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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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远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这孩子,跟他交代过少喝点,就是不听。”他摇了摇头,朝面前的将领拱了拱手,“李将军,失陪了,我去看看犬子。”

“沈将军请便。”那位将领笑着点了点头,“令郎少年心性,贪杯也是常事,沈将军不必苛责。”

沈崇远笑了笑,没接这话,朝林清辞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林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沈崇远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赵行舟抱着沈昭宁走到了花园的出口。

再往前就是回廊了,回廊连着甬道,甬道通向宫门。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走快些,大概一刻钟就能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昭宁。

沈昭宁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呼吸均匀,睫毛轻颤,攥着他衣领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垂了下来,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花。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赵行舟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到沈昭宁的衣袖里露出了一角月白色的东西。

是一块帕子。

帕子的一角露在袖口外面,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针脚粗糙,线条不直,一看就不是绣坊里出来的东西。但沈昭宁把它带在身上,还把它塞在袖子里最贴身的地方。

赵行舟的目光在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上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块帕子。

在沈昭宁身边,能做出这种针线活的人只有一个——那个沉默寡言、如影随形、像影子一样跟在沈昭宁身后的少年。那个被沈昭宁从南郊山道旁捡回来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乞丐。

阿拾。

赵行舟把目光从帕子上移开,继续往前走。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抱着沈昭宁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只是微微,几乎察觉不到的那种收紧。

沈昭宁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这个变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不到,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巴微微嘟起,像是马上就要醒了。

赵行舟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沈昭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把沈昭宁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沈昭宁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窝里,让那只摸索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沈昭宁的手找到了一个可以抓握的地方——赵行舟的肩头。他抓着那块结实的布料,手指攥紧了,脸上的皱巴巴慢慢舒展开了,又露出了那种满足的、安心的表情。

赵行舟站在原地,感觉肩上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过了片刻,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步伐比刚才更稳了。

陆明远在宫门口找到了轿子,正在跟管事太监交涉。

“——就是沈将军家的公子,在花园里喝多了,走不了路,劳烦公公派一顶轿子,送到沈府就行。”他的语气难得地客气,但客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管事太监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头,姓李,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上下打量了陆明远一眼,认出了这位承恩公府的世子,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切。

“陆世子客气了,宫里备着轿子的,老奴这就去安排。”他朝身后的小太监挥了挥手,“去,把东边那顶青帷小轿抬过来,多派两个人抬,走稳些。”

陆明远点了点头,掏出一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李太监手里:“劳烦公公了。”

李太监笑呵呵地收了,嘴上说着“使不得使不得”,手已经麻利地把银子揣进了袖子里。

青帷小轿很快就抬了过来。轿子不大,但里面铺着厚厚的锦垫,暖和又舒服。陆明远掀开轿帘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想去接应赵行舟。

他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赵行舟抱着沈昭宁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

月光下,那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赵行舟——那个出了名的冷面寡言、从不跟人亲近的赵行舟——怀里抱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少年,步伐沉稳,面色如常,好像他怀里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陆明远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画面,心里那团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走到赵行舟面前,伸出手。

“到了,给我吧。”

赵行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轿子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陆明远的语气有点冲,但他自己没意识到,“你抱着他走了这么远,手不酸?”

赵行舟终于开口了。

“不酸。”他说。

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我管你酸不酸”咽了回去。他告诉自己不要发火,不要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发火。这里是皇宫,不是承恩公府,更不是街头的酒肆。他是世子,不是什么街头混混,他要有分寸,要有涵养。

赵行舟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带着沈昭宁。

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陆明远站在原地,感觉有一阵风从他脸前吹过,把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吹散在了夜风里。

他转过身,看着赵行舟的背影,咬了咬牙,大步跟了上去。

轿子停在了宫门内侧的空地上。赵行舟走到轿子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沈昭宁放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沈昭宁的后背触到锦垫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被褥和赵行舟胸膛的温度不同。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嘟起,发出一个含糊的、类似“别走”的声音。

赵行舟弯着腰,看着那只在半空中摸索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昭宁的手塞回了锦垫上,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沈昭宁的手在锦垫上抓了两下,抓到了一角被角,攥住了,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安详的、满足的样子。

赵行舟直起身,退出轿子,放下轿帘。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那只刚才拍过沈昭宁手背的手——在放下轿帘之后,微微地、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陆明远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介于恼怒和无奈之间的东西上。

“赵行舟,”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你是不是——”

“不是。”赵行舟打断了他。

陆明远被他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

陆明远瞪着他,赵行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赵行舟率先移开了视线,看向轿子里那个隐约的人影。

“轿子到了,人送到了。”赵行舟说,“剩下的事,不是我的事了。”

陆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林清辞赶到宫门的时候,轿子正准备出发。他看到陆明远站在轿子旁边,赵行舟站在几步开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可言说的气氛。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是聪明人,不需要问。

“沈将军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林清辞走到轿子前,微微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里面的沈昭宁,确认他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才放心地放下了轿帘,“他老人家先回去了,说是要在府里等着。”

“那就出发吧。”陆明远朝轿夫挥了挥手。

青帷小轿在四个轿夫的肩头稳稳地抬了起来,开始往外走。轿子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像一艘在银白色河流上航行的小船,晃晃悠悠的,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轿子越走越远。

“你们说,”陆明远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知不知道?”

林清辞没有问“知不知道什么”。他知道陆明远在说什么。赵行舟也知道。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林清辞开的口。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

“不知道,对他更好。”

陆明远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林清辞的脸上,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苦涩,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清醒的、透彻的、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的表情。

赵行舟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那顶轿子消失的方向,把手背在身后,那只刚才颤抖过的手,此刻已经稳如磐石。

青帷小轿沿着皇城的甬道往外走,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座座殿阁。轿子走得很稳,轿夫们显然是老手,步伐一致,节奏均匀,轿子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沈昭宁在轿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锦垫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手从被角上松开,慢慢地、无意识地伸向袖子里,摸到了那块帕子。

月白色的帕子,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他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攥紧了。

帕子上没有阿拾的温度,但阿拾的帕子在他手里,就好像阿拾也在他身边一样。

他的嘴角又弯了起来,弯得更深了一些。

夜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香和秋夜的凉意。

沈昭宁在睡梦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轿子停了。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很远,像是在水底听到岸上的人说话,含糊的,模糊的,听不清内容。

然后是轿帘被掀开的声音。

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的、冷淡的、带着一点点青草和松木的味道。

沈昭宁的意识在醉酒的泥沼里挣扎了一下,浮上来一点,又沉了下去。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感觉到一双手臂伸过来,轻轻地、稳稳地把他从轿子里捞了出去。

那双手臂很稳,稳得像是两根铁铸的柱子,把他整个人箍在一个安全的、温暖的空间里。那双手臂跟赵行舟的不一样——赵行舟的手臂是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的,这双手臂也是硬的,但硬中带柔,像是外面包了一层铁、里面垫了一层棉。

沈昭宁的脸贴着那个人的胸膛,听到了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