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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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赵叔,方连最近瞧着好像不大对劲,你说他是不是和白先生吵架了?”

她总觉得方连今天对白先生冷淡了些,没有捣乱不说,平时方连只要闲下来就会盯着先生瞧个没完,今天怎么舍得看书了?

赵掌柜将视线从账本上移出来,看一眼方连,又看一眼白舒然。

两人各忙各的,虽然方连平时喜欢黏着白舒然,但方连总有长大懂事的时候啊,这很正常。

两个男人之间能有什么不对劲?

赵掌柜狐疑的看向小蝶,“他们能怎么不对劲?倒是你,每天关注着方连,莫不是真的瞧上那小子了?”

方连身量挺拔相貌俊朗,小蝶每天与他待在一处,对他有些什么心思实属正常。

小蝶脚丫一跺,“赵叔莫要开这种玩笑!”

赵掌柜笑了两声,继续噼里啪啦的打算盘。

白舒然正研究着一名病者的情况,听到门前两人的说笑声,不禁抬头看向方连。

小孩正专注的看着手中医书,修长的手指微屈着捏住书页,指节的骨感即便在放松时也显得分明有力,时不时的对照着书在身上找找穴位。

好像从前那个时刻依恋着他、注视着他的小孩,被昨晚的寒风彻底剪碎了,只余下今天这个懂事安静的方连。

白舒然心中有些堵,呼吸不畅,白纸上的黑字逐渐模糊,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收拾好药方就准备起身。

他一动,方连也跟着站了起来,默默的随他走出医馆。

两人之间保持两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的吓人。

十六和十七也不敢出声,呼吸放轻,生怕惊扰了两位主家。

方连站在门外目送白舒然走回宅院,痴痴的看着那道身影没入廊间。

不知道是不是盯的太久生出了幻觉,他好像看到白舒然在回廊间顿了顿,往门外瞧了一眼。

再定睛看去时,白舒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方连低头失落的笑了一声,连门都没进,就招呼十六向八月酒坊走去。

天气渐凉,八月酒坊中的人也多了起来。

方连刚上二楼,就发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被其他人占了,不满的撇下嘴角,重新找起位置来。

看了半天,只余最内侧的角落中还有一张空桌子,方连不太情愿的走过去坐下。

这个位置实在不太好,看不到那张酷似白舒然的侧脸,只能对着那个人的正脸,心中的兴致一下全没了。

十六见方连脸上神色不好看,不等对方发话,自觉的在旁边坐下。

在心中祈祷,小公子千万不要再露出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了。

阿桥带着礼貌的笑容走过来,语气亲切,“小公子今天喝点什么?”

方连恹恹的靠进椅背中,“葡萄酒,再叫个别的小厮过来跟我交朋友。”

啊?阿桥一脸呆滞。

他都准备好今天怎么向这位小公子套话了,结果这位要换一个人交朋友?

这是什么招子?他没见过呀。

阿桥疑惑的看向十六,十六仰起脸,露出那两团朴实的麻子,表示他也不清楚。

阿桥面色僵硬的干笑两声,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小公子是想交个新朋友吗?”

方连点点头,白叔叔说了,希望自己能多结交些朋友,自然是多多益善咯。

提前准备许久的阿桥没想到有这一出,悄悄看向坐在旁边的秦郎君。

按照郎君的意思,今天特地带领客人将其他位置占满,只留下这一处距离郎君最近的桌子。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表现呢,就出局了?

秦良月骄矜的一扬下巴,还不快去?

阿桥只好去寻其他同伴,四下看看,找了个靠谱的,交代几声才去准备酒水。

片刻后,阿桥带着一名比他稍高些的小厮走了过来,三只翡翠酒杯和一壶葡萄酒齐齐摆在桌上。

方连眯眼看去,酒坊中的小厮好像是照一个模样找的,都是些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少年。

被阿桥领来的小厮得了任务,不像阿桥昨天那般扭扭捏捏。

恭敬的行了个拱手礼,直接在方连对面坐下,笑的大大方方。

“见过公子,小的名唤小路。”

方连扬了扬眉毛,酒坊中的小厮不仅相貌气质如出一辙,名字也都是桥啊路啊的。

不过今天这位性情还算豪爽,不用问自报家门了。

见方连笑笑不说话,小路向没走远的阿桥使了个眼色,这位不是来交朋友的吗?话都不说怎么交?

阿桥站在不远处幸灾乐祸,虽然自己出局了,但同伴的艰难局面,让他心里生出几许安慰。

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郎君在旁边看着呢,你就好好表现吧。

瞅阿桥的死样子,小路咬牙切齿的瞪了瞪眼睛,硬着头皮回过头来。

方连正垂下头发呆,两侧额角垂下几缕碎发,阴影落在他脸上,衬得眉骨和鼻梁英挺流畅,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俊朗,怪不得郎君会感兴趣。

小路找了个话题,嗓音带着点笑。

“小公子是对今晚的葡萄酒不满意么?最近天气冷,葡萄酒刚从酒窖拿出来时,味道会有一点涩,小公子可以等暖喝些了再试试。”

