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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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写就如此庞大的仪式,居然只为了传送自己!

主教止不住颤抖:“难道您就是辉主大人?不,还是说……”

他不敢说出猜想的另一个名字。

裴月明淡淡问:“他是哪位?”

视野一晃,主教已被影子吞没。光芒耀眼,彻底盖过裴月明的身形。

……

血。

铺天盖地、狂涌着的血。

宾客的残骸,拼接出巨熊扭曲的身形,右腿断了,露出搏动的脏器。

血。

丝丝缕缕、飘飞在空中的血。

手臂的伤口,随动作甩出血珠,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迟邪眼中燃烧着炽亮的光。

整个宴会厅,被这场狂暴的战斗夷为平地。巨眸悬在高空,俯视猎物,那荆棘漫天坠下。

而血海兀自翻滚。

与其说子嗣是巨熊,它更像无数器官硬凑出来的怪兽。迟邪不知将它摧毁了多少次,可脏器还在起伏,数不清的肺部鼓动似风箱,心脏重新黏合,怦怦狂跳,震耳欲聋!

没用。

无论碾碎多少次,器官只会越长越大。

这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战斗。即使是迟邪,也必须时刻用尽全力,没有半秒的喘息时间。

血光又一次汇聚,将荆棘碾作齑粉,随即冲天而起,直要吞没那巨大的眼睛!

巨眸狂乱转动,投下冰冷的目光。

千百条荆棘如长.枪降下!

破风声刺耳,大片血雾爆开,荆棘贯穿了巨兽,精确刺透每一个脏器。

在子嗣的身躯里,荆棘继续疯长。

世界上,不该有任何异常能活过这一击。

可它动了。

“吧嗒、吧嗒……”

内脏挤出荆棘的缝隙,碎碎地掉在地上。

一阵腥风刮过,被暴长的荆棘拦住。可又有丝丝气流悄无声息地卷来——本能在叫嚣,迟邪猛地偏头!

“哧——”

脖颈上崩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要是没避开,他已身首异处了。

那把无形的“刀”,是风里的血珠。

迟邪笑着摸了摸伤口,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腕流下,与小臂的伤口.交融。

眼中狂气更盛,他笑说:“和上次一样,差得挺远嘛。”

碎掉的内脏已重新拼合。

它们更加肿胀,每次碎裂都能汇聚更多鲜血。残日代表了毁灭,连祂的子嗣亦能抗拒死亡。

在无尽的死亡中甘之如饴,一次次重返世间。再拖下去,它只会越来越强,攀升到无法应对的境界。

然而……

迟邪目光倏地一沉。

果然,和第一次受伤时一样,子嗣没有排斥他的血。

他的血融入那摊烂肉后,一阵心脏跳动似的搏动传来!

搏动转瞬即逝,若不是迟邪敏锐,根本不会发现。它比上次更清晰,混入他血液的流动中……

他好像听到子嗣的心跳。

视线扫过内脏。

它们或是癫痫般抽搐,或是缓慢收缩,频率不一,会不会有某处与心跳的速度吻合?那一处,是不是子嗣的要害?

只是那心跳一闪而过,太难以捕捉。

除非……他献出更多血。

极其多的血。

迟邪还能应对此时的局面,而主动承受重创,简直与自.杀无异。

赌对了,要在大量失血中赢得战斗;赌输了,就必死无疑。

但,他不是在赌。

漫长的生命和不尽的敌手,一同造就了他。不是赌博,不是侥幸,而是千次万次站在悬崖边上时,方能听见的、来自胜利的低语。

迟邪知道,唯有这样做,他才能赢。

而他恰好不缺这魄力。

风起,荆棘之眼投下冰冷的凝视。

战势再续!

荆棘贯穿大地。只是这一次,当风夹杂血珠席卷到面前,迟邪没有躲,只是侧身避开要害,坦然张开双臂——

“来吧。”他笑说。

风,刮向他。

一轮干枯的手,满月般在他身前绽开。

仪式?!迟邪瞳孔一缩。

在他身前,在那狂舞的仪式中,阴影沸腾!

风落在狼群身上,把它们尽数撕裂。然而断肢渗出黑雾,迅速黏合。狼群源源不绝,亮出獠牙,与尖啸的渡鸦一同扑向子嗣!

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白皙的衬衫,被风吹乱的发丝。

裴月明背对着他,轻声问:

“怎么?不想打了?”

短暂愣怔后,迟邪笑说:“你回来做什么,准备抢我人头啊?”荆棘从高空降临,配合影子的行动,他旋即正色道,“它只会越打越强。我的血混进去后,能感觉到它的心跳。”

“知道了。”裴月明略一点头,“继续吧。”

“那你得等我另找机会,再卖个血。”

“不。”裴月明却讲,“迟邪,继续打吧,我会让你赢的。”

言尽于此,不必多说。荆棘如挣破牢笼的活物,在空中炸开!

