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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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过京城的长街,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沈昭宁坐在车厢里,百无聊赖地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早市的人拎着篮子匆匆走过,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碎银子。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子里摩挲着那块帕子。
帕子的布料很软,针脚有些粗糙,但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他想起阿拾递给他帕子时的表情——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耳尖红红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昭宁忽然笑了一下,把帕子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看了看上面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还挺可爱的。”他小声说了一句,又叠好塞回了袖子里。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皇城到了。
沈昭宁从车厢里探出头来,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城门。朱红色的城门高耸入云,门钉在晨光中泛着金光,城墙上站着全副武装的禁军,一个个目不斜视,肃穆庄严。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沈崇远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低声对沈昭宁说:“下来吧,从这儿开始要走路了。”
沈昭宁跳下马车,抬头看了看那座城门,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好像他来过这里。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走过这条甬道,穿过这道门,去过这座宫城的深处。
但他分明没有来过。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了,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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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宫门,又是另一番天地。
宽阔的甬道两侧种满了苍松翠柏,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甬道的尽头是一道又一道的门,每一道门都比前一道更加高大巍峨。门与门之间是宽阔的广场,广场上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一点滑。
沈昭宁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
沈崇远看了儿子一眼,“你能不能专心走路?别摔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昭宁嘴上答应着,眼睛还是忍不住到处看。
他们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座座殿,沿途遇到的宫人越来越多。那些宫人穿着统一的青色或蓝色衣裳,低着头快步走过,偶尔有人抬头看沈昭宁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脚步更快了。
沈昭宁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但沈崇远注意到了。
那些宫人的眼神里,有惊艳,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
沈崇远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儿子身侧,挡住了那些视线。
慈宁宫到了。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朱红色的柱子,金黄色的琉璃瓦,檐角上蹲着九只形态各异的脊兽。殿前的月台上铺着汉白玉,栏杆上雕着精美的龙凤纹。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轻快而有序,像一群忙碌的蜜蜂。
沈昭宁跟着父亲走进慈宁宫的正殿,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一进门,就觉得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来自四面八方——有坐在席位上的官员,有站在一旁的夫人小姐,有穿梭在人群中的宫人。有的目光是好奇,有的是惊艳,有的是打量,有的是审视,还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昭宁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往父亲身边靠了靠。
沈崇远面色不变,带着儿子走向自己的席位,一路跟同僚们点头致意。
“沈将军来了!”
“沈将军好。”
“沈将军,这位就是令郎?”
沈崇远停下脚步,朝问话的那位官员拱了拱手:“正是犬子。”
那位官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二品文官的朝服,肚子大得几乎要把官服撑破。他上下打量了沈昭宁一番,脸上的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哎呀,久仰久仰,令郎果然是一表人才,沈将军好福气啊!”
沈崇远客气地笑了笑:“齐大人过奖了。”
沈昭宁乖巧地行了个礼:“齐大人好。”
齐大人笑得更加灿烂了,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你看看,你看看,沈将军家的公子不仅长得好,礼数也好,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一时间各种溢美之词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沈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京城第一美人,名不虚传啊!”
“这相貌,这气度……。”
“沈将军,令郎可有婚配?我家的侄女——”
沈崇远及时打断了这个话题:“诸位,宴席快开始了,我们先入座。”
他带着沈昭宁快步走向自己的席位,一路上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沈昭宁低着头跟在父亲身后,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就是那个沈昭宁?果然跟传闻中一样……”
“……听说他娘是江南柳家的,难怪生得这样好……”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继续往前走。
沈家的席位在殿中的偏左位置,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后。沈崇远坐下来之后,沈昭宁在他身后侧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张雕花红木小几,上面放着几碟瓜果点心和一套青瓷茶盏。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昭宁!”
他回头一看,陆明远大踏步地走了过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头发用金冠束起,衬得他那张浓眉大眼的脸更加英气勃勃。他的身后跟着林清辞和赵行舟,两个人也是一身盛装,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面如霜。
沈昭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你们都来了!”他从席位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陆明远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你今天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都不敢认了。”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陆明远的,笑道:“你穿得也不差啊,这宝蓝色衬得你像只开屏的孔雀。”
“你骂谁孔雀呢?”陆明远笑骂了一句,伸手捶了他肩膀一下。
林清辞从旁边走过来,温声说了一句:“沈兄今日确实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轻轻的,不着一丝痕迹。
赵行舟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沈昭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了。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蜷——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沈昭宁浑然不觉,拉着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我到了快半个时辰了,”陆明远大咧咧地说,“我爹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说太后千秋宴不能迟到,搞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林清辞笑道:“我家也是,祖母念叨了三天,让我见了太后要行大礼,不能给太傅府丢脸。”
赵行舟难得开了一次口:“……我娘让我少说话。”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赵行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大概他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挺好笑的,只是不好意思笑出来。
“来来来,先坐下,”陆明远推着沈昭宁往席位上走,“趁着宴席还没开始,咱们先喝一杯。”
沈昭宁被他按着坐下了,陆明远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酒壶就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这是什么酒?”沈昭宁端起酒杯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花果香气扑鼻而来。
“桂花酿,太后宫里的,听说酿了三年才出窖。”陆明远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跟沈昭宁碰了碰,“来,敬我们沈大美人的十八岁!”
沈昭宁被他这称呼臊得脸一红:“你闭嘴吧,什么沈大美人——”
“京城第一美人,这名号可不是我取的。”陆明远笑嘻嘻地一饮而尽。
沈昭宁白了他一眼,也把杯中的桂花酿喝了。酒液入口,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后味有一点点辣,但很快就被甜味盖过去了。他吧唧了一下嘴,觉得挺好喝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清辞在旁边看着,轻声提醒了一句:“沈兄,这酒后劲大,少喝些。”
沈昭宁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才几杯。”
他说这话的时候,第二杯已经下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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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还没正式开始,殿里的气氛已经热闹起来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夫人们凑在一处说着体己话,年轻的小姐公子们则各自扎堆,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沈昭宁跟陆明远他们喝了几杯,脸已经微微泛红了。桂花酿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甜甜的,暖暖的,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陆明远大着嗓门跟他说着最近京城里的新鲜事:“你听说了没有,城东那个新开的酒楼,招牌菜是烤全羊,我上次去吃了,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改天咱们一起去!”
“行啊,”沈昭宁靠在茶几上,懒洋洋地说,“叫上阿拾。”
陆明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行,叫上都叫上。”
林清辞坐在沈昭宁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沈昭宁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他垂下眼,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瓷器。
“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用的簪子很别致,是哪里买的?”
沈昭宁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这个?我也不知道,娘亲给我准备的。你喜欢?我回去问问她,要是知道哪儿买的告诉你。”
林清辞微微一笑:“好。”
赵行舟坐在最边上,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飘向沈昭宁——看他笑着说话,看他端起酒杯,看他靠在茶几上懒洋洋的样子。每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频率高得惊人。
沈昭宁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赵行舟,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你家老太太训了?”
赵行舟看了他一眼,那张冷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三秒钟后,他说了两个字。
“没有。”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只说这两个字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阿拾真应该拜个把子,一个比一个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