不愧是从长安来的酒商,连小厮都懂得这么多。

方连好奇的拿起酒杯尝了一口,咂摸着,也没尝出什么差别来。

方连习惯性的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

他侧了侧身子,蛄蛹半天没找到想要的角度,兴致索然的收回视线。

小路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家郎君,绞尽脑汁思索,怎么才能撬开这位小公子的嘴,说上话。

实在没办法,小路将主意打在十六身上,他将手掌立在嘴边压低声音问。

“你家小公子每天来喝酒,不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小路观方连模样,差不多二十左右。

这个年岁也该成家立业了,有天份的去长安求个功名,没天份的寻件会做的营生,家世好的就继承家业。

像方连这般每天晚上无所事事的晃荡在酒坊里,那叫纨绔。

十六思索片刻摇摇头,白先生性情温和,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像会严格管束小公子的主。

主仆二人两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小路闭起眼翻了翻眼珠子,也没招了。

秦良月倚在那,见那小子今天只给了自己一眼,也没向小厮打听几句关于自己的事,不满的翘起腿,一时摸不清对方是什么路数。

直到方连带着十六起身离开,也没再看秦良月一眼。

仿佛前两次在酒坊中,那个直勾勾盯着他看的人不是方连似的,这让秦良月心中憋起一口不服的劲儿。

方连兴致缺缺的走出酒坊,回到宅中,站在廊前,驻足望向白舒然的屋子。

窗格中透出几点暖黄的灯光,白舒然纤薄的人影映在窗上,手中像是拿了一卷书,坐在那半晌都没动一下。

方连盯着那道影子,脑中浮现出白舒然认真看书的神情,安安静静,轻而易举就能让心跳越来越鼓噪。

方连转了个身抬脚走向前院右边的那排厢房,吴伯和十七正坐在门前的廊下聊天,见方连过来,齐齐起身问候。

方连嗯了一声,目光直径看向十七,“早晨,你和白叔叔在去医馆的路上,可有鬼鬼祟祟的人跟着?”

十七恭敬的站在那,“没有,白先生出门很早,路上人很少。”

方连皱了皱眉,又看向吴伯,“吴伯,宅子周围最近有可疑的人出现吗?”

见吴伯也摇头,方连一手揉搓起衣角。

难道,先前看到的那四个歹人不是针对仁安堂的?那他们在医馆附近观察什么呢?

十七比哥哥心直口快,忍不住好奇的问方连,“小公子为何如此担忧?白先生有什么仇家吗?”

仇家?

方连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暗自腹诽,白叔叔仇人的儿子就站在你眼前呢。

突然,方连的表情凝固住了,仇人,怎么没有呢?

方固严是死了,但方玉麟和其他方家人都还活着呢。

眼中颜色深深的沉下,拳头紧了紧,方家众人早已流放千里,若他们真的逃回宛城……

方连的眉毛越皱越紧,希望是他想错了。

流放尚能留一条命在,逃回来……就是死罪了。

方连很想提醒白舒然小心些,可这些都是他的猜测。

没抓到人也没有证据,就这么说出来白舒然不会信的,只会认为是自己在顽劣胡闹。

揉搓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腹都红了,方连再三叮嘱十七和吴伯要多多注意,一时间也没想更到的法子。

交代了片刻,方连回到屋中,将一把匕首绑在靴中,便坐在桌边,直直望向斜对面。

直到白舒然的屋中熄了灯,他才收拾了躺上床。

方连的屋子刚暗下去,白舒然便轻轻推开门,招呼十六进来。

十六老老实实的小声汇报,“小公子今天带我去了八月酒坊,结识了酒坊的小厮,没有胡闹生事。哦对了,我们昨天去的也是八月酒坊,小公子回家时还在路上捡了一只小野狗,不过,小公子没把小狗带回宅中……”

“嗯,让吴伯明天去查一查那个八月酒坊。”

第37章 下流

吴伯做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将八月酒坊和其背后的秦氏商会探听了个清楚。

白舒然听秦氏商会来自长安,是出了名的守规矩,口碑好,才稍微放心,也不能把方连逼得太紧。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连没有再晚起,每天在屋中看到白舒然出门,便悄悄跟在不远处。

生怕有歹人突然窜出来,对白舒然不利。

晚上默默将白舒然送回家后,又带着十六前往八月酒坊,几乎将酒坊的小厮结识了个遍。

在秦良月的授意下,小厮们每天跟方连积极的聊天。

一众人费了半个月劲,谁都没打探出来,方连结识诸多小厮朋友是要做什么。

倒是方连的身份,让秦良月了解了个透彻,小厮们甚至搜罗来好几个关于方连的故事。

方连是怎么帮助白舒然仗义除害的,亦或是怎么出卖自己的亲爹从中脱罪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什么说法都有,批判的声音明显更多。

秦良月把玩着一枚玉佩,通体碧蓝没有一丝杂质的玉佩上,刻着一个‘秦’字。

他脑中总会想起那天夜里,方连蹲在那只流浪小狗面前的模样。

论人情,方连不过是为他母亲报仇,为自己寻求一个出路。

论大义,方连也是为民除害,扳倒一个欺上瞒下草菅人命的昏官罢了,孝不孝的有什么要紧?

秦良月向来对孝悌伦常嗤之以鼻,若他遭了方连的处境,只会比方连更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