑姑一——”

话却堪堪止住了。

李稷禾知道,他从来都明白。李清樾也是这个口味,姑侄俩是一个样。

他眼睫垂下来:“爹爹还在生姐姐的气吗?我虽不知道为什么,可毕竟…也这么多年了。”

李稷禾隐隐约约觉得这事,也许跟当年自己遇伏脱不开关系。但李明河和谢拂矜在这件事上总是三缄其口,他问不出,也只得作罢了。

谢拂矜深深看了他一眼:“…如今的日子,乔乔不喜欢吗?”

李稷禾未加思索,轻声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儿女绕膝下,双亲在身边。

最重要的是…

他也回来了。

只是自己的病——

李稷禾想到了什么,慢慢低下了头。

会不会有一日愈演愈烈?

会不会…

永远都不会好了?

…

晚间散学回来,李明河一手牵着一个进了院子。两个小屁股跟李稷禾最亲,看见他的身影就迈着腿往他怀里扑。

李稷禾蹲下身把人搂紧了,用帕子给两张汗湿的小脸擦干净,轻声细语地问询:“累不累?玩的开心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