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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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知道。”迟邪利落地切了另一个频道,沉声道,“敌袭。”

警报席卷每一人的终端。约莫十秒后,笼罩车队的探查法则爆亮,光流冲天而起,将夜空映得宛若白昼!

肉眼见不到任何异常,但队伍已做好迎战准备。

“啪。”

闷响。

一只细长手掌,凭空拍在后座的车窗。

那黑痕湿漉漉的,隔了玻璃,好似蹭过裴月明的脸侧。

不知何时,空中竟是吊着无数道黑影。

密密麻麻,在强光里摇晃。

数不尽的尸体倒吊于天幕,居高临下,黑血一滴滴落在大地与车窗上。

异常生物“倒吊者”。

裴月明刚要动,就被迟邪一手摁实在身旁。

“继续睡。”他平静说。

下一秒,猩红爆发!

千万条荆棘冲上苍穹,在高空交织出本体——巨眸冷冷转动,将漫天诡影尽收眼中。

审判降临。

倒吊的尸骸被绞杀成泥。

血雨洒在车窗上,泼在荆棘上,将世界染成黑与红。

车外是地狱般的景象,车内依旧平稳。

裴月明的呼吸炽热,一阵阵地,打在迟邪的衣衫上。

借着窗外明灭,迟邪低头,终于在长夜中看清了裴月明的脸庞。那些光,那些诡谲的光,爬过清俊的轮廓,爬上白色纱布,好似血液流淌。

好似庆典那天。

忽然就在这一刻,迟邪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数日来,被太多东西压抑住的某个细节。

——那夜,裴月明自毁双目之前,停顿了一秒。

这样奢侈的迟疑,原不该属于他那样决绝的人。可总有些瞬间,是由不得自己的。他也不例外。

在这一秒内,裴月明抬起头。

那双黑眸明亮得惊人,映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摒弃了所有法则,他仅用纯粹的目光,与迟邪对视。

随后,万物沉没。

在陷入余生的漫长黑暗前,他只带走了这一眼。

第84章 睡前故事

血色荆棘漫天生长。

越野车的后排,迟邪久久未动。

在他阻拦后,裴月明没动用【借影】,闭着眼,呼吸仍带着灼热。

他没有睡着。

敌人未死,他不可能真的睡去,影子依旧感知着整个战场。

迟邪明白这是合理的。换做是他,也不可能在战局中放任自己失去知觉。

可是……

黑血在空中爆开,荆棘掀起腥风血雨。

攻势毫无间隙,而迟邪看着裴月明的前额。

光滑白皙,渗着几分冷汗。

可是,迟邪又不禁去想——

明明你是信我的。

只是这具身体,早已忘了该怎么去依赖。

迟邪用手背抹过那前额的汗,逆着光,皮肤在昏暗中闪过水一般的光泽。

近在咫尺。

有一瞬间,迟邪似乎是想凑上前的。

喉结滚了滚。然后他定住了,琥珀色的眸子望向窗外,沉沉如融金。

“倒吊者”的尸骸被【审判】绞碎,半点影响不了车队。

然而,荒原突然起了一阵风。

风势猛烈,卷起如雨落下的黑血和尸块,它们在半空诡异地回旋,竟是拼凑在了一起!

异常生物“新风”。

它以其他异常的血肉为食。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没察觉它的存在。只是有些调查员杀死异常后,会看见它们细小的血沫,被风刮走了一般。

通常它温顺无害,绝不主动靠近人类,调查员遇到了也只是简单驱逐。

但这里是污染之地,一切异常都变得不同。

惯常无害的风,强硬把血肉黏在一起,转瞬间,变作一大摊蠕动的肉山,沉沉悬在车队正上空!

——它已不满足异常的血肉。

它想要人类的。

掌心之下,裴月明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要起身迎敌。

迟邪却揽着他的肩,力道很大,强迫他放松下来。

他心想,睡不着也得眯着。

外头太吵了。

荆棘巨眸冷然转动。

下一刹那,它的视线化作实体,狂乱的荆棘如利剑射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单是最纯粹的暴力,它轰碎了数吨重的血山。大块血肉来不及再次下坠,被内部滋生的荆棘二次撕碎,撕成了黑色雾气。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一层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半空。

车队的另一头,方展策静坐车中,望向窗外。

漫天正在新生的尸骸,倒影在他的金丝眼镜中。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被微光点亮。

高空中,一条光路浮现。

新风那捉摸不定、完全不可见的行动路径,竟是被标了出来!

