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阅读分页 20/98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公子?”春桃梳完了头发,见沈昭宁还低着头一动不动,叫了他一声。
沈昭宁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抬起头,对上春桃那张写满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脸,耳尖更红了。
“公子该用早膳了。”春桃把白玉簪插进他的发髻里,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昭宁“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从院子到饭厅这条路,沈昭宁走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里的石板松了、哪里的花开了、哪里的墙角长了一丛他叫不出名字的草,他都一清二楚。
但今天这条路感觉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路还是那条路,石板还是那些石板,墙角的草还是那丛草。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步子比平时乱了一些,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飘——往阿拾住的那个小厢房的方向飘。
厢房的门关着。阿拾不在。
沈昭宁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阿拾站在门口。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鸦青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简简单单的,干干净净的。清晨的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阿拾也看到了他。
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在沈昭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那一瞬的停顿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疏离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眼睛里的注视。
沈昭宁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又乱了。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张了张嘴,想说“早”,但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阿拾垂下眼:“老爷一早进宫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他知道爹爹最近早朝频繁,好像是在议论什么边境的事情,但他不关心这些。
“我娘呢?”他问。
“夫人去城外的寒山寺上香了,”阿拾说,“和齐夫人、李夫人一起,一大早就走了,要傍晚才回来。”
沈昭宁又点了点头。
娘亲隔三差五就去上香,说是求菩萨保佑他平平安安、早日成才。
成才这件事大概是求不来了,但平安倒是求来了——他平平安安地活了十八年,平平安安地喝醉了酒被人从宫里抬回来。
两个人站在饭厅门口,丫鬟们端着食盒进进出出,摆了满满一桌。
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有粥的清香、包子的肉香、糕点的甜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沈昭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阿拾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像两棵种错了位置的树,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先开口。
沈昭宁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他从十岁起就经常做的那件事——他伸出手,拉了拉阿拾的袖子。
阿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白得像玉,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圆润粉嫩,捏着他鸦青色衣袖的一角,像一片落在深色布料上的花瓣。
“阿拾,”沈昭宁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然而然的撒娇的调子,“你陪我吃饭吧。我一个人吃,无聊。”
阿拾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到沈昭宁的脸上。
沈昭宁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嘟着,左边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阿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沈昭宁那张脸上停了两秒钟,然后垂下了眼帘。
“嗯。”他说。
沈昭宁笑了,那个笑容亮得让清晨的阳光都失了颜色。他松开了阿拾的袖子,转身走进饭厅,在桌边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儿!坐这儿!今天有包子,你上次说喜欢吃的,我让他们多蒸了一笼——”
阿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像被初春的风吹过一样。但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抹红色。
第12章 去南市。
沈昭宁没注意到阿拾的耳朵。他正忙着把一笼包子从食盒里端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他给阿拾夹了一个,又给自己夹了一个,呼呼吹了两口气,一口咬下去,汤汁滚烫,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太好吃了,你尝尝你尝尝!”
阿拾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吃着,嚼得很慢很细。
沈昭宁吃东西风卷残云似的,一个包子三两口就没了,又去夹下一个。两个人吃饭节奏完全不一样,但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吃到一半,沈昭宁忽然抬头:“阿拾,昨天你把我从轿子里抱出来的?”
阿拾放下筷子:“嗯。”
“谢啦!”沈昭宁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又咬了一口包子,含混地说,“我昨天喝太多了,断片了,啥都不记得。抱得动吗?我最近好像胖了点。”
阿拾看了他一眼:“不重。”
“那就好!”沈昭宁哈哈笑了两声,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又低头去扒拉碗里的粥,“你力气还挺大的,下次我请你吃饭。”
阿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茶盏挡住了他嘴角的弧度。
吃完早饭,沈昭宁把筷子一撂,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玩吧!”
阿拾看着他。
“去南市!”沈昭宁掰着手指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糖葫芦、桂花糕、烤红薯,还有上次那家炒货铺的糖炒栗子,绝了!走走走!”
阿拾点了点头。
沈昭宁跳起来,一把拉住阿拾的手腕就往外拽:“快点儿快点儿,去晚了糖葫芦卖完了!”
