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鸡蛋战士

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一百四十章:跟我走吧,净尘

鸡蛋战士 · 更新时间未知

陈江心头一紧。 虞绯夜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力道却大得惊人。 「施主————」 「秃驴。」 虞绯夜紫眸看着他,里面夹杂着的猩红分外刺眼,「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帐了。」 「————什麽帐?」 「你关了我这麽久,不会以为就这麽算了吧?」 她冷笑起来,「我早就说过,等我破开封印,从石塔中出来,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江: 这是什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好像才刚进第二世吧? 「————那施主想怎麽报复贫僧呢?」 陈江问道。 他语气相当平静,似乎根本不担心对方会把自己怎麽样。 「我要你做我的奴隶。」 虞绯夜盯着他的眼睛,「做一万年。」 「————奴隶?」 陈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回想起上一世,自己失去记忆时,虞绯夜骗自己说,自己和她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 这是要干嘛? 弄假成真?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麽,却又听虞绯夜说,「好了,现在,你作为奴隶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什麽第一个任务? 我好像还没同意吧? 陈江心里正嘀咕着,却忽然发觉,虞绯夜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 不是那种从容的、故意的松开,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指节一根一根地失去力气。 陈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怀中一沉那道绯红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 「虞施主?」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她的躯体柔软瘦削,轻得不像话,陈江抱着她,像抱着一团被雨淋湿的绢帛。 虞绯夜没有回应。 她的脸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太安稳的浅眠。呼吸很浅,浅到陈江要低下头才能勉强感觉到。 「虞施主?」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没有回应。 陈江抱着她,站在满庭院的绯红花瓣里,一下子明白了些什麽。 所以————所谓作为奴隶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照顾将要昏迷的你? 他神色略有些复杂。 这家伙,以前就有点傲娇,爱说反话,现在————还是这麽别扭。 陈江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极美的眉眼,此刻却苍白得几乎透明。那双总是带着嘲弄与慵懒的紫眸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陈江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从刚进这世界开始,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即使被困在石塔里,即使被邪神的意志日夜侵蚀,她也从未露出过任何脆弱。 可此刻,她倒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所以————刚刚果然是在硬撑吧? 那般张扬恣意,抬手间便让天空变了颜色————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是因为担心我,所以强行从睡梦中醒来的原因吗? 陈江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弯腰,抄起她的小腿,将她横抱了起来。 只是,陈江这一世的身体太过瘦弱,抱着她走了几步,膝盖便开始发软。 他咬着牙,往石塔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石塔的塔身已经裂开了。 那道裂缝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塔基,足有一尺来宽,里面黑洞洞的,能看见碎落的砖石和被压垮的猩红花朵。 方才虞绯夜是强行破塔而出的,整座石塔便被她体内进发的力量震碎了大半结构。 塔身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住不了人了。 陈江看了看怀里的虞绯夜,又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石塔,最终转身,走向自己的禅房。 将虞绯夜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床上,陈江气喘吁吁地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他擦了擦汗,看着床上的女子。 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猩红的长发,极美极艳的面容,像是一幅画很美,美得不真实。 他微微摇头,伸出手,帮她盖好被子,而後走出了房间。 站在门前,他微微仰头,望向天空。 天上,太阳高悬,晴空万里。 周遭的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远处城里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不知道是平天军退了,还是怎样,锦州城重归寂静,只剩下偶尔响起的几声哭号,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陈江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斜,肚子不停向他发出抗议,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去厨房熬了一碗粥。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他想了想,又往锅里加了一把菜叶,剁得碎碎的,混在粥里。 一口喝完,填了填肚子,他回到禅房。 虞绯夜还没醒。 ——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苍白的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冰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冷玉。 陈江收回手,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段《药师经》。 念完了,她还是没醒。 陈江叹了口气,又帮她往上拉了拉被子。 夜色渐深。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痕。 陈江做完晚课,回到床边,发现虞绯夜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施主?」 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像是在做一场不太愉快的梦。手指也在动,抓着被角,指节泛白。 —— 陈江看着她的样子,想了想,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是握着一块冰。但他没有松开,只是轻轻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手指也不再攥得那麽紧了。 陈江松了口气,想要把手收回来。 抽了一下,却没抽动。 对方握的很紧。 陈江摇摇头,索性也没再继续,就这样坐在床边。 渐渐地,困意袭来。 他趴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陈江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虞绯夜正盯着他看。 紫色的眸子,清澈见底,里面那抹刺目的猩红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极淡的一丝,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施主醒了?」 陈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虞绯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被他握着的手上。 陈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贫僧失礼了。」 