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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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女眷席那边,沈令仪时不时往谢延风的方向看一眼,旁边的几位小姐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脸颊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沈令仪站起身,从女眷席次中走了出来,双手捧着酒盏:“三殿下,令仪敬您一杯。”
谢延风礼貌地站起身,端起面前那只刚被斟满的酒盏,刚要举杯,季予安突然伸手将那杯酒夺过来:“殿下身体不适,这杯酒,予安替他喝了。”
谢延风一怔,还未开口,季予安已经仰头将那杯酒灌了下去,身子顺势一晃,手肘不偏不倚地扫过案上的酒壶。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液泼了一地。
谢延风扶住季予安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长晏,怎么了?”
季予安借着谢延风的力道站稳,脸颊已被酒气熏得泛红:“臣没事,只是有些醉了。”
谢延风转头对乔松吩咐道:“带长晏回去休息。”
沈令仪端着空了的酒盏回到席间,神色有些怔忡,几位小姐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季予安出了殿门,攥住乔松的袖子:“别走大路,绕后殿,挑没人的地方走。”
乔松虽不明白缘由,却从不质疑自家公子的吩咐。他架着季予安拐进后殿那条偏僻少人的回廊,季予安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乔松眼疾手快地捞住他,这才发现自家公子身上的温度烫得不正常,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意。
“公子?”乔松的声音变了调,“公子你怎么了?我去叫太医……”
“别。”季予安声线发颤,“别声张,带我回去,快。”
乔松架着他便要往前走,刚迈出步,一阵凌厉的掌风从斜侧袭来,乔松本能地侧身格挡,扶在季予安腰间的手被迫松开,一柄未出鞘的剑横在他咽喉前。
季予安失去了支撑,身体往侧面倒去,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谢允恒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将季予安打横抱了起来。
“五殿下!”乔松被陆昭制住,急得眼眶都红了,“你要带我家公子去哪儿!”
谢允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季予安半阖着眼,嘴唇咬得快要渗出血来。谢允恒抱起季予安便往后殿深处走,头也不回地丢给乔松一句:“想救你家公子,就在这儿守着。”
第16章 “您没吃亏吧?”
后殿有几间偏室,是给赴宴的贵人们临时更衣休憩用的,谢允恒一脚踢开最近那间的门,将季予安放在榻上,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季予安挥开他的手:“别碰我!”
谢允恒的手顿在半空,季予安的脸已被药性烧得绯红,眼尾湿漉漉的,可即便是这样,依旧带着那股不肯屈服的硬气。
谢允恒收回手,歪着头打量他:“连骨头都快烧起来了,还这么横啊?”
季予安将他束发的银簪抽了出来,谢允恒的发冠散落,墨发披了满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根簪尖已经抵在了他喉结下方。
“今天这件事,是殿下安排的吗?”
谢允恒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喉间的银簪,轻轻笑了声:“我说不是,你信吗?”
“就算不是你也绝对知情!”季予安握着簪子的手已经在发抖,“沈令仪跟三殿下联姻对你并无任何好处,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允恒没有回答,弯了弯嘴角,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我想做什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季予安瞳孔一缩,将簪尖调转方向对准自己的咽喉:“你胆敢动我,我便让你抬一具尸体出去。”
谢允恒扣住季予安的手腕向外一翻,银簪应声脱手,谢允恒顺势压下来,将他牢牢钉在榻上:“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听话些。”
季予安偏过头去,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谢允恒垂眼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解开了季予安的腰带。
季予安猛地挣扎起来:“谢允恒!”
“别动。”谢允恒按住他,手往下探,“说了让你听话些,不然我也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季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羞耻感裹着药性一起涌上来。
“都这样了,”谢允恒的声音压低在季予安耳边,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但你嘴更硬。”
季予安的呼吸越来越乱,咬着唇不肯出声,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谢允恒的方向靠过去,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可身体却贪恋着,想要更多。
谢允恒加重了些力道,季予安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层清冷疏离的壳子一寸一寸地剥落,就在这时,谢允恒的手忽然停了。
那股被推到半途的浪潮骤然失了依托,季予安的眉头蹙了起来,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对上谢允恒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被药性烧得浑浑噩噩,这会儿找回了点清醒。
谢允恒俯下身:“叫声子信,我就继续。”
季予安偏过头,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洇进鬓发里。
谢允恒一时愣住了,慌乱道:“怎么了?”
季予安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但那些低头是为了活得更安稳,他身后还有季家,所以无法随心所欲。他本就处处受制于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在这样一种境地,被逼着叫出一个称呼来换取一点施舍般的抚慰。若连这种事都要被人拿捏着,那他还剩什么属于自己?