阿拾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脚步跟上去。
他低头看了看沈昭宁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五根手指箍得紧紧的,甩都甩不掉——当然他也没想甩。
—
京城南市的热闹,从早上就开始了。
整条街像一锅煮沸的粥,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煎饼果子、糖炒栗子、烤红薯的香气搅在一起,混着栀子花的甜味,闻着就走不动路。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
“新出锅的热包子,热包子——”
“桂花糕桂花糕,新鲜出炉的——”
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沈昭宁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跟条泥鳅似的。他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衣裳,脸又生得好看,走到哪儿都惹人回头看。他也不在意,被人多看两眼还冲人家笑一笑,笑得人家小姑娘脸都红了。
“阿拾快来!”他已经跑到一个糖葫芦摊子前了,踮着脚尖指着架子上最大的那串,“这个这个,山楂最大的那个!”
卖糖葫芦的老伯笑呵呵地取下来:“小公子又来啦?上次买了两串,这次要几串?”
沈昭宁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嚼得咔嚓响:“两串两串,老规矩!”
老伯又取下一串,阿拾跟上来接过,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摊上。沈昭宁已经咬着糖葫芦往前走了,回头喊了一嗓子:“跟上跟上!”
“桂花糕——桂花糕——”
沈昭宁耳朵一竖,循着味儿就过去了。一个中年妇人正掀开蒸笼,白花花的热气裹着桂花香腾起来,金黄色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亮晶晶的。
“来一整屉!”沈昭宁伸出一根手指头,想了想又改成,“不不不,两屉!阿拾也能吃!”
阿拾在他身后默默掏银子。
妇人看着沈昭宁那张脸,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屉桂花糕,还多塞了两块:“送你的,小公子。”
“谢了姐!”沈昭宁接过油纸包,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又掰了一块往阿拾嘴里一递,“张嘴。”
阿拾张嘴接过来,嚼了两下。沈昭宁低头看看自己嘴角沾的糕屑,随便用袖子一抹,又往前走了。
越往里走越热闹。炒货铺前排着长队,糖炒栗子的香味飘得半条街都是。沈昭宁排了一炷香的队才买到一袋,热乎乎的栗子握在手心里,他剥开一颗,金黄色的栗子肉油亮亮的。
“给。”他直接递到阿拾嘴边。
阿拾低头,把栗子衔走了。嘴唇碰到沈昭宁的指尖,很轻。
沈昭宁完全没在意,又剥了一颗塞自己嘴里,含混地说:“他家栗子是真的香,回头多买点带回去给府里的人分分。”
阿拾嚼着栗子,目光落在沈昭宁的侧脸上。这人正专心致志地剥栗子,剥得飞快,指甲缝里都塞了栗子皮也不在乎。
他们在南市逛了快一个时辰,买了一堆东西——糖葫芦、桂花糕、糖炒栗子、烤红薯、芝麻糖、花生酥、蜜饯果脯,大包小包全挂在阿拾手上。
沈昭宁在前面跑,看到什么新鲜的就凑过去,回头喊一声“阿拾快来”,阿拾就抱着那堆东西跟过去。
卖瓷器的摊子前,沈昭宁拿起一只小瓷碗看了看:“这碗不错,回头给我爹买一个。”又放下了。卖字画的摊子前他站了一会儿,看不懂,干脆地说:“这个不好看,走吧。”
街角坐了个卖花的阿婆,篮子里还剩几枝半开的白玉兰。
沈昭宁蹲下来挑了两枝,一枝别在自己腰间,一枝往阿拾衣领上一别,退后一步看了看:“不错,挺精神的。”
阿拾低头看了一眼衣领上的白玉兰,花瓣洁白如玉,幽幽地香。
沈昭宁已经跑到前面一个泥人摊子了,正跟摊主讨价还价:“这个泥人多少钱?十五文?太贵了,十文!你看这鼻子都捏歪了……十二文?成交!”
他举着那个泥人回头冲阿拾笑,阳光打在他脸上,浅绿色的衣裳在人群里格外鲜亮:“阿拾你看!这个泥人像不像你?这个臭脸,简直一模一样!”
阿拾抱着大包小包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人朝他招手,笑得意气风发。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
阳光很好。桂花很香。南市很热闹。
而那个人的笑容,比这一切都好看。
沈昭宁举着那个歪鼻子的泥人笑了一通,又把它放回摊子上,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卖面具的!”他的眼睛又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个挂满了各式面具的摊子前,“哇,这个鬼脸好吓人!”
摊子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面具,有红脸关公、黑脸张飞,有画着桃花的美人面,也有青面獠牙的恶鬼脸。沈昭宁一眼就看中了那个最恐怖的——一张皱巴巴的深灰色面孔,眼眶黑洞洞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歪歪扭扭的尖牙,额头还画着一条扭曲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