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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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下一瞬,影蛇游到了裴月明的右手间,阴影一卷,化作了一把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全由影子构成。

吞噬了万物的光线。

严镇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听闻【借影】有这种能力。更恐怖的是,剑成型之际,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他全身——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引以为傲的法则。

名为死亡。

而现在,死亡正握在别人的手里。

在他面前,裴月明安静抬手。

长剑轻轻落下。

刹那间,万籁俱寂。

几秒钟之后,严镇川才意识到自己倒飞了出去。

剑风仅仅擦过他身侧,便留下近百米的深渊。白雾及时护住了他,凌厉的风还是在身上划出了血口。

——裴月明偏转了剑锋。

否则这一剑会直接落在他身上。

白雾让严镇川稳稳落地。他左耳在爆鸣声中近乎失聪,耳鸣嗡嗡不止。

这一瞬他明白了,为什么贺长风输了。

如此接近死亡,他深呼吸几口,面色不改:“你的法则,真的是【借影】吗?”

裴月明没说话。

“迟邪知道么?”严镇川擦掉脸庞的血痕,“他是不是没见过你用这把剑战斗?不然早该发现了。”

他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挺替他不值的。”

裴月明抬手。

又是一剑,轻若无物。

这回严镇川早有防备,不闪不避,灰白雾气冲天而起,正面硬撼!一时之间飞沙走石,风暴以他们为中心炸开,把一切夷为平地,就连远处的副手也被狠狠掀飞。

严镇川的后背被汗打湿。

蓝青色的血管暴突,蔓延到了他的脸上,然而手臂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影子……

那些影子,是活的。

它们千变万化、无孔不入,每一缕都能最精确地找到【死亡】的弱点。

赢不了。

这个念头飞速闪过。

以裴月明的状态,杀不死他。但他也赢不了。

层层诡异的线条,浮现在裴月明周身。

仪式!

不知何时,那几个飞升者在影子的庇护下悄然现身。他们划破了腕口,鲜血淋漓流出,凭空书写出文字。

裴月明漠然回身,走向仪式中心,文字要将他们带走。

来不及了!

严镇川猛然皱眉。

却见裴月明的神情一动,竟是回过头来。他比了个手势,飞升者绘制仪式的动作一缓。

一道虚影出现在了严镇川的前方极远处。那是法则【蜃楼】的光。

光中浮现男人健壮的背影,和那双燃烧般的琥珀色眼睛。

迟邪死死盯着前方。

望着那道身影。

文字的光照透了黑暗。隔着烟尘与白雾,隔着影子和无边的夜色……

他和裴月明对望。

“……为什么?”迟邪哑声问。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如果可以,我们的共处还能更久。”裴月明面色不改,“但很遗憾,贺长风知道了秘密。”

“仅此而已?”

裴月明偏了偏头:“还不够吗?”

“裴月明,”迟邪一字一顿,“这些日子我有没有亏欠过你半分?”

“从来没有。”裴月明回答,“你对我,仁至义尽。”

迟邪闭了闭眼睛:“这就是你‘偷走’图纸的原因吗?”

“这是让他们感到危机最直观的方式。”裴月明平静说,“你我牵扯太深,必须让你成为所有人唯一的依靠。”

“……我不需要这些。”

“我知道。”裴月明说,“我当然知道。”

迟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数秒的沉默后,裴月明动了。他走到迟邪的虚影面前,与他离得极近,稍稍昂起头:“如果不甘心,就来找我吧。我们之间还欠着一场真正的胜负。”

迟邪看着面前人。

俊秀容颜,冷白面庞。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扬,面无表情时又极冷。

那是他在心中描摹过无数次的人。从三百年前直到此时此刻,从不曾变过。

“哪怕,我会杀了你?”他低声问。

裴月明竟是笑了。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弯出漂亮的弧度。笑意真切又鲜活。

“迟邪,”他的声音很轻,“我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

迟邪猝然一怔。

“不是一直想要超越我么?”裴月明仍是笑着。

“迟邪,你只需要再勇敢那么一点。”

第124章 疑云重重

仪式光辉闪过。

裴月明和飞升者不见了。

迟邪久久站在原地。

直到漫天烟尘落地,他还是一动不动。

“……首席?”严镇川走近。

迟邪沉默着。

“不知您是否看到了他手中的剑。”严镇川沉声道,“我不认为,那是【借影】。”

“是啊。”迟邪低声喃喃。

他早该察觉了。

【借影】要向万物借来影子,一般使用者是就近寻找物品。若近处没有狼与鸦,强行调用它们的影子,消耗极大。

迟邪本该在最开始就意识到不对。

只是对方是裴月明。

因为是裴月明,所以做出任何事——哪怕是违背法则,唤出如此强悍的生物,也是理所当然的。

况且,自迟邪年少时也是一直这样看那人战斗。看了那么久、仰慕了那么久,从未有半分怀疑。

严镇川在旁边低声道:“我没见过那种法则。不过以他对【借影】的完美模仿,他是不是……曾和有这种法则的人,长期相处过?”