虞绯夜没说话,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陈江:「————" 这是什麽意思? 生气了? 这也不能怪我吧,明明昨夜是你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他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转过来的意思,便站起身,「贫僧去给施主熬粥。」 他走到门口,身後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我睡了多久?」 「一夜。」 陈江回头,「施主感觉如何?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 虞绯夜还是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江摸了摸鼻子,没再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端着碗回到禅房,虞绯夜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正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绯红色,像一团揉碎了的晚霞。 「施主,喝粥了。」 陈江把碗递过去。 虞绯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是粥还是刷锅水?」 「————施主讲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陈江叹了口气,「将就一下吧,寺里就这些粮食了。」 虞绯夜没再说什麽,低头喝了一口。 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紫眸盯着他,「寺里全部的粮食都在这里了?」 「嗯。」 陈江点头。 「你吃了吗?」 「贫僧————」 「说实话。」 陈江顿了顿,「还没有。」 虞绯夜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 「这是————」 「少废话,赶紧吃,别让我说第二遍。」 虞绯夜打断他,语气不耐烦,「奴隶就要服从主人的命令,明白吗?」 陈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後笑了笑,接过碗,低头喝了起来。 粥其实不算稀—至少和昨晚他喝的那碗比起来不算稀。 陈江把碗里的粥喝了一半,又推回去。 「施主也再吃些。」 虞绯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推辞,接过来把剩下的喝了。 碗见底的时候,她忽然说:「寺里没粮食了,你以後怎麽办?」 陈江想了想,说,「不打紧,後院的菜园里还种着菜呢。那些菜能吃,也能换粮食。」 「换了粮食,再去发给那些难民?」 虞绯夜嗤笑,「再发个几天,又没吃的了,你不还是要饿死?」 陈江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他知道虞绯夜说的是事实。 寺里已经没有存粮了,菜园里的那点菜蔬最多能撑个把月,而锦州城的情况不会好转,只会越来越糟。 城里的富户跑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想要再化缘,怕是比登天还难。 虞绯夜靠在床头,紫色的眸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离开这里吧。」 陈江一愣:「什麽?」 「我说,离开这里,离开青灯寺,离开锦州城。」 虞绯夜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破寺有什麽好待的?你在这待了几百年了,也该待够了吧?」 陈江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些难民,你救不了。」 虞绯夜声音平静,「平天军也好,大林王朝也罢,这世道烂成这样,不是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和尚能改变的。」 「我知道。」 陈江轻声说。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先前做了那麽多,只是在这样世道下,看到这麽多可怜人,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点什麽。 於是就去做了。 「知道还硬撑?非得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才算完?」 虞绯夜的语气带着熟悉的嘲弄。 陈江没说话。 「走吧,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没有粮食,没有香客,城里是难民,城外有乱兵。你留在这里,除了等死,什麽都做不了。」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了:「可寺里,还有阿杏————」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虞绯夜神色恍惚了一下。 阿杏———— 「我们离开,对她也是好事。」 她说,「周济民背後那个东西,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像周济民这样的傀儡,祂想创造多少就创造多少。这次只来了一个,下次还不知道要来多少个。」 「————那施主你自己走就是了,为什麽还非要拉上贫僧?」 陈江小声嘀咕。 因为我走了,你活不下去。 虞绯夜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盯着他,面无表情道:「因为你是我的奴隶。你得伺候我。」 陈江: 这事儿我好像压根就没答应过吧? 「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 虞绯夜又补充说,「等到我状态稳定,我会回来把阿杏复活的。」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雀落在老树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不知是哪家幸存的人在收拾残局。 「————施主想去哪儿?」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地问。 虞绯夜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她本来以为,要说服这执拗的秃驴,还要多费些口舌,甚至要动用一些强迫的手段。 没想到他这就同意了? 「施主说得对。即使继续留在这寺中,贫僧也做不了更多的事了。」 陈江站起身,望向窗外,寺门口的方向,「这些日子,贫僧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已是问心无愧。可以离开了。」 虞绯夜挑了挑眉。 这秃驴虽然心善,却并不盲目。 「行,等我恢复一下,过两天我们就走。」 「好。」 陈江点头应下。 决定离开之後,要做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 陈江把後院种的菜收了,换成粮食,全部煮成粥,在粥棚里最後施了一次。 这次来的人比前几天多得多。 平天军虽然已经撤走,但锦州城已经被洗劫过一遍。那些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百姓,现在不得不出来了家里能吃的都已经吃光,再不出来,就只有等死。 队伍排得很长,从粥棚一直延伸到街尾。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像一排排被风吹乾的稻草。 陈江一勺一勺地舀着。 今天是最後一顿了,粥仍旧很稀,不过加了很多菜。 「师父,明天还有吗?」 有人问。 和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一样,陈江顿了顿。 但这次,答案不同了。 「没有了。」 他说,「这是最後一顿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 没有人责怪,没有人质问。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太久的人,早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东西抱有期待。 陈江把最後几碗粥舀完,锅底刮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粥棚前,看着那些捧着碗、没等分到粥的人,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施主,寺里已无半点余粮。贫僧也要离开锦州城了。往後,还望诸位各自珍重。」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师父要去哪里?」 「云游。」 陈江说,「走到哪里算哪里。」 「师父走了,这寺————」 「寺门不会关。」 陈江回头看了一眼青灯寺的匾额,「门会一直开着,有缘人皆可入内,为各位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所。贫僧虽不在,佛祖仍在。」 没有人再说话。 不知是谁带头,朝陈江鞠了个躬。 「多谢师父。」 所有难民皆弯下腰去,朝陈江鞠躬行礼。 「多谢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