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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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发觉自己最近多愁善感了许多,白舒然不动声色的用指尖掐了掐掌心,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

“走吧,出去看看。”

中秋夜,街上的行人格外多,方连和白舒然随人流向城中朱雀大街走去。

天边捧出一轮明月,如一颗硕大的明珠浮于暮色之上。

两侧灯笼汇成璀璨的橙色长河向远处蜿蜒,空气中蔓延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越靠近朱雀大街人就越多,白舒然两道长眉轻轻拢起,对于冲进耳中的喧闹明显感到不适。

自从父母逝世后,他对热闹的场面就生出了排斥,好像全世界孤单单的只有他一个。

薄红的嘴唇抿着,白舒然拢起袖子,避免与旁人有过多碰触。

余光向旁边偏去,见小孩脸上满是开心与兴奋,脚步轻快,又觉得热闹好像也不那么糟糕。

市旗斜挑,各色摊铺在街道两侧整齐的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

道路中央满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一条流动不息的河,周围的喧闹声一浪推着一浪,仿佛将人的理智也一并碾碎冲走。

一群小孩子在人们腿缝间跑来跑去,嬉笑着你追我赶。

方连偶尔会被大力推搡一下,但没有任何不高兴,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被撞歪的摊子,或者捞一把脚步不稳的行人。

这样繁华的闹市,从前他只有趴在角落偷看的份,如今也能加入进来。

只是走两步就要停一停,免得和白舒然走散。

方连盯着白舒然袖下素白的手,眸中的光亮转了转,偏着脑袋凑在他耳边,尾音拖得长长的。

“白叔叔,街上的人好多啊。”

说着,还用手背轻轻碰碰白舒然的。

白舒然抬眸,小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实在太好猜了。

小孩亲昵起来一向无所顾忌,可自从那晚后,白舒然就不再敢与小孩太亲近了。

视线移到四周明明灭灭的灯火上,保持着平稳如常的嗓音。

“嗯,那你走路小心些,注意安全。”

方连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脸上先是失落,之后又变成委屈的不满,嘴一撇就准备再说点什么。

突然,几名小孩奔跑着从他与白舒然中间穿过,将白舒然生生挤出了一臂的距离。

方连身侧一空,二话不说,快速捞住白舒然的手。

白舒然掌心一暖,凉意被方连干燥有力的手隔开,掌心贴着,能感受到小孩掌心的纹路和薄茧。

几乎是想都不想的,白舒然便要将手抽出。

可他的手刚动了动,指缝就被小孩强行撬开,紧紧相扣,不给他半点挣脱的余地。

方连向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白舒然知道的,他无意识的蜷了蜷手指。

罢了,今晚街上的人实在多,走散了也麻烦,就容他顽劣一下吧。

方连握着手中的柔软,欢快的晃着胳膊,在人流的推动下,向不远处飘着独特甜香的小摊子走去。

刚蒸熟捣好的糜饵,被脸盘浑圆的中年大叔捏成小团,裹上晶莹的蜂蜜,香甜的味道成功绊住了小孩子们的脚步。

“小公子,来一块儿么?”

白舒然见方连两眼放光,缀在脖子上的喉结滚了滚,暗自一笑,摸出几个铜板准备付钱。

不料,人被方连拽着方向一转,走向另一个摊子。

“老板,要两个山楂饼。”

白舒然愣神的功夫,散发着酸甜气味的山楂饼已经送到了面前,心弦像是被什么拨了一下。

这是他喜欢的,没想到小孩居然知道。

周围吵的就像沸腾的锅,白舒然却站在安静的一隅,被一丝山楂的酸甜黏住了心尖。

红彤彤的山楂包在白白脆脆的酥皮中,酸甜之感扑面而来。

方连低头咬了一口,余光从白舒然脸上捕捉到几点讶异和惊喜,嘴角几乎飞起来。

每年夏天,白舒然在医馆中教小蝶煮解暑的山楂蜜水时,都会悄悄往杯子里多加几片山楂。

这些年,白舒然总会优先准备方连喜欢吃的东西,很少会顾及到自己的喜好。

方连很庆幸他发现了这点小秘密,心中得意洋洋的,深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方连舌尖一勾卷去了唇上沾着的酥皮屑,准备拉着白舒然向前面的花灯桥上看看。

忽然觉得身边人脚步似乎慢了些,好奇的转头,发现白舒然正看着什么。

方连顺着白舒然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的桂树下,一名女子提灯而立。

婆娑的树影斑斑驳驳落在她身上,在桂香月色中交织成出一股独特的气韵。

白舒然眼中的深潭被晚风吹皱,目光变得悠扬起来。

两年来,方连从没在白舒然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赵青说过的话穿透吵嚷声,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方连脑中不可遏制的冒出一个名字,钱霜。

这么巧吗?

第23章 家里养的大鹅

白舒然与那名女子在夜色中轻描淡写的一瞥,深深刻入方连脑中。

口中的山楂饼再也品不出香甜来,只剩下难耐的酸味,一阵阵的涌上来又蔓延开。

方连将手中剩下的半块山楂饼全都塞进口中,没什么味道的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将脸挪到白舒然眼前,挡住他的视线。

“白叔叔,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怎么不告诉我?”