凌征。

迟邪顿时想起了这个人。

凌征和鹿云徊看着裴月明长大。裴月明有充足的时间模仿凌征的法则——换作其他人,哪怕同为召唤影子的法则,也不可能这样模仿。但裴月明是不同的。

他能做到。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直隐瞒真正的法则?

太多的疑问缠绕心间,讲不清的事情越来越多。迟邪强压住思绪,目光扫过终端上、手下发来的汇报。

只几眼看过去,他就掌握了状况,嘱咐严镇川守好交界处,做好调度。随后【蜃楼】一闪,他的身影消失。

严镇川站在废墟间。副手上前,为他疗伤。

他面无表情。

他想起曾对裴月明的猜疑,想起自己强行命他为肃清官的那一刻。但,没有那个人,皓城的居民不知会被子嗣屠戮多少,残日也不知能否被杀死。

而且……迟邪会这样看错一个人么?

他想,裴月明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要对他偏转了剑锋?

严镇川望着灰扑扑的夜空。

远处,污染之地的风仍在嚎叫,天地一片苍茫。

黎都医院。

长廊上,【蜃楼】的光消失。迟邪缓缓睁开眼。

金小姐在一旁焦躁等着。

迟邪说:“贺长风醒来就通知我。”

“好。”金小姐犹豫道,“元老会都快炸锅了,要去见一下吗?”

迟邪勾了勾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我可没同意复职呢。”

“那,你怎么打算?”

“我有些事必须想明白。”迟邪起身,“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医院尽头的单人病房,空荡荡的。

迟邪没开灯,拉开床头的椅子坐下,双手在身前交叉,抵住下颌。窗外车流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影子一遍又一遍拉长,延伸向天花板。

长久来的诸多疑问像浓郁的阴影,淹没了他。

拽着他下坠。

他要重新梳理一遍,所有事情。

首先是裴月明和贺长风。

去千灯山谷前,这两人密谈过一回。自那之后,贺长风坚定支持出征,为他摆平了许多阻力。

裴月明能提出何种条件,让贺长风这样支持自己?

迟邪信得过贺长风的品行,那个条件必然有足够分量,也有……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

这就又回到了昨天的想法。

他必然在这整件事里,扮演了某种重要角色。

接下来是辉主。

他们在山谷被重创,而辉主放弃得太轻易了。

辉主和裴月明谈了什么?

裴月明与飞升者同行,是不是要从辉主身上得到什么?

记忆闪回那个午后,迟邪翻开被残日袭击的城市名单,想起的却是在血海中的孩子。

所有被袭击的城市,都曾有与“光”有关的项目;而裴家以光之法则闻名,假若没有那个血色之夜,或许,裴月明拥有的将是世间最明亮、最温暖的光。

“光”在被猎杀。

而辉主的法则,正是明亮耀眼的、金黄色的光。

裴月明是不是,需要这一份光?

黑暗中,钟表指针嘀嗒作响了不知多少回。

迟邪独坐了很久很久。

这样推论,终归是没有结果的。贺长风也好辉主也好,必须亲口去问。

……还有裴月明。

迟邪看向自己的手。

即使发生了这些……

他还是想重新牵起那人的手。

想知道所有的秘密,想拥他入怀。

高跟鞋的声音靠近了。金小姐站在病房前,长发在耳边垂落:“老大,贺会长醒了。”

迟邪回到那病房里,坐在床边。

床上的老人疲惫睁开眼,缓慢转动眼球,看向他。

……

污染之地的风兀自刮着,鬼哭狼嚎。

嶙峋怪岩之下,地下通道错综复杂,连接着如同殿堂的建筑。

裴月明坐在角落,披着宽大的外袍。头顶高处,建筑的窗口呈狭窄的长方形,往外看,视野刚好与地面平齐,能望到无垠的荒原。

他安静坐在长阶上,似在养神。

血在地上蜿蜒流淌。

六七个飞升者躺在地上,刚刚被影子杀死。

脚步声接近,灿金色的斗篷出现在殿堂外。

辉主扬了扬手,旁人畏缩退下。

他漫不经心地绕开尸体,停在裴月明不远处,目光扫过他全身:“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裴月明毫无反应。辉主全然不在意,继续笑着讲:“我小时候总听父亲提起你。从那时,我就想着哪一天能与你并肩。”他在裴月明面前蹲下,手撑着下巴,“隔了那么久,你还记得我父亲吗?他——在临死前,有没有向你提过我?”

他扬手,掀开兜帽,露出那张阴郁俊美的脸。

如果迟邪在,会发现他的样貌与凌征有六七分相似!

裴月明终于平静开口:“凌放,他不会想看到今天的你。”

“他也没机会看到了。”辉主笑出声,“你亲手杀了他,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