法则【万物推演】。

在执行者中,方展策罕见地毫无正面战力。

但他曾读过新风的档案,知晓了它的行动模式,这些信息便烙印在了法则中。

知晓规律之事,都可被他推演。

污染之地的异常,核心规律仍是不变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位“文职”会出现在这里。

——浩如烟海的档案与报告,皆为武器。

他真的相当擅长,所有纸面工作。

风起,又一次带着碎肉重组。

随着新风和尸骸的动作,那光路无时不刻都在调整,推演出它们的下一步。

有了它的指引,其他队员不必费神观察,也迅速跟上了【审判】的节奏。

法则爆发,黑血纷纷。

很快,天穹中不再垂下新的吊死者。棘刺带着气流,一次次尖啸着撕碎了新风,直到那诡异的气浪彻底消散。

敌袭结束。

一直未停的黑色越野车,却是停了半分钟。

身着作战服的中年女性,拉开车门,利落到了裴月明身边。

鹊港的指挥官,S级调查员裴一北。

她半句话没讲,手中亮起光辉,笼上裴月明周身。

“咚咚……咚咚……”

若有若无的心跳声,回荡在车内。

法则【圣心】。

伴随着心跳,数分钟后,裴月明的呼吸终于平缓。

迟邪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被压了下来。

“只是暂时的。”裴一北收拢光芒,“我看了你发的诊断,他情况不稳定,只是勉强能出院。”

迟邪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裴月明。

裴一北说:“我在你们车上待到扎营吧。”

她又笑了笑:“早就听闻这位肃清官的事迹。可惜你们来鹊港支援时,我恰好错过。”她目光落在那缠住双眼的白绷带上,轻声讲,“对自己也太狠了。这么一看……咱们裴家,倒真是‘人才辈出’。”

迟邪沉默着,没接话。

裴月明的呼吸越发悠长,终于睡着了。迟邪侧身,给他拉好滑落的外套。

第二天午后,车队停了下来。

周序的【风时花】察觉到了前方有异动,继而几名侦查员,接连确认,超巨型异常生物“岩浪”正在那片地带活跃。

方展策推演其行动轨迹后,发现和车队路线重合。于是车队停下,借机休整。

一辆辆重型越野车熄火。净化与防御类的法则,轮番亮起,在荒原划出一片安全的栖身之所。

支好帐篷,架起炊具。灯光照亮四周,食物的香气飘起。

核心人员聚在一起,简单确认了接下来的计划。

“岩浪”将在明天日出前远离,他们的进度不会被耽误太久。

假如完全按照计划,昼夜轮班驾驶,每两天休整半日,十天后他们就会抵达千灯山谷。

目前进展顺利,会议简短。

裴月明待在角落,手中捧着迟邪刚给他泡的人参水。

这回那人倒是学会了,只放了几片,味道正好。

他默默喝着,听其他人商议。

周序就坐在他旁边。

自浔江古城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本来是点头之交,但陈临声死于裴月明之手。毕竟周序是他的学生,再见到裴月明,他难免表情复杂。

很快,周序压下了那点微妙,指出地图上的几个坐标,向众人说明【风时花】感知到的异常动向。

——即便是死寂荒原上,也曾开过花。

花开过的地方,他都能感知到移动中的活物。

有了他提供的信息,众人再次确认“岩浪”的轨迹。

而有迟邪在的会议,总是结束得很快——他几乎是把“有话直说,别废话”写在脸上了。

远离了城市,这漫无人烟的荒原,也着实叫人打不起官腔。在场都是聪明人,对话无需多解释。

短暂的讨论结束,迟邪还在和几人交代事务。

裴月明晃了晃杯子,听到周序开口:“我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不顾反对非要入队。没想到你更行,带病也敢来。”

裴月明又喝了一口人参水:“为什么反对你?”

“因为古城啊。残日袭击的时候,我们不都噩梦缠身?”周序回答,“你还记得许思阳不?他没上前线也被影响了,精神到现在还不稳定,被重点保护着呢,就怕和邺州项目组的人一样,‘意外’去世。”

他顿了顿:“贺会长也反对我,叫我别学迟邪。但我还是想来。”

裴月明淡淡问:“因为陈临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

“……对。”周序承认,“他和我讲过,在污染之地深处,星光很好看。也不知真假就是了。”

他看着裴月明,犹豫数秒,才继续说:“我总想起你在桐州时,跟我提起了你老师。我记得你讲,就算理念不合,直到他去世,你们也还是师徒。”

裴月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我和陈临声也是这样吧。”周序出神几秒,忽然把自己头发抓乱了,“靠,我也不知道干嘛提这事,莫名其妙的。你当没听见。”

他把终端和外套一抓:“我抽烟去。”

身后,裴月明说:“他讲的是真的。”

“什么?”周序一怔。

“星光。”裴月明也起身。

另一边,迟邪也交代完事情了,回头就看到裴月明走近。他不自觉笑了:“这次的参茶泡得怎么样,有进步吧?”

“还行。”裴月明回答。

“就只是还行?”迟邪笑着伸手揽过他,带着人朝帐篷走去,“那我下次还得再努力点。”

众人难得休整,晚餐很丰盛。大块的炖牛肉,带着汁水浇在米饭上,再配上煮得软烂的土豆,闻着让人食欲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