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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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无聊的善心。

待到方连带着十六起身离去后,秦良月在心中哼了一声,转身放下窗格,对正在收拾酒桌的阿桥招了招手。

等人过来后,秦良月直截了当问,“我看上去很难接近吗?”

啊?

阿桥面上闪过一瞬的迷茫和惊诧,惜字如金的秦郎君,舍得开口说话了?

足足反应了半分钟,阿桥暗自在心中嘀咕,您平时一副跟谁都不想说话的模样,好不好相与自己不知道么?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恭敬的笑着,“郎君哪的话。”

秦良月也觉得自己不是那种难接近的人,摸了摸下巴,嘱咐一声,“打探一下那小子是谁。”

那小子?

阿桥觉得头有点痒,脑中思绪极快的转着,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是今天非要与小的做朋友那位小公子吗?”

见秦良月点头,阿桥心道果然如此。

那位小公子上次来喝酒时就引起了郎君的注意,这次又拉着自己交朋友,哪有这样的客人?

莫非是哪个死对头派来的?

怪不得能让自家郎君开了金口,下次他再来时,定要替郎君打探个清楚!

第35章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月光将影子拉的修长,青石板路上,只余方连两人的脚步声。

静谧中,还掺着一道细小的,频率极快的吧嗒声。

方连耳朵动了动,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去。

不远处跟着一团毛茸茸的土黄色,赫然就是刚才那只流浪小狗。

两个包子下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明显多了些神采。

见方连不动了,它也跟着停下脚步,蹲坐在原地,尾巴摇的欢畅。

方连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身后吧嗒吧嗒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直跟着他们回到宅院门前。

两个包子,就赖上我了?

方连回身,两只在月下对视了半天。

小狗琉璃珠子般的大眼睛中,转动着亮晶晶的流光,方连一下就看懂了。

那是期待。

他怎么会不懂?他看着这只可怜的小家伙,就像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拼尽所有就为了赖上那个唯一对他伸出手,不歧视他还对他好的人,方连的鼻子突然发酸。

可惜,他不能像当年的白舒然一样将这只小狗带回家。

先不说白舒然喜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家伙,他自己也只是白舒然豢养的小狗罢了。

一旦白舒然不愿意,他就要去过流浪的生活,有什么资格再收养一只。

旁边的十六脸上写着同情,但他一个下人就更没资格做什么了,只能在旁边等小公子决断。

流浪小狗将两只前爪往前一搭,看着方连口中哼哼唧唧的,屁股翘的老高,尾巴甚至扑腾出了声音。

方连想了半天,对十六道,“找个竹筐,里面添些不穿的厚衣服进去,在宅子外找个地方安置它吧,每天给它送点吃的,等来年天暖了,它也长大了,就不怕了。”

方连不敢擅作主张将小狗带回家,但可以力所能及的,给它一个能扛过严冬等待暖春的小窝。

等它长大就好了。

推门走回宅中,方连习惯性的穿过回廊,向白舒然的屋子走去。

既然白叔叔希望自己出去结交朋友,那就去给他汇报一声成果吧。

一路上方连都在想,白舒然知道他去酒坊交朋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不喜?反对?或者训斥一顿,继续逼他去上河苑?

白舒然不喜喝酒,想必也不会喜欢酒坊那种地方。

无论白舒然做出哪种反应,方连都想好了应对的说法,他就是要让白舒然不能放心下来。

最好是将他严厉的责罚一顿,然后关在身边,锁起来!

等方连走到白舒然屋前,上一秒还透出烛光的窗户,瞬间黑了下去。

白舒然屋中的灯火全灭了,这扇门今晚也不会为他打开了。

或许在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不会再为他打开了。

路上准备好的所有话,顷刻崩塌的支离破碎,白舒然连见他一面都不想了。

方连垂下头,用力揉搓着衣角。

深秋的月光很冷,泼泄下来又薄又利,在地上裁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白叔叔,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么,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方连无力的将脑袋抵在门框上,灼热的气流涌上鼻尖和眼睛,酸涩又锐利的蔓延开来。

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挤出几点水汽,经风一吹更冷了。

方连踉跄着退后了两步,目光仍旧黏在那两扇紧闭的门上,每一道紧闭的纹路都刻在他心上。

他的手动了,不受控制的,带着最后一丝试探,轻轻落在门扉上。

这两扇门是极好的香檀木,平时摸上去油润光滑,今天却无比冷硬。

方连狼狈的将手收回,缩入袖中紧紧攥着,再难回暖。

转过身,方连步履虚浮的走在回廊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拖得细长,伶仃,又歪歪斜斜。

屋内,燃了大半的蜡烛立在案上,烛泪堆积成一滩惨白的凝脂,白舒然坐在最黑暗的阴影里,一室死寂。

门外那道影子清晰的烙进眼底,平时方连故意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撒个娇,白舒然都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此刻看方连无力的抵着门框,心口更是疼的厉害,双脚几乎要背叛意志冲出去。