迟邪很快就明白了裴月明的意图。

【审判】从不是一个适合防御的法则。

它锐利、暴怒、势不可挡,为裁决而生。

但此时,任何敢于靠近他们的攻击,都会被稳稳拦下。不论是粘腻的血海,还是风中微不可察的血滴,那阴影无边,总能以最精确的角度阻挡,令它们消散。

“这算什么。”荆棘的破空声中,迟邪扬了扬嘴角,“我本来要智取的,你一来就让我蛮干。”

“你要是重伤了,我可背不动。”裴月明说,“而且有必要智取么?不是你讲的,我们在一起,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能做到。”

迟邪乐了:“我那是一时口出狂言嘛,你怎么还记住了。”

“确实不是万事都能如愿。”裴月明也微微一笑,“但,今天这事不算。”

巨眸再次凝视大地,那目光越发狂乱,万千荆棘随之狂舞。再无任何顾虑,它们刺穿血肉,贯彻天地!

与这无拘无束的狂放不同,影子依旧是克制的。

裴月明大抵是真的累了,很多时候,影子只是温顺停在脚边。

可每当巨兽咆哮、血液裹挟着恶意接近两人时,总会被拦住。

克制,精确,优雅。

永远恰到好处,永远寸步不让。

裴月明什么也没讲,以行动告诉他:放手去做。

有这样一人并肩——

一股久违的快意在迟邪的心中激荡。

眼前是蠕动的脏器,内脏与血管交织,围困住他们的血焰升腾。

琥珀色的眼中却也有一团火。它百年未熄,此刻,因这酣畅淋漓的战斗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正熊熊燃烧。

荆棘漫天。

它们是利剑。

它们是审判。

内脏不断试图黏合,但迟邪不再给它任何机会。

每块细碎的肉修复前,都被荆棘刺穿。碎肉从缝隙中钻出,再度被钉死,再钻出,等待它的又是另一根棘刺!

那攻势无穷无尽。

纵然有再多鲜血,碎肉还是越来越少,最后连点渣滓都挤不出来了。

终于有一处异样暴露了——

一块比米粒还要小的碎肉,轻轻搏动着。

它与迟邪耳边,那似有似无的心跳重合,引起血液中粘腻的共鸣。

“迟邪,”裴月明说,“你要的智取来了。”

第46章 回忆终结

似是察觉到迟邪的视线,血液疯了般涌向那粒碎肉。

垂死挣扎,却始终不敌暴雨般降下的荆棘。

血雾就要被贯穿,鲜血忽然炸开,竟掉转矛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直扑向裴月明!

仅仅是裴月明一人。

它本就是为他而来的。

这一瞬,迟邪明知道机会难得,明知道裴月明不会失误——

但本能快于理性。

荆棘在最后一刻强行转向,在身侧拔起密不透风的墙!

鲜血被拦下,攻势却也缓了一刹。

就在这一刹,碎肉蹿出,眨眼便要触碰到最后的脏器!

黑狼猛然从阴影中窜出,一口将它吞下!

“迟邪,继续。”裴月明说,“还没结束。”

影狼的腹部急剧鼓胀,仿佛有活物在其中增殖,旋即胸腹爆开,一只新长出的血手悍然挣出!

影狼溃散作一滩阴影。

可它拖延的半秒,已足够让【审判】重临。

这回荆棘越发狂暴。

破风、尖啸、钉穿那只扭曲的手!

血手炸成一蓬猩红的沫。

鸦群自溃散的阴影中腾起,将空中的肉沫尽数啄食。

数十秒后,血焰无声熄灭,烟尘缓缓沉降。

一切归于沉静。

没有屏障遮拦后,细雨重新从天而降。

迟邪踏过废墟,巡视战场,目光扫过遍地发黑的血液。

等他确认没有任何异状、子嗣真的死了之后,才回到裴月明身边。

裴月明背靠一堵断墙坐着。周围满是血和灰尘,这已是最干净的一处了。

迟邪在他身旁坐下,问:“怎么用仪式回来的?”

裴月明:“用了天使的血。”

“你是知道,我对仪式的态度的。”迟邪盯着自己手臂的那处伤,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是该痛斥你又碰这种东西,还是该感激你为我回来?”

裴月明淡淡回答:“随你。我不回来你也能赢。”

两人一时无言。

只有细雨打在瓦砾的声响。

裴月明揉了揉沉重的眉心,有些疲惫地仰头靠墙:“所以,为什么把我丢出去?要不是这样,这场战斗早结束了。”

“那你呢?”迟邪侧头看他,“早点告诉我子嗣的事,它也早就被我俩解决了。”

“因为我没想到……”裴月明很轻地笑了,“算了,我们简直——”

他一时没想到如何措辞。

“简直是互相帮倒忙,亏损最大化。”迟邪接话,“但,还是赢了不是么?”

“是啊。”裴月明顿了下,“迟邪,关于仪式的事情……”

“之后再谈吧。”迟邪却说,“我觉得你现在头一仰就能睡死过去了。”

他停顿几秒,又讲:“找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这件事。我想知道你的想法。裴月明,你清楚我会认真听的。”

“……好。”裴月明点头。

他们就这样在细雨的废墟中,沉默地坐了几分钟。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分外刺耳。

迟邪在身上摸了个空。他的手机早就在战斗中,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倒是裴月明找出了手机,接听三四秒后,递给他:“找你的。”

是金小姐打来的。

她简短说了几句,迟邪的脸色阴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