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阅读分页 35/55

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天色尚早,阿桥正在检查二楼的酒桌和陈设,甫一回头,看到自家郎君今天穿了一件风流的紫色锦袍。

领口和袖缘浮着几朵金线绣的缠枝莲纹,流光溢彩,暗金纹革带勒紧腰间,束出一道精瘦的腰线,一对羊脂玉珏挂在那。

阿桥已经许久没见过郎君郑重的打扮自己了,即便在长安,郎君也只在重要场合时才会穿的讲究,平时都是小厮们准备什么,郎君就穿什么。

阿桥狐疑的嘶了一声,走到小路身边,“郎君莫不是瞧上方小公子了?”

小路偷摸看了秦良月一眼,“看郎君的模样,怕是早瞧上了,否则怎么有耐心守在酒坊,还穿成这样?”

八月酒坊是秦良月逃来宛城随手开的,起名都没费什么心思,因为是八月来的,便以八月命名。

收入尚且说得过去,但比起秦氏商会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八月酒坊实在是可有可无,哪值得郎君如此上心?

自打半个月前,郎君来酒坊里巡视过一次就勤劳起来,每天一到傍晚,就准时出现在二楼。

现在想想,全是因为方小公子。

阿桥琢磨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亏他先前还以为方连是哪个死对头派来的。

夜色越来越深,阿桥点起几盏灯,盖上彩色琉璃灯罩,二楼顿时笼罩在迤逦迷蒙的气氛中。

再次检查了一遍楼内陈设,阿桥冲同伴们打了个手势,二楼可以开放了。

客人们陆陆续续走上楼梯,阿桥突然听到小路喊了一声,“唉唉,人来了。”

方连带着十六上楼,见自己最中意的那个位置空了出来,杏眸中透出细碎的笑意。

大步走了过去,人还没坐稳视线已经向斜对面看去,那张酷似白舒然的侧脸映入眼帘。

书上讲过望梅止渴的故事,方连觉着他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事。

方连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熟络的冲阿桥招招手,还不待他说话,阿桥就抢答一句,“葡萄酒,新朋友,对吧?”

方连点点头,有些想笑,自己在酒坊里是这样的形象么?

阿桥了然,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瓶,身边还带了个穿着华丽的人来。

方连抬起头,这一眼看过去,眼睛瞬间睁圆几分。

眼前的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那位侧脸酷似白舒然的公子哥。

方连每次走进酒坊时,都能看到这人雷打不动的坐在二楼,就像长在窗柩上的一朵蘑菇。

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发现自己盯着他了?

观阿桥对他的态度,这人在酒坊的身份地位应当不低,起码是个管事人。

旁边的十六更是睁大双眼,脸蛋上的麻子乱颤,他在宛城还从没见过穿着如此贵气的人。

在两人的注视下,秦良月漫不经心接过阿桥手中的白玉酒瓶,看向方连,“交朋友?在下秦良月。”

方连每天晚上泡在酒坊,除了第一次不懂品酒醉了一场,之后喝的就很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仿佛就是借此特意来看秦良月的,一看就是一晚上,只远观不靠近。

天天与酒坊中的小厮做朋友,又不打听与他相关的事,就那么引而不发的充斥在他视线中。

秦良月必须承认,方连的手段让他好奇了。

秦良月简短的介绍一句,看向阿桥。

阿桥会意的将两只酒杯摆在桌上,悄悄喊十六去旁边的桌子坐。

十六是个实心眼的,他奉白舒然的话要时刻跟着方连,照看着方连,就不会让方连离开他的视线。

见阿桥要支走他,顿时警惕起来,屁股牢牢的钉在凳子上不动。

阿桥吸了一口气,指指旁边的桌子,压低声音耐心道:“你与两位公子同坐一桌不难受么?我们做下人的候着就行,就在旁边,离得很近。”

十六思索片刻,见方连也没阻拦便跟着去了,与两位公子同坐一桌,属实不太自在。

方连不知道秦良月的葫芦里想卖什么药,胳膊放在桌上撑住头,好奇的仰起脖子。

从这个角度看去,秦良月下巴弧度几乎与白舒然一模一样。

“新酿,试试。”秦良月话不多,声音也清冷,像金玉相击。

秦良月端着酒杯缓步走到方连身侧,突然弯下腰去,将酒杯送到方连唇畔,下巴距离方连的肩膀只余两指宽。

方连正对着那张酷似白舒然的侧脸发呆,对方毫无预兆的靠近,一时没回过神,喉结重重的滚了一下。

紧接着,昂贵的熏香掺杂酒香灌入鼻腔,明显有别于草药味的幽香甘冽。

方连立马撤开上半身,拉开距离,去接秦良月手中的酒杯。

白玉酒杯造型独特,酒杯的杯身饱满如瓠,足底圆润敦厚。

偏偏中间可供人持握的地方陡然收缩,像一个上大下小的葫芦。

方连接酒杯时,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秦良月的手。

秦良月的手不仅没退开,还摸了上来,方连心头立刻涌出浓浓的不适。

方连儿时在月色楼中,见到过不少这种情形,那些看上去人模人样的食客,总是想着法子触摸楼中的姑娘们。

小小的方连还不懂那是什么行径,只是觉不好。

后来他长大了,也知道了那些行径是有名字的,叫下流。

想不到秦良月衣冠楚楚,顶着一张与白舒然极为相似的侧脸,却是个下流轻浮的主。

方连压下眼睫,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杯中酒。

入口浓稠丝滑如凝脂,咽下后,唇齿间又荡出一股清甜的香气,像莲子,心头的不爽被酒气拂去几分。

秦良月则是做完一连串刻意接近的动作后,观察着方连回到对面坐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脸在近距离下会给人怎样的冲击。

见方连紧张了一瞬,又迅速拉开距离移开眼神……秦良月猜测,方连是在害羞?

