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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晴，谢今朝给自己的小菜苗灌了灵气，让他们不至于渴死之后就溜达出门。

邻家是个小姑娘，叫阿花，专门跟着她娘上山采果子的，对山路熟悉不说，每日还会给他塞好几个果子。

“小菩萨，出门啊？”阿花对他笑了笑，挎着篮子走了过来，掏出手帕擦了擦篮子里有些干瘪的果子，塞进他嘴里，“吃点东西，哎，最近山上的果子都蔫了，幸好有你在。”

谢今朝被连塞了三个干吧果子，面颊都鼓起来了，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她。

李阿花一边笑得乱七八糟，一边往家里跑，“去玩吧去玩吧，别被热化了！”

真糟糕，他又不是雪人。

谢今朝自小就爱乱逛，反正这整个村子，乃至邻家的村子，都是他的天下，都有他的小弟小妹，根本不带怕的。

但要去他某个家里养了狸奴的小弟家里，得先经过村口那户大人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书里那个叫灵力的东西增强了他的耳力，他溜溜达达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打砸声。

谢今朝耳朵一竖。

有热闹！

大热闹！

谢今朝矮身翻进院墙，蹑手蹑脚地闯入人家的房子。

“不行！他是我的儿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先入耳的是某个妇人凄厉的哭喊声，谢今朝耳尖动了动，觉得是个大热闹。

“那我们就都要饿死了！你那个儿子、反正是个药罐子，我们家养不起他！”

然后是那个素来喜欢端着的老爷的声音，比平时都要激动，像是被踩了尾巴。

“那你也不能把他送给钱家啊！虎毒不食子、你！”

“那是交换！不然阿虎怎么办？你难道忍心看着他饿死吗？算命的说了，他有仙缘，有前途！”那年迈的老爷恶狠狠说了几句，又放软声音哄道，“好了，你回去，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我来解决。”

老妇人还在哭，但没继续反驳。

钱家他认识，不出意外，应该是不远河西村的一户恶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过现在早没落了。

听说当年是看上了他娘，被他爹把当家人揍成了孙子。

前些日子来李家村讨粮食的时候还被村长拄着拐棍追着打了十几里。

阿虎他也认识，是个呆小孩，肥肥胖胖，喜欢用鼻孔看人，让他连收做小弟的兴致都没有。

他们家里居然还有别的孩子吗？

谢今朝皱皱鼻子，翻出了院门，打算去村口找无所事事的消息灵打听一下。

此人是个小混子，每日村头村尾的逛，知道不少消息，也帮着不少人，谁家出了事，他是第一个知道并且喊人的。

消息灵是个眯眯眼的光头，脾气古怪，但也不敢收他的钱。

开玩笑，钱是早上收的，打是下午挨的，人就是晚上赶出村的。

他给谢今朝拿了个蜜饯，见他乖乖吃着，才组织了下语言。

钱家没粮食，这大户人家也没粮食，交换个小孩……恐怕不是要换着养的。

以前几个村子粮食欠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这话要怎么对一个小孩说呢。

于是他捏造了个听上去可能更容易被接受的真相：“这钱家……欺男霸女久了，估计是想用吃的换个大户人家的童养媳，你知道嘛，大户人家，那看着水灵，说出去有面啊。”

谢今朝叼着蜜饯，眨了眨眼，“钱家不是大坏蛋吗。”

“……是的。”消息灵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恶霸，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小菩萨，你这样，你去拿袋好米，再问村长要几个鸡蛋去，这童养媳就是你的了。”

“我不要媳妇。”谢今朝白他一眼。

“那就弟……呃，呃，妹妹，可爱的小妹妹。”消息灵继续诱哄。

第21章 （前尘）谢安

他妹妹带把。

实属罕见。

谢今朝拎着鸡蛋上门的时候，那个老爷眼睛都瞪圆了。

好在他聪明，带了半村子人来帮他提亲。

然后带回去个还裹在襁褓里的小孩。

这小孩又小又瘦，看上去不是很……好看。

村里没有奶妈，谢今朝只能带他去村尾刚生猪崽子的养猪人家喝点新鲜奶。

虽然说他大摇大摆地去也不会被拒绝，但谢今朝自觉揽起了一个大家长的责任，在自己的小菜园里挑挑拣拣出个最大的土豆带了过去。

养小孩很废土豆。

但他的灵根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消息灵告诉他这个小孩是那大户人家里最小的一个，身子不好，从小就没了亲娘，被另一个夫人带大。

他有个很难听的名字，据说是贱名好养活。

但谢今朝是谁，他养小孩还能养死不成？

而且他读过书了，是个文化人，文化人的小孩也要有文化人的名字！

他的名字据说是爹娘留下来的，谢今朝，听上去很有礼貌。

那这小孩应该起个什么名字？

他把自己从那个大房子里翻出来的书全摊在地上，一本一本地翻。

有些书上他认得字，有些不认得，不认得的他就跳过去，认得的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

“安——”

