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543章 救世主的诞生(5k)
海棠灯 · 更新时间未知
贫瘠的雪崖边缘,颛顼抬手拭去了唇边溢出的鲜血,眼瞳里的冷酷如冰川瓦解,轻声感慨:「没想到时隔十万年,终於有人做到了我当年没能做到的事情,真是後生可畏啊。 当然,你们也一样。」 一座巍峨的黄金时钟悬浮在颛顼的头顶,一道金色的光幕笼罩着他,强行修改了局部的时间流速,让他的灵质流动都陷入了冻结,自然也就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当然,因为他是最强的。」 雪粉扑在虞夏鲜血淋漓的脸上,混合着冰渣的长发披散下来,黄金的兽瞳里却是冷冰冰的,愤怒的杀意是如此汹涌。 「所以我才能放心来对付你。」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伪君子。」 狂暴的灵质波频节节攀升。 她的位阶也恢复到了至高阶。 若非如此,也无法做到控制局部时间流速这种精密到极致的操作。 这一战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多的伤害,早就储备好的天神之咒赋予了她极强的力量,暂时克服了曾经的所有弱点。 「伪君子吗?」 颛顼无声地笑了笑,竟然也没有反驳什麽,只是感慨道:「是啊,只有像我这样的伪君子,才能爬上权力的最高峰,再编制一个虚伪的谎言,欺骗世人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人生拥有无限的希望和可能————」 他忽然咳出了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里混合着银质的色泽,仿佛水银。 浑身湿透的梅隆在他背後,一记凌厉的手刀恰好抵在了他的後心要害处。 灵切! 相苦和姬瀚分别在两侧助攻。 无形无质的气千丝万缕地缠绕着颛琐的躯体,如同点穴一般封死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穴位,限制着他的行动。 这是相苦的术式,名为镇神! 最後是每毫秒转动一千万次的无形磁场,如同传说中的金钟罩一般笼罩着颛顼,杜绝了任何的能量外泄的可能性。 这是姬瀚的术式,名为封鬼。 他们三位都已经很累了,胸口的秩序矩阵黯淡了下去,权杖之剑也已经重新变形成为手环,纳米粒子也不再运动。 天空中是崩溃的天神之咒,遮天蔽日的九凤终於失去了控制,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鸣,淹没在了无尽的风雪里。 暴躁癫狂的九尾狐也伴随着一道道漆黑的能量黑洞湮灭无踪,杀意收敛。 这是非常艰难的一战。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即战力,颛琐不仅仅拥有超级体的九凤,体内的天神之咒也强壮莫名,哪怕只有六成的战斗力也极为强悍,战力规格非常超标。 倘若虞夏的楔完全解冻,能够恢复巅峰期的实力,这一战或许会好打很多。 要是三巨头所配备的可携式权杖之剑的规格能进一步升级,也会很好打。 毕竟颛顼只有六成的战力。 神话权柄都放不出来。 「颛顼,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不会认为你会为了一己私利下达那样的命令。」 虞夏冷冰冰质问道:「现在你的意识和你的身体是融合的,而影响你的神也已经被重创了,你现在不受什麽限制了。我要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为什麽那麽做?」 老人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远古时代的那桩惊天血案是整个长生种历史上最大的污点之一,而作为古天部仅存的正统血脉,这女孩当然有资格来讨一个说法,为她的族人们讨回公道。 此外,老人们也很想知道那个答案。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终日如梦游一样浑浑噩噩,时常记不清曾经做过的选择。但当我彻底变成活死人以後,我的大脑反而清醒了很多。」 颛琐抱歉道:「我思考过那件事,那大概是异胎代替我下达的指令,而最终的受益者是梅庆隆。不要小看那个老鬼,他的背後可能是一个你们都意想不到的人。」 接下来颛顼说出了一个名字。 石破天惊的名字。 「因塔赞。」 虞夏悚然而惊。 老人们也都愣住了,他们当然知道那个古老的名字到底意味着什麽。 「上古天部的鼻祖,当年应该是躲进了一座天柱里获得了永生。按照你们的理解,因塔赞成为了囚徒,不可能出来。」 颛顼笑道:「绝地天通的矩阵形成以後,每一座天柱里的囚徒都被封印了,理论上确实都出不来。但问题在於,那是异胎教给我的方法,我并不能保证它一定不会出问题。因 此後来当我出事以後,共工才会发起了反叛,试图补救这一切。 他顿了顿:「当时的共工应该是想毁灭某座天柱,但很可惜失败了。那座天柱并没有被完全毁掉,因塔赞很可能就是被囚禁在了那里。梅庆隆大概就是从他的手里获得了极其超前的知识。就像是先知一样具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能力,仿佛他早就预判到了历史的进程。可偏偏自那场决战以後,他就失去了曾经那种算无遗策的能力,尤其是近几年一直在吃瘪。但当年的那批楔全部在他的手里,而他目前应该已经掌握了篡改灵媒意志的方法,目前只是在等待着某个关键的时机————」 虞夏的金色兽瞳微微一缩:「梅庆隆对我如此执着,又是为了什麽?」 「我想大概跟你的血脉有关系吧,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颛琐幽幽道:「作为上古天部最正统的後裔,你的血统是最纯正的。