怪不得方连总是坐的远远的,之前用了点小手段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结果他一整晚都没敢看自己。

方连瞧着,分明是个胆大的少年,近距离面对自己时竟会害羞。

真是意料之外的可爱,和长安那些故作姿态的男子都不同。

秦良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情很好,多说了几句,“此酒名叫缠枝莲,特意加了莲花香料调和,味道如何?”

秦良月说完,就准备给方连添酒。

缠枝莲,这酒的名字也和秦良月一样轻浮。

方连抿了抿嘴唇,酒杯吧嗒一声放在桌上,压下眼睫,语气带着回绝的意思。

“秦公子太客气了,家中不让我多喝酒。”

秦良月捏着酒壶的手顿住了,转头看向方连。

家里不让喝酒还天天跑来酒坊,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嘴角牵起一个略带玩味的弧度,清冷的双眼也变得幽深。

方连察觉秦良月的眼神越来越热,热络中还带着一股侵犯的意味,全然没了之前那副清冷的模样。

这再次加重了方连心中的不适,薄唇紧抿,目光越过秦良月看向窗外。

天幕是灰蒙蒙的蓝,没有黑的彻底。

今天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也罢,得了秦良月的名字,和他喝过酒,也算认识新朋友了。

方连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桌子上,淡淡道,“酒钱,今天这壶酒就当我请了。”

方连说完就起身下楼,步子迈的又快又大。

秦良月捡起碎银捏在指中,饶有兴趣的把玩着。

这点钱,可不够买一壶缠枝莲的。

缠枝莲是秦良月特意为方连研究的,只此一壶,有价无市。

他凝着方连离去的背影,眼中盛满笑意,害羞也不用这么着急跑吧?

如此害羞,不知到了床上……又是什么模样。

方连急于摆脱秦良月的眼神,匆匆走出八月酒坊,十六在后面小跑着才跟上。

酒坊中光线昏暗,不太明亮,视线中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朦胧的纱,可十六仍是看清了秦良月给方连递酒时的小动作。

敢摸小公子的手,太下流了!

当时当刻,小公子没有多言,十六自是不敢擅自替主家去争辩什么。

但这件事,他必须要告诉白先生!

第38章 魂都勾没了

方连顶着迎面吹来的晚风哆嗦了几下,抖去身上那股幽香甘冽的味道,放松下来。

秦良月不是省油的灯,希望下次去酒坊时,不要再碰到他了。

九月末,深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冷冽,方连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宅中时,嘴唇都冻白了。

方连大步走进前厅,厅中总会备着热水。

白舒然刚从书房走出,突然听到前厅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心跳不禁加快,双脚难以控制的悄悄走过来,躲在门侧向内看去。

方连正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拿着水杯,热水一杯接着一杯猛猛灌下去。

许是喝的太急,几滴晶莹顺着下巴,淌过方连仰起的脖子。

吞咽力道牵扯着凸起的喉结,沉下去又顶上来,伴着咕噜噜的声响,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股蛮劲。

几杯热水下去,方连那两瓣有些发白的薄唇,总算恢复了血色。

白舒然看了一眼小孩身上的衣服,还是上个月那几件。

想来是小孩身量长得太快,去年冬天的衣服已经不合身了,得早点备下厚衣服才行,暖墙也早点烧起来吧。

白舒然在心中琢磨着,准备悄悄离去。

余光见十六小跑着穿过回廊奔来前厅,连忙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摇摇头,然后无声的转了身。

方连站在厅中,热水渗入肺腑,浑身舒畅了不少,感到有人靠近,眼睛一亮向厅外看去。

除了气喘吁吁跟回来的十六外,视线中再无其他身影。

没见到心中挂念着的人,眼中笑意被一缕冷风带走,方连有些失落。

白舒然现在可能正坐在屋里捧一卷医书,或是在研究哪个病者的病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方连抬起手拍拍胸脯,顺了口气,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等过段时间白叔叔彻底消气了就好了,又往肚子中灌了两杯热水,打发十六早早去休息。

十六得了自由,立马悄悄向白舒然屋中走去。

白舒然捏着一根银针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羊皮卷,眼睛盯住羊皮卷上的某一处,怎么都想不起那个穴位在哪里。

脑中全是方连刚才在厅中喝水的模样,喉结在晃动的光影里反复起伏,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让他的心也跟着上下起伏,身上腾起一片燥热。

白舒然心烦意乱的将银针往桌上一放,心说先辈们到底是怎么研究穴位的,怎得和现在如此不同。

坐回椅子中轻叹一声,白舒然举目向窗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