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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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以上能接受再往下看,大家可以讨论剧情,但不要上升真人,保持友好,和平共处哦~
第2章 “长晏好看啊。”
第二日早上刚醒,乔松就端了药过来让他喝,季予安说:“能不喝吗?”
“不能。”乔松教训道,“公子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季予安叹了口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乔松递过来一颗杏脯,季予安含进嘴里,舌尖上的苦味被酸甜压下去,忽然想起昨夜谢允恒说的那句话。
长晏,生气了?
长晏是他的字,这世上会叫他长晏的人不多,季家的人远在北境,宫里只有陛下和皇后会这样叫他,再就是谢延风。谢允恒从前从不这样叫他,甚至从前他和谢允恒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昨天多。
他想不明白谢允恒为什么忽然对他生出这样的兴致,乔松说:“陛下昨晚来看过公子,说让公子好生养着,今日的围猎不必去了。”
陛下待他确实很好,他爹跟兄长二人手握二十万大军。朝中不是没有人弹劾过季家,说季将军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那些折子陛下全都留中不发,甚至还处置了几个言辞太过激进的言官。
季予安把药碗递给乔松,掀开被子下了榻:“躺床上太久了,还是出去看看吧。”
他常年拘在宫中,这种场面实在难得。围猎场设在行宫北面,一片连绵的山林被圈出来做了猎场。季予安到的时候,猎场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季予安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谢允恒,倒是先看到了沈相家的小孙女沈令仪。
沈令仪是沈丞相最小的孙女,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坐在马上,正偏头和身侧的人说话,她身侧的人正是谢延风。
谢延风不知说了什么,沈令仪弯起眼睛笑起来。
沈相是太子的外祖父,也是开国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沈令仪自两年前在宫宴上见过谢延风一面后,便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沈令仪的心思太明显了,明显到连陛下都曾半开玩笑地问过沈相,要不要替令仪丫头做个媒。沈相当时说丫头年纪还小,再过两年也不迟。
季予安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季予安垂下眼,心里忽然有些发冷。
乔松察觉到不对劲:“公子?”
“无事。”季予安淡淡道,“回去吧,我累了。”
方才还说要看热闹,这会儿又说累了,乔松虽然疑惑,但见季予安脸色确实不太好,便没有多问。
下午的时候出了一桩事,陛下在御帐外头责打了五殿下。
季予安问乔松:“为什么?”
乔松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今儿午后陛下召了五殿下和国公夫人,说是要替五殿下指婚,国公夫人的嫡次女今年刚及笄,生得好,性子也温顺,陛下觉得合适。”
“结果五殿下当着国公夫人的面,直接说……”
“说什么?”
“说他不喜欢姑娘。”
季予安垂下眼轻轻笑了声,果然。
太子性情软弱,好多朝臣都在私下议论他压根担不起大任,倒是三殿下这几年愈发得陛下信重。陛下虽从未明示过废立之意,但朝堂上的人都精得很,风向往哪边吹,他们便往哪边倒。前两年沈相还婉拒过陛下赐婚的提议,近来却有意无意地让沈令仪接近三殿下。
陛下可以容忍皇子们争,但绝不会容忍外戚与皇子联手。这门亲事他本就不会同意,只是还缺一个说得出口的由头,谢允恒递的就是这个由头。
他当众抱着季予安回去,陛下赐婚的时候他又说他喜欢男人,这两桩事叠在一起,旁人很难不多想。三殿下待季予安比亲弟弟还亲,这话传了这么多年,从前旁人只当是兄弟情分,可若有人往别处想一想呢?
一旦有了这个由头,沈家的婚事便自然有了阻碍。沈相不会把最疼爱的孙女嫁给一个有断袖之嫌的皇子,而陛下也不会允许这门婚事成真。
既替陛下解了围,又给自己挣了一个露脸的机会,一箭双雕。
谢延风掀开账帘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猎装,是刚从猎场下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怎么睡到现在?”谢延风的眉头拧着,手背在季予安额上贴了好一会儿,“药喝了没有?”
季予安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无奈,把他的手拿下来:“喝了,殿下放心。”
谢延风叹了口气,伸手把被角又掖了掖道:“你这身子怎么养都不见好,太医院那些人,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殿下。”季予安忽然问,“你有想过成亲的事吗?”
谢延风愣了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予安笑笑:“就是问问。”
“不想。”谢延风轻笑,“但想不想,由不得我做主吧。”
生在皇家就是如此,娶谁,不娶谁,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谢延风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了吗?我让他们传膳。”
“殿下不用管我,今夜陛下设宴犒赏今日猎获最多的几位,殿下不是还要去么?”
