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未知作者

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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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青绿拗不过,只好领命回房去找。李稷禾许久不曾穿过男装,穿的时候好几次犯难,连正反都要分不清,更别说腰带怎么系,衣襟怎么理。他自己糊里糊涂地穿上,再任青绿侍奉着卸下了面上的淡妆和发上的钗环。

铜镜里照着的人影面容清秀,眸瞳若水,肤白澄澈,穿上男装却也不显女气,只有些吸睛的雌雄莫辨。青绿伺候着给李稷禾束好发冠,又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忽然笑着说,“连奴婢都快忘记上次伺候殿下扮男装是什么时候了。”

李稷禾睫毛翕动,看着自己的模样却有些发愣。他自己都觉着陌生,又何况旁人呢。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上头的耳环痕迹着实明显,寻常男子怎会有耳洞呢。

他凝视良久声音有些抖,“青绿。”

李稷禾眸底酸胀,抿唇说下去,“你不能忘记我…忘记我其实是男儿身,并不是真正的公主。”

“…殿下?”

“我不能忘的,绝对不能忘记,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叮嘱我。”

公主只是假身份,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作的,可如此装扮十数年,李稷禾自己却都生出些惶恐。他只怕如果有一天自己都忘了,自己那时,就真的再也变不回去了。

第8章

为避人耳目,李稷禾带着青绿是从公主府的角门出去的,门口已有马车停靠在等他们了。

在马车上青绿仍有些不解,“主子,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

李稷禾敛眸沉吟片刻,“…畅春楼。”

“畅春楼?!”青绿吓了一跳,“主子千金贵体怎么能去那样的腌臢的地方…再说、再说主子的身子是万万不能示人的,这是陛下交代过的呀…”

“你这脑袋,想的都是些什么。”李稷禾有些无奈,“我是要去问一问…究竟陆誉迟这些日子有没有去过。”

青绿更傻眼了,“驸、驸马?”

“我总觉得他这段日子背着我没做什么好事。”李稷禾掰着指头如数家珍,“你瞧他这几天累的,回来倒头就睡,昨天又不知抽哪门子风折腾人,自己脖子上还蹭着胭脂水粉味…说不好就是去鬼混了。”

“…驸马不是那样的人吧?”青绿弱弱反驳。

李稷禾不置可否。

踩着杌凳下来时,李稷禾只觉宛若扑进一处风月异界,长街虽繁华,其他铺子的生意却也比不过面前傍水而建的青楼,廊庑两旁的灯笼糊着红纸,倒把匾额上鸾跂鸿惊的「畅春楼」三个字衬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妖冶。

门口往来迎客的小倌虽多,但李稷禾并不理睬,只带着青绿往畅春楼里面走。他衣着矜贵,行走间腰间玉佩摇晃,面容又生的俊美异常,就连身后跟着的丫鬟也气质不俗,浓妆艳抹的鸨母在这般风月场所浸淫多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只消这么看一眼也知他们身份不同,便耐不住地摇着扇子凑过来搭讪。

“不知公子是要见哪位花魁娘子?若嫌我们这儿的娘子伺候不好,也还有身子干净的男倌…”

李稷禾摆手,“掌柜的,借一步说话。”

三人行至廊下,远远听得见隐约的丝竹管弦声响渡着水声传来,其中混杂着调笑与暧昧耳语,畅春楼里也不知熏的是什么香,李稷禾才闻几下就觉得头昏。

他抱着双臂轻声问道,“不知可否劳驾掌柜的,帮我回想个人?”

“我们这地界一日不知招待多少个客人。”鸨母笑着以扇掩面,含糊其辞地推拒,“恐怕要让公子失望。”

李稷禾面色淡然,只给一旁的青绿使了个眼色,青绿便从袖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锭递到鸨母手里,压低声音道,“掌柜的不如给彼此都行个方便。”

收了钱鸨母自然喜笑颜开,轻咳一声换了副口吻,“公子出手阔绰,又何须见外呢?”

“中书省的陆誉迟陆大人,你见过没有?”李稷禾抿了抿唇,“他身量比我更高些,常穿一身曲水云纹的湖蓝圆领绸袍…”

“陆大人…”鸨母晃着手里的扇子,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百转千回——一时不明眼前的公子这是寻仇来了?还是捉奸来了?

但又掂量着自己手里的金锭子,她想了想笑答,“不敢瞒公子,陆大人这些日子确是常来。”

李稷禾长睫轻颤,呼吸有些急促,“他来这儿都做什么?”

“来畅春楼还能做什么,饮酒狎妓…”鸨母说这,“自然也还常去二楼看戏的。”

“…看戏?”李稷禾蹙眉,“什么戏?”

他不知道畅春楼里还有戏班子的。

“公子不妨自己亲眼瞧一瞧。”鸨母语气耐人寻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半刻钟后,李稷禾带着青绿进了二楼的厢房。按人头算钱,十两银子一个人,进了门有小厮引着找座位,只是房间里烛火飘微,很看不清戏台子上究竟是什么布置。

青绿坐在李稷禾身旁,忽然附耳在他脸边说,“奴婢瞧着坐在戏台子右手边,倒有些像光禄寺少卿魏大人吧?”

