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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涵：“有点。”

“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戚别俞提醒，“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蒋宗明。”

许涵沉默。

“当然。”戚别俞补充，“如果你非要找死。我跟你一起。”

毕竟戚家两个孙子，戚别俞跟家里唱反调，硬跟男人结了婚，压力无异于就直接落到了许涵一个人头上。

如果闹起来，戚别俞不可能坐视不理。

许涵随便敷衍两句，挂了电话。

他感觉自己大脑现在极度不清晰，理智告诉他，别在这种时候做任何决定。

洗了个澡躺上床，眼睛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全是蒋嬛的话在回响，360度无死角循环转圈环绕。

就这么爹娘不疼姐一阵一阵地爱，活到了23岁。

他实在睡不着，刚刚给蒋嬛发的消息也没收到回复。

许涵焦虑的时候会一直咬指甲，小时候因为这坏习惯差点被打，虽然大了还是咬，但只是放在牙齿上，不会真正咬下去。

明天还要上班。

他叹了口气，想着睡不着就起来煮碗面，给自己吃晕碳了就好睡了。

打开冰箱，发现什么绿叶菜都没了，只剩下矿泉水。

许涵在心里嘀咕蒋宗明抠门，走还要把冰箱里的食物吃完。

眼角突然扫过什么东西。

许涵轻轻眯眼，弯腰才看清。

是一盒葱油。

熬好的，有些焦黄的颜色，密封好了放在角落，安安静静。

他们两个其实没怎么一起吃过饭，见面就是吵，互相呛声，扯旧账。

唯一一次比较和平的，是那天晚上，蒋宗明从蒋家回来，给他煮了碗葱油面。

高大的男人站在冒着葱香的锅前，神色平静，耐心等待。

这是他在蒋宗明面前表露过喜欢的唯一一个食物。

许涵一直觉得。

蒋宗明这个人太过锋芒，总是狠绝、一意孤行。

原来他有耐心。

会站在厨房里熬好一碗葱油，会找遍滨南市只为买到一个手环，会因为一个人的一点善意等待五年。

他没了食欲，蹲在打开的冰箱前，任由冷气侵蚀身体。

第二天起床，许涵头昏脑胀。

应该是昨晚空调开太低了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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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应该还有一章

第47章 出逃的勇气

蒋家老宅，逼仄阴暗的禁闭间里，蒋宗明双手被铐住，靠在角落，眼睫轻垂，没什么表情。

这个禁闭室他常来，所以很熟悉，只是之前不太严重的时候不会给他戴手铐。

门被打开，蒋嬛端着食物进来。

“小拙。”她开口，“吃饭。”

蒋宗明抬头，这是他被关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哑得像沙子：“你跟他说我被家里带走了，不是故意不去接他。”

蒋嬛顿时一僵，蹲下来挡住他，低声：“爷爷让人安了监控，闭嘴。”

蒋宗明一把抓住她的手，眸子里带着红血丝：“跟他说。”

“不要等我。我不一定能出来。”

蒋嬛眼中蓄起泪水，低头时有不忍：“我跟他说过了，你被家里带走。”

蒋宗明顿住。

“阿拙，你服软吧。”蒋嬛哭了，视线所及之处是他身上的伤痕。

手腕被沉甸甸的手铐扼出血痕，蒋宗明抬手抹去蒋嬛的眼泪。

劲太大，让人脸颊一阵撕扯般的闷痛。

蒋嬛恍然，这是他们姐弟几年来最温情的亲密接触。

“之前在国外，我心里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蒋家和解共存。”蒋宗明语气很平静，“其实现在想想，没有谁应该爱谁，就算是父母，付出的爱也是可以要求回报的。”

“我不讨人喜欢，所以不喜欢我，这不是别人的错。”

蒋嬛哽咽：“别说了，阿拙。”

“那天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见家长。”

蒋嬛抬眼。

“我知道是你去找他了，为了让我回家才这么不择手段地骗我。”蒋宗明笑了一下，眸底有水色，“谢谢你，姐。我知道是假的，但我特别开心。”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这个想法是从我十五岁开始的。”

“那年妈让我回家，说你压力太大，家里公司需要我。十一岁之后我第一次在家里过年，爷爷要你陪他下棋，爸边处理工作边问你想去哪旅游，妈在厨房看着保姆做菜，说别放葱，放了葱囡囡不吃的，特别温柔，十一岁之后我没见过。”

蒋嬛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用力回忆。

“没人问我，也没人跟我说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假装不在意。爷爷过来给我一个红包，然后没下文了。”蒋宗明说，“我才知道，原来我回来不是被所有人满意的，只是被当作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工具来对待。”

“所以我特别想有个家，”蒋宗明表情没变，一颗泪从眼角滑落，“有一个无条件为我好，关心我累不累的人出现，任何时候都能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可以拥抱接吻，可以一起吃饭，不会留我孤零零一个人。”

“姐，十六岁这个人出现了。但他只是不喜欢我，这并不是罪。我也不会再反复咀嚼，你们给我那一丁点的感情算不算爱。”