他念到这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安。平安。

书里有这么个平安符咒的画法，很复杂，也很漂亮，听说画出来，就可以保护一整个屋子。

他看了看襁褓里那个小孩。小孩正睡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只小猫。脸还是皱巴巴的，皮肤黄黄的，头发稀疏得可怜，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

“谢……安？”他试着叫了一声。

小孩没醒。

“谢安！”他大声了一点。

小孩皱了皱眉，嘴巴瘪了瘪，像是要哭，但没哭出来，又沉沉睡过去了。

“不答应就是默认了。”谢今朝扁扁嘴，“那你叫谢安安好了。”

*

婴儿长大是一天一个样子的。

谢今朝把自己的旧衣裳翻出来给他穿，又去跟李村长的老婆学了针线活把自己的衣裳改小。

这小孩真是太瘦了，跟骷髅架似的，李老村长也说估计活不下去。

这小孩是个要往里源源不断扔钱的药罐子，但他的灵根就是用来种草的。

药草也是草。

这么说来，他不用钱就能往这药罐子里扔药。

这可是他的小孩！他才不是那种会把小孩丢掉的人。

谢今朝跟着阿花去山上，阿花采果子的时候，他就对着家里的本子找草药，有些长得像的他就全摘下，他的灵根让他很容易分辨哪些有毒，哪些无毒，不用担心把自己药死。

但谢安这小子从小也聪明。

不爱吃苦。

把他找的草药一吐就去嘬他的手指。

谢今朝气得跳脚，最后只能去学熬药，用土垒起来个小桶捣药。

谢安长到三岁的时候，终于不再像只皱巴巴的无毛猫崽了。

脸上被他喂出了肉，皮肤也白净起来，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山涧里被水冲洗过的黑石子。

村里人说这孩子生得真好，长大了怕是要迷倒一片姑娘。谢今朝听了这话，抱着谢安颠了颠，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我养的。”

谢安被他颠得眨眨眼，小手抓住谢今朝的衣领，凑过去亲亲他的脸。

谢今朝弯起眼睛，被亲得开心，继续抱着他满村逛。

他去菜地，谢安就蹲在地头乖乖看他；他去山上找草药，谢安就趴在背篓里睡觉；他去给别村送菜，谢安就坐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

小白眼狼来的。

谢今朝在正月里一把剪掉了他新长的毛当做报复。

可惜那大户人家没传出死了谁的谣言。

但谢安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晚，让谢今朝一度以为这小孩是个哑巴。

一开始说话也不叫哥哥，叫“呀呀”。

小没良心的。

这没良心的身子是真不好，他连砸了几年的草药下去，也没把小孩养得白白胖胖。

将近过年，村里来了个讨饭吃的云游道人，谢今朝正好养小孩储备狠了，多收了太多土豆，分给个瘦瘦高高的大人，也饿不到他们。

那老道人吃了他的土豆，说要报答他，招招手把谢安唤了去，细细看他眉心。

“此子……命格有缺，若是出世，恐是祸世之妖孽。”

谢今朝小脸一垮，看着他，眯起眼，“那我们要是一辈子待在这里呢？”

老道人叹了口气，装神弄鬼道：“此子天生只有六亲皆断的道缘，若是不出去修炼，恐怕……活不过下一个三年。”

谢今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老头，忽然一笑：“那你看看我的命格呢？”

老道不疑有他，转过来给他一算，“天之骄子，实属妖——哎呀……”

“算错了，我是你爷爷。”谢今朝大逆不道的一篮子砸了上去，“把我土豆吐出来！”

*

老道人还没来得及还手，隔壁阿花妈带着阿花就冲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笤帚，气势汹汹的。

“哪里来的老不要脸的东西！是不是欺负我们小孩了！”

消息灵也远远跑了过来，吆喝一声：“叫人咯？”

老道吓得魂飞魄散：“诶诶，小朋友、小霸王，老夫有法子帮你这弟弟。”

老道人被阿花娘一笤帚吓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院墙，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连连摆手，一双三角眼在谢今朝和阿花娘之间来回转，“贫道不是坏人，贫道是云游四方的修行之人，最擅观人气运、断人前程——”

“你方才说我弟弟活不过三年。”谢今朝把谢安往怀里搂了搂，“这话收不回去了。你要么给我个解法，要么我把你种地里，明年看看长出的是舌头还是心肝脾肺肾。”

老道人眼皮一跳。

阿花娘把笤帚往地上一拄，叉腰骂道：“听见没有！这是我们村的小菩萨，他爹娘是飞升的仙人，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不用他动手，我这老婆子先把你打出去！”

老道人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贫道虽算不上……高人，但也有些本事，如果这小孩跟我去游历四方，说不定……”

“打吧。”谢今朝一听这老头还想抢自己弟弟，当即就不高兴了，抱着懵懵懂懂的谢安往后退了半步。

阿花娘摩拳擦掌，消息灵也想来凑热闹，把袖子一撸。

“诶诶诶！”老道吓得往后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有一法还有一法，若要他不死且平安一生，那可以找个强力的宗门当做靠山，当世最强的修仙宗门，蒙桑宗，若是能得到造化，便可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