李稷禾循声看去,果然见那人侧脸是有些脸熟,纵然房内昏暗看不确切,他通体气质也并不粗俗,不似寻常饮酒作乐的恩客。

他心内升起疑窦,拧眉扫视屋内一圈,果然能见着几个熟面孔,他幼时常往爹爹身边跑,见过好些个近臣,此刻影影绰绰,却仿佛都跟记忆中的那些内敛沉稳、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的朝臣形象背道而驰。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稷禾正糊涂着,忽听得台上一声轻响,原是戏已开场了。

台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圈燃烧的红烛,其中站着一个模样身段都青涩稚嫩的少年,身上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衫,腿是露在外面的,正随着乐声,一点一点抬起脸来。

李稷禾看清他的模样时不禁呼吸一滞——这人看上去年纪也太小了些,面上稚气未脱,脸颊都是粉软的,都不能说像是个孩子,应当说这台子上站着的就是个孩子。

他心里晴天霹雳,大荀律法严明,就算是充作官奴,未满十四的幼童也是不可在风月场所卖身的!

少许那少年和着乐声起舞,衣袂摇曳间露出他赤裸的下身,肌肤被烛火映衬得愈发雪白细嫩,腿间的性器小巧若隐若现,他仿若浑然不觉台下目光灼灼,面上丝毫没有怯意,只专注地在跳舞,一直到乐声渐弱,少年才背对着台下看客跪了下来,俯身掰着腿根,大方又自然地展示出他腿心的轮廓形状。

李稷禾脸色霎时苍白,一面盯着戏台上的少年,一面愕然而无措地僵在了原地。

少年两腿之间生有两处性具,阴茎和女穴都青涩小巧,干净的不见一根多余的毛发。他跟李稷禾一样,身形有异、生而有缺。

是如假包换的双性身躯。

李稷禾几乎快听见自己体内血液凝固的声音。

他恍然如梦,只知道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周围人此起彼伏地起哄,不怀好意地审视凝望台上的少年,更有甚者捏着袖中的碎银往台上丢,仿佛这是莫大的恩赐与赏识。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后台上又上来一个龟公,浑身赤条条的不着一缕,李稷禾甚至还来不及去捂青绿的眼睛,便已瞧见那龟公捞着少年,攥着他的窄胯就要挺腰往里撞。

两个人滚在一起,少许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之后,有一条蜿蜒的血痕顺着少年白软的大腿往下流淌,紧接着又似是得了趣,自己挺腰抬臀去夹龟公,纵是疼的脸色发白,也仍旧任由龟公粗暴凶蛮地在他的穴里捣弄。

青绿未经人事,可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台上是在做什么了,这群人花钱竟然只为看龟公给人开苞。外表再光鲜亮丽又有什么用呢?她只觉得身边的看客是如此面目可憎。

李稷禾再也看不下去,他死死咬着嘴唇拉着青绿的手就往外走,将交媾时发出的皮肉碰撞声甩在身后,一直到回到马车上才泄了力,面色惨白,神情近乎肝胆俱裂。

好半天回过神来,他才在口中尝到些腥甜的味道,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唇瓣,发觉是自己咬的太用力,下唇已然裂出一道血痕。

“怎么可以这样?”李稷禾不受控地发抖,“他是…他是双性,可又没错处,何以至于——”

青绿也说不上话来,她长这么大,真是头一遭见到这样的事情。

“青绿,你…”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不,这事不能你去做,你是女儿家,绝不能掺和进去,回府之后你要去寻个信得过的小厮,再去畅春楼打听一下,这究竟是怎么搞的,长安城里、天子脚下,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

堂而皇之地亵玩一个稚子,底下看客还能为之叫好。

“主子顺顺气。”青绿心疼地给他抚背,“奴婢定然把这件事办妥。”

“那个鸨母说陆誉迟也去看过。”李稷禾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他居然也看吗?”

话音才落,李稷禾摁着厢壁,难以忍受地干呕了好几声,指尖用力几乎发白。

他即便是这样猜测都难受得要吐出来。

枕边之人,倘或能眼睁睁看着同他一样残缺的双性被狎弄,那他在陆誉迟眼里又是什么?只是在起兴时解乏的工具吗?

李稷禾心中生出一丝鸟尽弓藏的悲凉感,他不敢去想,究竟是姐姐看错人了,还是他自己看错人了?

昔年洞房花烛夜,陆誉迟同他合卺而酳,酒还未全下肚,脸却都红了。

李稷禾心里起了些捉弄的心思,他敛眸含笑,声音又乖又甜,“夫君,没什么要叮嘱新妇的吗?”

陆誉迟却是涨红着脸,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羞赧情怯。他凝视着李稷禾的面容,少许才说出心中希冀。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他吐息郑重,攥着李稷禾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殿下不嫌我,我一定倾其所有,只愿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李稷禾再想抽回手的时候却拽不开了,没走心的一句调侃,换来一颗太赤诚的心,他这么小的年纪,快要承不住这么重的誓言,也辨不清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那时只是想,好吧。

倘若你用心,我也用心,你动情,我也动情。

“牢牢记着你的话。”李稷禾轻声细语,“不然就只有一纸和离等着你。”

…

半月后的驿站,陆誉迟才休整不久,正在屋内饮茶,忽然看见跟着自己来的侍从献舟从外头进来了。他神色倒有些不自然,硬着头皮开口,“主子,呃…长安有信寄来了。”

“长安?”陆誉迟一愣,“是陛下的御信?”

“不、不是。”

陆誉迟微微蹙眉,“好好回话,怎么扭捏起来了?”

“…是公主府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