谢延风确实要去,陛下晚宴上要亲自赐酒,这场合推不掉。他看了看季予安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我让乔松去回禀一声,就说你身子不适,我留下陪你。”
季予安说:“不必。你去你的,我正好再睡一会儿。”
谢延风看了他好一会儿,到底没再坚持。他站起身,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就让乔松来找我。”
谢延风走后,帐中又安静下来。季予安靠在榻上翻了会儿书,眼皮渐渐沉了,便又滑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后来是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的。
乔松掀帘进来:“公子,不好了,猎场那边有刺客!”
“刺客?”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像是冲着夜宴去的。羽林军已经围过去了,陛下那边还没消息!”
季予安走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行宫里的灯火还亮着,但人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远远能看见猎场方向有火光在晃动,不知是灯笼被打翻了还是营帐烧了起来。
行宫四周都是羽林军,按理说刺客根本混不进来。季予安望着远处明灭的火光,面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乔松问道:“公子,我要不要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季予安摇头:“不用,你跟我一起待着。”
帐帘突然被人掀开,乔松的动作比脑子快,刀已经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谢允恒双手举到肩侧,垂眼看了看离自己咽喉不到两寸的刀刃:“刀法不错,不过你家公子还没发话,你是不是收一收?”
乔松没动,季予安说:“乔松,收刀。”
乔松这才收刀入鞘,挡到季予安身前:“五殿下不去护驾,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谢允恒说:“来躲一躲啊,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好歹还能见你家公子最后一面。”
季予安冷脸道:“五殿下,请自重。”
谢允恒脸上的神情有些受伤:“这么不想见到我啊,我可是为你挨了一顿板子。”
季予安没理他,谢允恒走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季予安刚醒没多久,还未来得及束发,墨色长发乌沉沉地垂下来,烛火映上去,像是流泻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季予安说:“五殿下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谢允恒撑着头,笑吟吟道:“长晏好看啊。”
第3章 “可别处没有你啊。”
这场刺杀跟闹着玩一样,来的突然,平息的更快。刺客一共七人,三人被当场格杀,四人被生擒,陛下平安无事,只是那三个赴死的人死之前喊了一句话:“苏州二十万灾民,求陛下活命!”
苏州水患是夏天的事,暴雨连下了半个月,太湖决堤,淹了四个县,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去赈灾,户部拨了粮款。
户部的赈灾粮款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是足额的,到了苏州只剩三成。剩下的七成被沿途的官府一层一层地扒走了。钦差大臣到了苏州,地方官拿这三成粮食熬了几锅粥,在城门口摆了两天就上报说灾民已经安抚妥当。
陛下十五岁即位,那时候朝政大权旁落,外戚当道,他这么些年一步一步都走的很辛苦。朝堂上压着不上报的折子太多了,地方官瞒报、户部压折子、御史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事其实他都知道。
陛下就是个笑面虎,户部拨了多少粮款,沿途被扒了多少层,到灾民手里剩了几个铜板他都清楚。但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那帮人在折子里写“灾情已平”“民心安定”,然后把折子留中不发,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瞒的场合。
乔松嘟囔道:“这路也太赶了,公子的身子刚好些,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昨夜那场刺杀平息之后,陛下在御帐中连夜召见了随行的几位重臣。据说御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今早天不亮回宫的旨意就下来了,比原定行程提早了足足三天。
车队在傍晚时分进了皇城,这些年他和谢延风一直同住临华殿,中间只隔了一道墙。有时候半夜咳起来,谢延风那边灯就亮了。
到了临华殿谢延风就宣了太医,太医过来诊脉,说风寒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底子弱,路途颠簸又劳累了些,开了两副安神的方子便退下了。
“今晚父皇在御书房召见,我恐怕要很晚才回来。”谢延风说,“你早点歇着,不必等我。夜里若是咳得厉害,就让乔松去御书房外头传话。”
季予安点头:“殿下放心去吧,我不是小孩了。”
谢延风笑了声,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在我这儿你就是小孩。”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乔松,“炉子上温着雪梨汤,睡前再给他喝一碗。”
季予安喝了药,靠在榻上翻了会儿书。他还在病中,精神不济,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皮发沉,将书搁在枕边,唤乔松过来吹了灯,裹着被子睡了。
一夜无梦,季予安午后在临华殿的小花园里晒太阳,谢延风被陛下召去议事,整个临华殿都很安静,后来谢允恒来了就不安静了。
乔松挡住他:“五殿下,三殿下不在。”
“我知道三哥不在。”谢允恒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来找长晏。”
乔松跟着季予安在宫里这么多年,对谁该恭敬,对谁可以横都是有数的。五殿下在宫里没什么分量,旁人或许还顾及几分他是皇子的身份,乔松却不大在意,他就认准一条,公子不喜欢的他就不伺候。
“我们公子身子不适,不见客。”
“我带了栗子糕。”谢允恒像是没听见似的,绕过乔松径直往廊下走。
乔松伸手要去拦,季予安说:“乔松,让他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