“长晏……”
季予安抬手用手背胡乱地蹭了一下眼睛,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不劳烦殿下,我自己来。”
“季长晏。”
谢允恒扣住季予安的手腕,手重新覆了上去,叹息道:“你怎么就这么犟?”
……
季予安常年服药,太医院开的那些药日复一日地灌下去,药性早已渗进了骨血里。催情药这种东西搁在旁人身上或许要折腾大半夜,搁在他身上被那些常年积累的药性一冲一抵,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这身子倒是省事,”谢允恒用帕子擦了擦手,将季予安的衣袍重新拢好,“连药都熬不过你。”
季予安推开他,羞愤道:“滚。”
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乔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陆昭!你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乔松一刀劈下来,陆昭横剑架住:“说了你家公子不会有事,你要真为你家公子着想,就别闹出这么大动静。”
“你……”
身后的门这时拉开了,乔松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季予安面前:“公子,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季予安看起来只是衣襟有些皱,谢允恒从后面慢悠悠地踱了出来:“你家公子能有什么事?”
乔松跟陆昭,两个方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本朝男子发冠乃礼仪之重,非亲近之人不可触碰。簪子这种东西,除了发妻在闺房之中替夫君取下,便只有自己动手来拔。
季予安说:“走,去找三殿下。”
乔松压下心中万种想法,扶着他往宣政殿的方向走。
“陆昭。”
陆昭上前一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属下在。”
“三哥那边如何?”
“采蓝已经被拿下了,陛下亲自在宣政殿问话。”陆昭顿了顿,“不过那杯酒被季公子喝了,酒壶也摔了,原本安排的人没来得及引陛下过去,当场撞破这条路算是断了。”
谢允恒轻轻笑了声:“断了就断了吧,结果都一样。”
那杯酒有没有人喝从来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陛下知道有人在酒里动了手脚,南安侯想借这杯酒拉拢沈相就够了,疑心这种东西只要埋下去便会自己生根发芽。陛下不会容忍外戚把手伸到皇子的婚事上,更不会容忍有人替他的儿子们提前选好了阵营。偏偏季予安非要冲上去挡那杯酒,把自己搭进去,当真是蠢。
“殿下……”
谢允恒瞥了他一眼:“还有事?”
陆昭压低声音,问出来应该会被殿下灭口,可他实在忍不住:“方才在偏室里,季公子中了药,您替他解的,属下斗胆问一句。”
他喉结滚了一下:“您没……吃什么亏吧?”
谢允恒慢慢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昭。
陆昭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属下只是觉得……替人解药性,犯不着散了发冠……”
“陆昭。”
陆昭本能地挺直了腰板:“在。”
“你平时话没这么多。”谢允恒把手里那块帕子叠了两叠,慢条斯理地塞进袖口,“今天倒是问得挺细。”
。
谢延风跪在宣政殿外,季予安半蹲下身子:“殿下。”
谢延风抓住他手臂,声音也没了平日的冷静:“你没事吗?那酒里下了药,你知道了还要替我喝下去,怎么这么傻?”
“那药对我没多大用,殿下放心。”
内侍对着季予安连连作揖:“公子,您快劝劝三殿下吧,陛下问王修仪是受何人指使,王修仪死活不说,只说是自己瞧着沈家小姐好,三殿下却对沈令仪无意,她看不惯,便想促成一桩好事。陛下见她不肯说实话,直接将她押往刑部了。殿下一直跪在这儿不肯起,要替王修仪求情,奴才怎么劝都劝不动。”
季予安心中猛地一沉,牵扯到王修仪,怎么说也只能算是后宫家事,便是要审也该由皇后出面,把人押到刑部去,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季予安温声劝道:“王修仪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妻子,陛下只是嘴上这么说,但刑部的人是决计不会动王修仪的,殿下先起来。”
谢延风不肯起,让他回去休息,宣政殿的侧门开了,陛下身边的公公出来传话:“陛下口谕,季小公子体弱,回去歇息,不得有违。”
季予安怔了一瞬,随即抬起头:“公公,三殿下他……”
公公微微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陛下只让季予安回去休息,没提三殿下,那三殿下便是不能起来了。
谢延风说:“回去休息吧。父皇的口谕不能不听,不然便是抗旨。”
“我……”
“长晏。”谢延风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严厉,“听话。”
季予安对公公躬身行了一礼,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在这里留着只会给谢延风添乱。
王修仪是南安候送进来的人,近来谢延风在朝堂上多得陛下夸赞,风头隐隐盖过太子,南安侯很难没有想法。陛下原本就防着南安侯,如今这桩事又牵扯上了沈相,若是王修仪的确是受了南安候的指示,那么谢延风这样为王修仪求情,陛下便会对他心生隔阂,甚至还会怀疑他跟南安候是否真有往来。若三殿下因此事受了影响,轻则失了圣心被冷落一旁,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