佯装好奇的四处看看,目光不动声色的向方才的桂树下看去。

那名女子已经已经不见了,仿佛这一切都是方连内心焦灼中幻想出来的情形。

不管刚才那个女子是谁,方连都不想让白舒然再碰到她,心中也彻底没了玩的兴致。

不等白舒然答话,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贴着,蹭了蹭。

“白叔叔,我的头好晕,好像中暑了,我们回家吧。”

方连甚至没给白舒然作答的机会,拉住他就逆着人群向朱雀大街外走去,急步逃离喧嚣的吵嚷。

白舒然当然知道这是方连的借口,小孩额头温凉,脉搏平稳有力,哪有半点中暑的样子,但也不揭穿。

小孩从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没什么自由,现在自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开心就好。

只是,脱离了热闹的朱雀大街,走在安静的巷子中时,也没了继续牵着他的理由。

白舒然无声的抽回手,包裹着手掌的热源骤然离开,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顺着指尖黏住整条手臂,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失落。

白舒然半垂着眼眸,沉浸在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

方连脑中想着钱霜的事,扣着白舒然的手指只是略微松了松,就被挣脱开了。

手指徒劳的用力一握,握住一把空气,掌心中凉凉的,一时间没有了再次握上去的勇气。

白叔叔就这么不愿意与他离得近些么?

不管是前几日自己练拳拉伤筋骨浑身酸痛时,还是今天晚上挤在人山人海中一不小心就会被冲散时……

与白舒然的亲近几乎都是自己想方设法强扭来的,就像个企图偷到一点温暖的小偷。

白舒然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回避,习惯性的拉开距离,和刚迫不及待抽回的手,每个细节都在方连脑中无限放大,清晰的让他胸口又闷又慌。

刚才吃下的山楂饼好像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方连空落落的手掌垂在身侧半晌,无意识的捡起一方衣角捏在手中揉搓着。

每次靠近白舒然时,胸膛里都像塞满了蓬松松暖烘烘的棉花,软软的。

可白舒然的每一次回避,又像在棉花里扎进一根刺,看不见也拔不出,不经意碰到时就会硌的生疼。

纵然疼的方连眼睛直犯酸,心中盛满无法理解的委屈,他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去寻白舒然。

捕捉到白舒然眼中一闪而过的怅惘和失落后,方连的心情彻底挫败下来。

白叔叔现在在想谁?情绪又在为谁起伏?

难道是因为那个仅在人群中瞥了一眼的姑娘?

一段短暂的回家路,被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走的分外漫长。

朱雀大街的喧嚣声依旧会随风飘来,道路两侧的宅院门前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偶尔有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传出。

方连只觉得挂在夜幕中那轮盈满的月亮孤零零的,亮的刺眼。

夜半,宛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清辉与灯火皆被倾覆,大地寂寥,只剩雨声。

宛城地处大周北方,雨后温度骤降,在这个容易染上风寒的时节,仁安堂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

忙忙碌碌中,小蝶发现方连最近规矩了不少,每天到了仁安堂后,不再故意制造叮叮哐哐的动静烦扰白先生,做事麻利又认真,对女病者格外关注。

起初,小蝶还以为方连是因为过了十八岁生辰,起了娶妻的念头,才会将注意力放在女病者身上,从前他在医馆中都只关注白先生一人。

后来她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方连对女病者的关注范围实在太广了些。

不论是垂髫孩童还是老婆婆,相貌出众的还是平庸的,都会被无一例外的被方连认真探究一番。

即便是下午从拳馆回来后,也会再翻看一遍药方,与她仔细问过来瞧病的女病者。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十多天,势头不减反增。

小蝶看着刚从拳馆回来又坐在窗前翻药方的方连,心中疑惑实在憋不住,凑到赵掌柜身边小声嘀咕。

“赵叔,你有没有发现方连最近不太对劲?怎么如此关注女病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哪来的登徒子呢。”

赵掌柜手中数着一盘铜钱,点清数目将铜钱穿好后放入抽屉,“他何止是关注女病者,连路过医馆的女子都不放过。”

“啊?”

小蝶整理药柜的手一顿,脸上疑惑还没消退,又添了几抹震惊,连忙转头向方连看去。

见方连将手中的方子整理好放在旁边,目光如炬的看向医馆外面,抓贼似的将附近驻足的人一一看过。

就像家里养的大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方连一手撑着头坐在窗边,另一只手拿着一叠药方在腿上无聊的敲着,目光牢牢锁在医馆门前。

自从中秋节后,钱霜这个名字就像悬在头顶一把无形的刀,好像随时都会找上门来,照着他的脖子来一下。

每天下午去拳馆时,方连也会与赵青明里暗里的询问几句。

可赵青除了知道钱霜两年前伤心出门游历,中秋节前又回到宛城后,别的也不大清楚。

若钱霜真的对白叔叔还有心思,怎么也会派几名小丫头来看看,或者传个话。

方连如临大敌的观察了好几天,也没见过钱家的人出现。

难道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