想要复刻天部的荣光,那就缺你不可。若非如此,至尊当年也不会选择你,要你成为祂的同类。你的父母就是为了保护你,才答应了我的请求,一起反抗祂的统治。」 虞夏一愣。 「一切都源自於我的失误,我不知道祂完成了无相往生仪式以後就会飞升成神,我以为限制住祂的肉身就可以阻止祂出来祸乱世界。我更没想到,那具残缺畸变的躯体里还会残留着另一个恐怖的意识,一点点篡改了我一生中全部的心血。」 颛顼顿了顿:「当年你的父母曾经拜托过我,想让我来把你养大。但那会儿我隐约意识到我的状态可能有点不对劲,於是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你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确实是看着你长大的。时隔千万年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也很欣慰。然而说一 千道一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恨就恨我吧。如今我如愿看到了比我更杰出的继任者,我的存在似乎也已经不是那麽必要了。等我这具身体彻底耗尽的那天,你可以来杀死我。」 虞夏的黄金兽瞳颤动了起来,不见平时的妩媚多情,只剩下汹涌的情绪。 她的右手攥紧,指节被捏得发白。 「作为伪君子,我还要厚颜无耻地拜托你,协助我的继任者拯救这个世界。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不然你的体内不会有那麽多的天神之咒,对麽?」 颛顼微笑道:「哪怕你看我再怎麽不顺眼,但你不会放着自己的男人不管。」 这话说得像是老不正经的臭流氓。 虞夏真的很想一巴掌抽过去。 「如今无间已经彻底崩溃,天神柱与现世的距离更近了,大洪水会再一次喷发,曾经在历史上逐渐沉寂的八座天柱的坐标,大概率会再一次浮出水面。」 颛顼凝重道:「序列2号屍鬼窟,序列3号未知地,序列4号转生海,序列5号风沙漠,序列6号叹息墙,序列7号鬼铜门,序列8号哀哭河,序列9号雾蜃楼。除了最後一座异侧之外,其他的异侧都被知见障所封印,或许有人曾经抵达过那里,得到了某些不可思议的好处,但包括他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那些线索————」 虞夏陷入了沉默,尘封的记忆松动了起来,这些古老的名字竟然如此熟悉。 梅隆仰头望天,眼神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厌倦,往事的阴霾扑面而来。 如今知见障的裂缝更大了。 某些事他也记得很清楚。 比如他出生的村子。 大概就是在传说中的屍鬼窟附近。 包括梅庆隆那个老鬼为何不死不灭,大概也是跟那个鬼地方有点关系。 相苦也知道一些线索。 比如那位好侄子,相泽。 当年那家伙受了那麽重的伤,几乎是不可能生还的,当时的他手里也没有神话本源,不可能通过正常的方式起死回生。 多半是抵达了传说中的转生海。 相家流传下来的典籍里,也有关於那片禁忌海域的传说,只是无从证实。 姬瀚挠了挠头,他们家族的某些族人也曾经为了躲灾而长途跋涉,神秘失踪。 後来经过推测,多半是进入了所谓的未知地,就此人间蒸发,找不到了。 传说中的九座天柱,也就是所谓的禁忌异侧,都在历史上留下过很多传说。 只有两座天柱是最特殊的。 第一座,天神柱。 第九座,雾蜃楼。 前者是因为永恒存在。 後者是因为被撞断了。 至於余下的天柱,每一座都留下了古老的传说,有真有假,难以分辨。 但在知见障完整的时代,哪怕真的有人抵达过那里,也不会记得当时发生过什麽,仿佛一切都被抹去了一样。 传说依然是传说。 永远都得不到证实。 就连资历最老的虞夏也都无法证实每一座天柱的传说是否真实,因为她所处的时代那些鬼地方也都是若隐若现的,介乎於真实和虚幻之间,像薛丁格的猫。 「说起来,我知道此前有人尝试过寻找某一座天柱的位置,但当时似乎发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变故。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座天柱,但希望不会是最坏的结果吧。这件事非常重要,一定要把线索留下来。」 颛顼抬起眼睛,望向面前的少女:「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到什麽了,只能厚颜无耻地把烂摊子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他略微停顿:「抱歉了,狐狸。」 虞夏一愣。 因为颛顼竟然抬起了颤抖的手,用鲜血在她的额头上涂抹了一个符号。 明明是她最痛恨的人之一。 偏偏这个动作却并不如何讨厌。 仿佛记忆的最深处,某位长辈就做过类似的动作,他的笑容温和谦逊。 就如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这就是历史啊。」 见证了一切的老人们心生感慨。 其实论起辈分,他们才是小辈。 军用直升机呼啸而来,机舱里的阮天行带着伤痕累累的老家伙们比划着名手语。 隔着风雪,大意是说没能留住敌人,还是让那该死的父子三人逃走了。 军用直升机在风雪里降落,九大家族的核心人物们都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幕震撼了,有的人勃然大怒,也有人扼腕叹息。 尤其是艾喻,她的眼瞳里充斥着血丝,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冲下去。 趁着那个人最虚弱的时候! 「艾喻表姐,你疯了吗?」 