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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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面鼓,在为他敲着。

沈昭宁在那阵心跳声中又睡着了。

阿拾抱着沈昭宁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将军府门口已经亮起了灯。

沈崇远站在台阶上,看着阿拾怀里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是好气还是好笑的复杂表情。

“又喝多了?”他问。

阿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崇远叹了口气,让开了路:“送他回房吧,让厨房煮碗醒酒汤送过去。”

阿拾抱着沈昭宁穿过将军府的大门,走过影壁,走过前院,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月光下,一个冷面少年抱着一个睡着的漂亮公子,步伐沉稳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安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画。

春桃站在沈昭宁房间门口,看到阿拾抱着小公子走过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推开了门。

阿拾走进房间,走到床前,弯下腰,把沈昭宁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他的动作比赵行舟更慢,更轻,更小心——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焚香沐浴才能做的事情,轻到像是在用羽毛拂去瓷器上的灰尘,小心的程度已经超出了“小心”这个词所能形容的范畴。

他把沈昭宁的头轻轻地放在枕头上,把被子从脚下拉上来,拉到他的下巴。

他把沈昭宁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把白玉簪从发髻上取下来,放在枕边的妆奁盒里。

他把沈昭宁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那只手里还攥着那块帕子,攥得很紧,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拾低头看着那块帕子,看着帕子角上那朵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兰花。

他的目光在帕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昭宁的脸上。那张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酡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阿拾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沈昭宁半夜醒来一定会渴。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取下白玉簪的手、那只把碎发拢到沈昭宁耳后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沈昭宁头发的触感,又软又滑,像是最上等的丝绸。

他把那只手握成了拳头。

房间里的沈昭宁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块帕子从手心里滑了出来,落在了枕边。

第11章 睡醒。

沈昭宁是被头疼叫醒的。

不是那种轻微的、可以忽略的疼,而是那种像有人拿了一百只小锤子在他太阳穴上同时敲打的、恨不得把脑袋拧下来扔掉的疼。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试图回忆自己昨晚到底喝了多少,但记忆像一锅煮糊了的粥,黏黏糊糊的,什么都捞不出来。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在花园里走,走到了一座亭子里,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痛苦的呻吟。枕头上有一股熟悉的皂角香气,淡淡的,很好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头疼好像稍微缓解了一点。

然后他感觉到了渴。

不是一般的渴,是那种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的、舌头像一块干抹布的、整个口腔里没有任何水分残留的渴。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也是干的,上下唇瓣粘在一起,一扯就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他又把眼睛闭上了。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

床顶的绣帐,床边的屏风,窗前的书桌,桌上的笔墨纸砚。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他认出来了。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昨晚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在慈宁宫的花园里,之后的事情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一个字都回想不起来。

他的目光从书桌移到了床头的小几上。

小几上放着一杯水。

青瓷杯子,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这杯水放在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水是满的,清澈见底,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透明的光泽。

沈昭宁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撑起身体的时候觉得脑袋里那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都在晃,但他顾不上了,抓起那杯水就送到了嘴边。

水是凉的。不冰,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凉,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清泉浇在了干裂的土地上。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空杯子握在手里,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靠在床头,把空杯子放在膝头上,低头看着那个青瓷杯子上细细的冰裂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着,脑子里的那锅粥慢慢开始凝固了,凝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太后宫宴。桂花酿。陆明远。林清辞。赵行舟。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去了花园。再然后……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皱了皱眉,把空杯子放回小几上,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稳住了。

换衣服。

他走到衣架前,目光在挂着的几件衣裳上扫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件浅绿色的袍子。那件袍子是上个月新做的,料子是江南来的软烟罗,轻薄柔软,上身之后像披了一层薄薄的春雾。

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的流云纹,走动间那些流云像是活了一样,在他身上缓缓流动。

他穿好了衣裳,又走到妆奁盒前,挑了几件首饰。

一枚白玉佩,系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脆的撞击声。一串青金石的手串,绕了两圈戴在左手腕上,深蓝色的珠子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像夜空里的星星落在雪地上。

一根银簪,簪头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佩,手腕上绕着青金石的手串,头上簪着银白的珍珠簪。

这些首饰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算得上贵重,但堆在一起却不会让人觉得俗气——因为那张脸把所有的珠光宝气都压住了。

不是首饰衬人,是人衬首饰。那些金银玉石放在别人身上是“这个人戴了好贵的东西”,放在沈昭宁身上是“这些东西配得上这个人”。

浅绿色的衣袍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被春水洗过的玉石。流云纹在他的领口和袖口若隐若现,给他平添了几分不属于人间的仙气。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嘴角抿着、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又把那股仙气拉回了人间。

好看得不讲道理。

沈昭宁对镜子里的人没什么感觉,因为他每天看到的就是这张脸,早就看习惯了。他转身推开房门,阳光扑面而来,暖暖地落在他的身上。

院子里很安静,鸟在树上叫,风在檐角吹,远处的厨房方向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头疼好多了。

“小公子!”

春桃从回廊那头小跑着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热水,白色的水汽在晨光中袅袅地升起来。

她看到沈昭宁站在廊下的那一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太好看了。

春桃跟了沈昭宁这么多年,按理说应该早就看习惯了。

但她发现这个人每换一件衣裳、每换一个发式、甚至每换一个时辰的光线,都会呈现出一种新的好看。

不是那种“换汤不换药”的好看,是真的每次都不一样——今天这件浅绿色的衣裳,衬得他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仙人,清冷又矜贵,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但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里,又有一种刚醒来的、软乎乎的、迷迷糊糊的东西,把那股清冷冲得七零八落。

“春桃,”沈昭宁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春桃端着铜盆走过来,把盆放在廊下的木架上,拧了帕子递给他。沈昭宁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帕子熨着皮肤,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公子昨晚是坐宫里的轿子回来的,”春桃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桂花油在掌心,搓了搓,“轿子到了门口之后——”

她从铜镜里看了沈昭宁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是拾公子把您从轿子里抱出来的。”

沈昭宁敷脸的动作一下子定住了。

帕子还捂在脸上,挡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尖开始蔓延,像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迅速地、不可阻挡地扩散到了整个耳廓,又从耳廓蔓延到了耳根、脖颈。

他从脸上把帕子拿下来,转头看着春桃,眼睛瞪得溜圆:“……抱?”

“抱。”春桃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把桂花油抹在沈昭宁的头发上,开始给他梳头,“拾公子把您从轿子里抱出来,一路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还在床头放了杯水。”

沈昭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床头那杯水。凉的,满的,放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以为那是春桃放的,或者是秋菊放的,或者是哪个丫鬟顺手放的。

他没有想过是阿拾。

他想起自己早上醒来时闻到的枕头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阿拾衣服上的味道。他以前在阿拾床上睡过太多次了,对这个味道熟悉得像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

沈昭宁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春桃站在他身后给他梳头,铜镜里映出他的脸——耳朵红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眼睛盯着地面,像在数地上的蚂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阿拾抱他回来又怎么了?阿拾又不是没抱过他——不对,阿拾好像真的没抱过他。他们一起睡了那么多次,但都是沈昭宁主动钻进阿拾的被窝,阿拾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昨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抱的是睡着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