23岁的蒋宗明，不会再渴望11岁那颗悬而未决的真心。

蒋嬛忍不住，低头捂住脸崩溃大哭。

*

“许老师，”阮乔仪手里拿着表格，“许老师？”

许涵回过神来：“嗯？”

“副校通知，去星华交流学习的所有老师，下午三点在行政楼会议室开会。”阮乔仪说，“许老师，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许涵勉强地牵出一个笑：“没事。你去吃饭吧。”

阮乔仪愣了一下，无奈：“许老师，现在午休都已经结束了。”

上哪儿能吃上饭啊。

许涵顿了一下，笑笑：“不好意思。我这里有小零食，你拿吧。”

说完，他伸手拉开办公桌旁边的抽屉，里面都是他从家里戚橙的零食堆儿里拿来学校的。

阮乔仪不吃白不吃：“那我拿了哦。”

“嗯。”许涵说完，起身去阳台透气。

他拿出手机，蒋嬛还是没回他消息。

昨天的没回，今天早上的也是。

他几乎没有这种焦虑的时候，更何况是因为感情。

格外不适。

他一个电话打到戚别俞那儿：“蒋家有消息了没。”

似乎感到意外，对面沉默片刻：“没有。这是家事，又不是公司竞标，能有什么消息。”

“我就问问，”许涵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戚别俞沉默了。

“跟我没关系。”许涵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三年前跟他睡了几次，这次回国被威胁的是我，被逼迫的也是我。是他一意孤行，非要跟我纠缠在一起，是他自己喜欢我，是他不愿意放手，是他太执着，是他喜欢错了人，跟我没关系。跟我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说完这一长串，他深呼吸一口。

戚别俞半天没吱声。

“你说话。”

“你想我回答什么。对，你说得没错，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蒋宗明，跟你没关系，你是受害者。所以就算你现在什么都不做，让蒋宗明一个人孤军奋战也不是你的错。这是你想听的吗。”

许涵听完，心里闷闷地痛。

“确实跟你没关系，”戚别俞说，“那你现在打着电话跟我发疯又是为什么，如果今天是席梦缘跟家里对抗你会这样吗。”

许涵沉默。

“不会。因为你不喜欢她，也没对不起过她。这不是跟你有没有关系的事儿，而是你明知道跟你没关系还一直心神不定，这是你对蒋宗明感情不清晰的事儿。”

“你喜欢蒋宗明。”

“别说了。”

戚别俞立刻闭嘴。

许涵指尖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一只手捂着额头：“我不会为了他跟家里闹翻，我不会为了他放弃我如今的权力、财富、社会地位，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这些......”

他不是说给别人听的，他是在劝自己，亲手给自己套上一条又一条铁链。

戚别俞于心不忍，打断他，开口：“我帮你去蒋家看看。”

许涵沉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他尾音颤抖，语气却格外平静，说出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我自己去。”

“你疯了？”

“你去，用什么理由，所有人都知道你跟蒋宗明关系一般，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也比你去好。起码我结婚了，他们不会觉得蒋宗明对象是我。”

“我忍不了了，戚别俞。”许涵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我活了二十五年，我做了戚家25年的好外孙，每个人都说我是戚家许家的未来，说我的前途闭着眼都能看清，谁在乎过我到底需要什么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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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道貌岸然

戚别俞沉默。

“小时候，你做错了事被罚去跪佛龛，我偷偷给你送吃的，你说迟早推翻这什么傻逼家训。后来不了，因为外公会让舅妈一起跪。”

“我做错事，外公骂妈妈，说她没有教养好孩子，还打电话教训爸爸，妈妈晚上会抱着橙子哭。所以我忍，我想要外公高兴。所以我变成了许涵。”

“其实我羡慕你，阿俞。你有勇气推翻这一切，而我比你懦弱，我没有你的勇气和决心，只想安于一隅。”

“蒋宗明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温柔，不是因为我听话。其实我在他面前特别凶，我不会对别人这样，我只会对他坏，理所当然地坏。我骗了他无数次，明明答应跟他约会，半道爽约去跟席梦缘吃饭，明明是我的错，我关机拉黑让他着急。所有前任分手了都说我好，因为我从来没对他们做过这些事情，我知道他们都喜欢温柔的许涵。”

“不管我跟他最后会不会在一起，”许涵想哭，但是眼泪流不出来，全部堆积在喉骨，冷意席卷全身，“起码这一次，我不想辜负他。妈妈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我幸福，如果我今天不去蒋家，我不会幸福。”

对面沉默良久。

“我当年是脱了一层皮才逃出来的，”戚别俞开口，“哥，我绝不会让你付出跟我一样的代价。”

*

“你现在立刻跟我说，”蒋老爷子坐在位置上，“跟蒋宗明在一起的人是谁，带坏我孙子的到底是谁！”

蒋嬛脸色惨白。

“被关了一晚上，第一句话是让你带给外人，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估计是看完了监控，蒋老爷子勃然大怒，蒋父沉默，蒋母在旁边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