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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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胡思乱想着,余光瞥见萧衍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个被施了定身术的人。

沈昭宁被他看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道视线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一圈一圈地捆在他身上,越收越紧。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他想跑,但他的腿不听话;他想说话,但他的舌头打了结。

他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鼓起勇气跟萧衍对视了一眼。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醉意,比平时更加软糯,像一块被热水泡软了的糖,“您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萧衍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看着你?”他问。

沈昭宁抿了抿嘴,耳根慢慢地红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红了——也许是酒劲还没过去,也许是月光的缘故,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想深究的原因。

“就是……”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您那个眼神……像是我欠了您很多钱似的。”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萧衍笑了。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笑,不是那种敷衍客套的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冰层碎裂、露出一小片温暖水面的那种笑。那种笑不张扬,不喧哗,甚至可以说很克制,但正是这种克制,让它显得格外真实。

沈昭宁看呆了。

他从没见过一个冷冰冰的人笑起来是这样子的——像是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忽然在某一个清晨,被第一缕阳光照到了山顶。雪还是雪,但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整个都不一样了。

“我不缺钱。”萧衍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沈昭宁回过神来,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像是我欠了您很多钱”?他跟永安王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就是这个?娘亲知道了一定会把他按在地上打。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补救,但醉酒的大脑运转速度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得体的说法,最后干脆放弃了,直接认怂,“殿下,我今天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萧衍看着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不可抗拒地触碰了一下。

“你喝了多少?”萧衍问。

沈昭宁想了想,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七八杯?不对,可能九杯?也不对,陆明远后来又给我倒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发现手指头不够用了,于是抬起头,用一种无辜的、求助的眼神看着萧衍。

萧衍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口一窒。

他移开视线,看向凉亭外的池塘。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夜风吹过,那些碎银便碎了又合、合了又碎,像永远做不完的一场梦。

“桂花酿后劲大,以后少喝。”萧衍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他自己知道不是。

他不在乎别人喝多少酒,他只在乎眼前这个人。

沈昭宁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平时不喝的,今天是……今天是高兴。”

“高兴什么?”

沈昭宁歪着头想了想,笑了:“不知道。就是看到朋友们都在,高兴。桂花酿好喝,高兴。月亮好看,高兴。”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高兴不需要理由吧?”

萧衍转过头来,重新看着他。

月光落在沈昭宁的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清清楚楚。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城府,没有任何复杂的东西——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很美好,所以笑了。

萧衍垂下眼。

“不需要。”他说。

—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凉亭里,一个靠着柱子,一个站在边缘,中间隔着一小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风吹过花园,带来桂花的香气和隐约的笑语声——那些声音从慈宁宫的方向飘来,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沈昭宁的酒劲又开始往上涌了。他靠在柱子上,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低,像一只啄米的鸡。他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毕竟永安王还站在面前呢,他不能就这么睡着——但他的身体完全不配合,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意识的堤坝。

他又开始往下滑了。

萧衍注意到了。

他应该走的。他应该转身离开这个凉亭,走回慈宁宫,回到他的席位上,继续做那个面无表情的永安王。沈昭宁只是醉了,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等酒醒了自然会回去。他不需要萧衍的关心,不需要萧衍的注视,更不需要萧衍那些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翻涌如潮的心思。

第9章 你还记得我吗?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夜风从花园深处吹来,带着池塘的水汽和桂花的甜香。那风拂过他的面颊,凉丝丝的,却没有浇灭他心里那团火,反而像有人往火里添了一把干柴,烧得更旺了。

他站在凉亭的边缘,背对着沈昭宁,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呢喃——像是沈昭宁在梦里说了什么,声音含混不清,软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那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吞没,但萧衍的耳朵偏偏就捕捉到了,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凉亭边缘,而是径直走到了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已经彻底滑了下去,整个人歪在柱子旁边,脑袋低垂着,月白色的衣袍皱巴巴地堆在身上,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他的呼吸很沉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鼻音,像是鼻腔里堵着什么。脸颊上的酡红比刚才更深了,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那截露在外面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萧衍蹲下身。

他蹲下来的动作很轻很慢,膝盖弯曲的时候衣袍的下摆扫过了地面,带起一小片落叶。他的手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个退回去的机会。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沈昭宁的肩膀上。

隔着衣料,他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不是滚烫的,是温热的,像是一只被太阳晒暖了的瓷器,捧在手心里刚刚好。那肩膀比他想象的要窄,要薄,像是用力一捏就会碎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是想捏碎。是想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真的在他面前,真的不是他这些年反复做过的同一个梦。

“沈昭宁。”他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沈昭宁。”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沈昭宁的睫毛颤了颤,但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回应谁的呼唤,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换了个呼吸的节奏,又沉沉睡去了。

萧衍没有再叫第三遍。

他伸出手,绕过沈昭宁的肩背,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肩,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捧起一只落巢的雏鸟。

沈昭宁的身体在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他的脑袋歪向了萧衍的方向,额头抵住了萧衍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扑在萧衍的脖颈上,一下,又一下。

萧衍整个人僵住了。

他就那么半蹲半跪地抱着沈昭宁,像一尊被时间凝固了的雕像。脖颈间那一片皮肤被沈昭宁的呼吸熨得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那只托在膝弯下的手。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这个角度,他可以把沈昭宁的脸看得清清楚楚。月光从凉亭的檐角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昭宁的眉眼上,把那张脸照得近乎透明——你能看到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瓷时的那种莹润的光泽,就是那种质感。

睫毛很长很长,卷翘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鼻梁很高,但从侧面看过去线条柔和,没有攻击性。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齿,唇瓣上还沾着一点桂花酿的残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萧衍的目光在那双唇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把沈昭宁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窝里。这个姿势,沈昭宁的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变成了持续的、绵密的触感,像有人拿一根羽毛在他皮肤上反复地画着同一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也许是更久。他的意识全部集中在了怀里这个人身上——他的温度、他的重量、他的呼吸、他衣袍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月光、风声、花香、远处的喧哗,全都退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不存在了。

这世上只剩下一座凉亭,一池月光,和一个在他怀里安睡的人。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三双。从回廊的方向传来,脚步有轻有重,频率不一,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这座凉亭。

萧衍的瞳孔微缩。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沈昭宁一眼。

他的目光在沈昭宁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但那一秒钟里装了很多东西——装了十三年的时光,装了一个七岁少年背着五岁小孩走过长街的背影,装了一块送出去就再也没能要回来的玉佩,装了无数次在朝堂上远远看过一眼又收回目光的克制,装了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时想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的那句话——

你还记得我吗?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扶着沈昭宁靠回了柱子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把沈昭宁的脑袋轻轻摆正,让他以一个看起来还算舒服的姿势靠着柱子。然后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沈昭宁身上扫了最后一遍——确认他不会滑倒,确认他的衣袍不会太乱,确认他看起来只是“不小心在花园里睡着了”而不是“被人抱过”。

然后他转身,无声无息地走进了凉亭旁边的竹丛阴影里。

他的玄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像一滴墨落进了墨池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

“沈昭宁——你在哪呢——沈——”

陆明远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大嗓门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花丛中几只栖息的小虫。他一边走一边喊,完全没有“深夜花园不宜喧哗”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