不能再看了。

白舒然闭了眼睛,因为用力太猛,眉间压出一道浅痕,指尖在掌心中越陷越深,锐痛刺着神经,维系着一丝理智。

任何改变都是痛苦的,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白舒然这样说服自己,比起以后可能发生的更多痛苦,早早让方连认清楚感情是什么,也让自己彻底断了妄想,才是对彼此最好的。

冷风呼啸着刮过,在窗格上摩擦出刺耳的哨音。

白舒然忍不住睁开眼,看着门外的身影在冷风中踉跄了一下,抬手推了推,没推开,然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由近及远,门外终于空了,只余一地惨白的月光。

白舒然疲惫的揉揉眉心,直到院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颤巍巍的站起来打开门。

他一眼就看到门外的地板上,留着几滴泪痕,在月下反出冷光。

脑中瞬间浮起方连无声哭泣的模样,冷风迎面撞来,呛的白舒然剧烈咳嗽了几声。

遥遥的看着方连屋中,等那扇窗亮了又暗,才裹着一身冷风转身回到屋中。

深秋的夜晚太过漫长,长到宅子中的两个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许是睡得太晚,等方连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已经很久没有起的这么晚了。

白舒然不愿见他,他还早起做什么呢?也省得白舒然为了躲避他起的更早。

方连到隔壁厢房中洗了个澡,看着铜镜中颓然的自己。

面上无神,眼周一圈乌青,嘴角向下拉着,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新鲜的鬼。

他伸手用力拍拍脸蛋,强行让自己清醒些,换了衣服束好头发,勉强有了些精神。

麻木的开门走出,方连迎面撞上候在门口的十六,肩膀被十六撞的发疼。

他抬手揉了揉肩,还是不太能适应被小厮跟着。

“小公子,先生在前厅给您留了早食,还温着,您快些去吃吧,再等一会儿要冷啦。”十六不好意思的退后两步,朴实的脸上浅浅笑着。

方连颓然的眼睛瞬间点亮,从十六的话中听出几丝希望。

白舒然虽然不见他,但还嘱咐了十六监督他吃饭,不是完完全全不管他了,前路也没有彻底堵死嘛!

两年前他能争得,现在为什么不能?

无非就是再拼一条命,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方连看到些希望就不愿撒手,脑中当即有了新思路,心情愉悦起来,连十六连上那两团麻子都瞧着可爱了不少。

方连填饱肚子,出门后跟着十六绕过宅子,停在一处墙角。

一个大竹筐放倒在那,里面厚厚实实的铺了几层衣服和毯子。

昨晚十六得了吩咐后就去寻吴伯,把流浪小狗安置进去,竹筐边还放着两只碗,一只装着水,另一只里面放着几块胡饼。

听到脚步声走近,竹筐中先是伸出一个湿亮的小鼻子,紧接着,毛茸茸的土黄色小脑袋探出来。

看到来人后,四只小爪急促的蹬踏着跑出来,在距离方连一米远的地方,有些犹疑的停下了。

它蹲坐在那看着方连,没有贸然靠近,两只小耳朵紧张的来回抖动,尾巴则在身后奋力摇晃着。

地上扫起一阵尘土,喉咙中发出哼哼唧唧的细碎声音。

小家伙还挺警惕,是好事。

方连笑着点头,转身带十六向仁安堂走去,他能为这个流浪小狗做的只有这么多。

他给不了它一个家,便不能过多的施舍。

天气越来越冷,宛城地处北地空气干燥,一到秋冬交替的季节,去仁安堂瞧病抓药的人就会早早排起长龙。

方连到医馆后就跟着忙起来,没有刻意再制造出一些小动静去寻求白舒然的关注。

手脚麻利的给病者抓药,上药,又帮小蝶清点药柜,整理药材。

既然白舒然想和他拉开距离,用冷漠来逼他听话,那方连就如白舒然所愿。

书上教了,‘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有时候,退让也是一种制胜之道。

只要自己乖乖听话,白舒然的冷漠就会慢慢收回去了吧?

到时候再培养感情也不迟,方连这一辈子都是白舒然的,他有的是时间。

结结实实的忙了一上午,方连匆匆走进内堂扒拉了几口饭,又带着十六去了拳馆。

坐在角落中休息的白舒然,见方连一上午眼神都没往自己这边来一个,乖乖忙完就走了,心里十分不习惯。

目光追着方连挺拔的背影,直到人彻底在视线中消失,向候在旁边的十七招了招手。

“你去告诉十六,让他每天找时间来跟我汇报一遍,方连晚上都去了哪,做了什么,此事不必让方连知道。”

白舒然的目的是让方连结交更多朋友,拥有正常的人际往来,早点分辨出心中的感情,这并不代表他会对方连放任不管。

若是小孩在外面交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他自当出面阻止。

十七恭敬的应了一声,心中对两位主家很是不解。

一个两个的明明都在关注对方,却又都不告诉对方。

到底是在玩什么?

第36章 交个新朋友

从拳馆回来,方连照常等在医馆中。

没有像往常那般去打扰白舒然,安静的坐在旁边,随手捡起一本医书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