相临顶着风雪拉着她大吼道:「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伏忘乎的所作所为大多数都没有问题,所谓人理犯罪另有说法。那些针对普通人的屠杀,全部都是人理执法局的栽赃嫁祸。太爷爷不可能对这一切不知情,你当他的净瞳真的是瞎的吗?」 「我劝你冷静一下,你的实力的确很强大,但还没有能在他面前叫嚣的程度。」 相懿也厉声呵斥道:「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的家事,不要在这个时候乱来!」 艾喻转过身来,血红的眼睛仿佛点燃了怒火,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你们到底在说什麽,那是太爷爷啊!太爷爷怎麽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他刚刚差一点儿就要成功了。现在太爷爷被杀了,被一个外面捡回来的实验品,他到底有什麽资格————」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 相溪冷冷说道:「那是相家的太子,家族从来没有公开废掉他,你放尊重点。」 年纪尚小的相荨都不说话了。 太爷爷的死给她造成剧烈的冲击。 仿佛天都塌了。 家族的老人们也都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神都很复杂,无声地叹了口气。 相止又惊又怒,眼瞳里暗藏锋芒。 相拙的余光瞥见了角落的座位上,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什麽都没说。 相呈拄着拐杖一副老态龙钟不动如山的样子,但身体早就已经绷紧了,俨然是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随时都会暴起。 秋家和姬家也不好再说什麽,毕竟是人家家里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时代变了啊。」 秋淮轻声感慨:「新老交替。」 「那孩子真厉害啊。」 姬栩呵了一声:「幸亏没得罪他。」 下六家的族老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恶寒,要知道他们的家里也有不少人是坚定的元老派,接下来肯定要被清洗的。 除非相原现在就死。 但这不可能。 因为姜柚清已经来了。 纯银的纳米粒子在空中凝聚成三十二柄权杖之剑,磁场结界骤然笼罩四方。 相原快要力竭的时候,有人及时搀扶住了他,没有让他倒在雪地里。 风来吹动姜柚清的黑发,她的面容依然是冰雪般清冷,流动着水银的色泽。 「我来了,休息一下吧。」 她轻声说道。 相原释然地笑了笑,嗯了一声。 雪地里相坤的屍体竟然在颤抖中溶解,无数诡异的符咒蔓延了开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就像是当初的严瑞。 显然相坤是预料到了今天有可能会死,因此提前在体内植入了灵魂炼化法的矩阵,大多数大家族的老人在寿命将近的时候都会这麽做,难怪他今天会弱一些。 作为一位超级长生种,相坤的屍体溶解就像是一场盛大的仪式,心脏的位置骤然化出了一个大洞,析出了三枚古遗物。 一次性三枚古遗物! 晶莹如玉的骨骼,通体流淌着古奥的咒文,就像是活虫一般游动了起来。 这绝对是极品的古遗物。 灵质波频都要溢出来了。 姜柚清二话没说,抬手一招便把三枚古遗物收入囊中,塞进了口袋里。 相原早就到了晋升的节点,只是一直苦於找不到品质足够高的古遗物。 要知道这可是相家大元老析出来的古遗物,代表着世上最顶级的资源! 这种行为当然很不好。 但这就是他们的战利品。 哪怕九大家族的元老们有点意见,但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什麽。 刚才的惊天一剑还历历在目。 「先别管这些,知见障已经碎了,天神柱即将喷发,灭世的大洪水要来了。我们再不撤离的话,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精疲力竭的相原鼓足了力气,嘶哑地呢喃道:「伏忘乎,先把他救回来————」 「伏先生麽?」 姜柚清流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转身看了过去:「但他好像回不来了————」 相原一愣,赫然转过身望去。 神降所的遗蹟里,碎裂的云层倾泻着磅礴如瀑布水银,就像是地幔深处的岩浆一般浓稠流淌,浓郁到了极点。 那是滔天的洪流。 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大洪水。 神降所的遗蹟里,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弥漫了开来,断罪者们在迅速撤离。 因为这将是千年以来最大的灾难,毁灭的大洪水足以波及整个世界。 灾难的规模太大了,暴雪里的人们喃喃说道:「我们都未必能活下来啊————」 这仿佛是神的愤怒。 神罚!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世界。 寂静里,唯有一人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灾难的降临,便撑起了千疮百孔的躯体。 「没办法了啊————」 那座濒临坍塌的青铜柱上,伏忘乎抱着他的女孩仰头望天,率领着二十多万的圣灵大军悬浮了起来,冲上天空。 仿佛传说中的女娲补天。 俨然是一副救世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