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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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啊舟儿,乖,娘亲在呢。”柳婉清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吩咐丫鬟去请大夫,“让厨房煮点米汤来,要浓一点的,别放糖,大夫说——”

话说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崇远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铠甲都没来得及脱,哗啦哗啦响了一路。

“舟儿呢?舟儿怎么样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看到儿子蔫蔫地窝在柳婉清怀里,小脸蜡黄蜡黄的,眼眶当时就红了。

柳婉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们家那位铁骨铮铮的大将军,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额头抵着儿子的额头,声音都在抖。

“舟儿乖啊,爹爹回来了,爹爹在呢,谁欺负我们舟儿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爹爹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然后他真的对着儿子的肚子吹了吹气。

吹得柳婉清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大夫来了之后诊了脉,说是小孩子脾胃弱,受了些寒凉,吃两剂药就好了。

沈崇远不放心,把大夫堵在门口问了一个时辰,从用药的分量问到平日饮食的注意事项,又问到天冷了盖多厚的被子、什么时辰晒太阳最好、洗澡水要多热才合适,问得太医差点当场翻白眼。

大夫走后,沈崇远亲自去厨房看着人熬药,又亲自尝了温度和苦味,皱了好半天的眉,回头问厨娘:“能不能放点糖?太苦了。”

厨娘为难道:“将军,大夫说不能放糖,放了就不管用了。”

沈崇远咬了咬牙,端着药碗回到房里,看到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撅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舍不得叫醒儿子,就那么端着碗在旁边等着,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柳婉清看着他端着碗坐在那儿打盹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刚正不阿,回了家却变成一个连给儿子喂药都要犹豫半天的傻子。

小舟儿一岁的时候,已经显露出了惊人的相貌。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既有父亲英挺的轮廓,又继承了母亲的温婉柔美,偏偏那双眸子清亮得不像话,看人的时候像是会说话。

最妙的是他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就算不笑的时候看着也像是在笑,笑起来就更是不得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一轮小太阳。

将军府的下人们私底下都叫他“小仙童”,甚至有人在背后嘀咕:“将军和夫人生气的时候都好看,但小公子这长相……是不是也太过了些?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管家赵伯听了这话,立刻板起脸来训斥:“少嚼舌根!小公子那是天赐的福相,你们再多嘴,统统送去庄子上!”

但下了人堆里,议论还在继续。

负责看护小公子的丫鬟春桃最有发言权。她逢人就说:“我跟你们讲,上回我带小公子去街上买糖葫芦,好家伙,一路上至少有七八个人停下来看小公子,有个卖花的阿婆当场送了我们一把花,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另一个丫鬟秋菊补充道:“上回夫人带小公子去庙里上香,方丈大师看到小公子,念了声阿弥陀佛,说这孩子面相贵不可言,夫人高兴得当场捐了一百两银子。”

这些事情,小舟儿当然都不知道。

他正忙着满院子疯跑。

一岁半的小舟儿已经能走得稳稳当当了,走是能走,但跑起来还有点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扑腾着手臂,蹬蹬蹬蹬地从院子的这头跑到那头,身后跟着一串丫鬟婆子,生怕他摔倒。

“小公子慢点跑——祖宗诶,您看着点路——”

小舟儿才不管这些,他的目标很明确——花园里那棵老槐树下的大水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他惦记好久了。

他跑到水缸前,踮起脚尖往里看。

水缸有点高,他只能看到缸沿,但这难不倒他。他把两只小胖手撑在缸沿上,使劲往上爬,小短腿蹬着缸壁,像一只努力翻墙的小猫。

“小公子!”春桃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把他捞了起来,“您不能爬这个,掉进去怎么办?”

小舟儿被拎在半空中,不哭也不闹,就那么无辜地看着春桃,大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手指往水缸的方向一指。

“鱼鱼。”他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小奶音,“舟舟要,鱼鱼。”

春桃的心瞬间就化了。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妥协,这是原则问题。

“夫人说了,不能靠近水缸,危险。”

小舟儿看着她,小嘴慢慢瘪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像是春天湖面上聚起的薄雾,将落未落,楚楚可怜。

春桃:“……”

完了,顶不住了。

“那……那奴婢带您去看鱼鱼,但是不能伸手去捞,好不好?”

小舟儿眼里的泪水瞬间消失不见,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小白牙,搂着春桃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春桃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嫁不出去了——见识过小公子这样的孩子,以后看谁家的孩子都觉得不够可爱。

这样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舟儿,性格却没有变得骄纵跋扈,反而天真烂漫得不像话。

他调皮,但调得很可爱。

他贪玩,但玩得有分寸。

他机灵,但机灵得让人只想笑。

比如有一次,沈崇远在书房里跟几位幕僚议事,小舟儿偷偷溜了进去,躲在桌子底下不肯出来。沈崇远知道他在那儿,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和幕僚们说正事。

小舟儿在桌子底下待了一会儿就无聊了,开始拽沈崇远的衣摆。

拽一下,没人理。拽两下,没人理。拽第三下的时候,他干脆爬了出来,坐在地上,抱着沈崇远的小腿,仰起脸问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爹爹,你们在说什么呀?是说要打仗吗?舟舟也要去!”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然后齐齐看向沈崇远。

沈崇远低头看着腿边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一字一句地说:“打仗很危险的,舟舟不可以去。”

小舟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舟舟在家里等你回来!”

幕僚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沈崇远面不改色地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膝头,继续议事,只是接下来的内容里多了很多“那个……嗯……这个地方……”之类的卡顿,因为小家伙在玩他衣服上的纽扣,玩得不亦乐乎,玩着玩着打了个小哈欠,往他怀里一歪,就这么睡着了。

沈崇远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周放小声提醒:“将军,这几个方案还没定——”

“明天再说。”沈崇远斩钉截铁地说,抱着儿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小舟儿两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柳婉清又气又笑的事。

起因是隔壁承恩公府的夫人来串门,看到小舟儿坐在廊下吃桂花糕,白嫩嫩的小脸上沾了一圈糕屑,像一只小花猫,登时惊艳万分,夸了一箩筐的好话,最后说了一句:“这孩子要是穿女装,那得漂亮成什么样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柳婉清本来就是个爱打扮的主,偏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日里那些漂亮的小裙子、小钗环、小绢花什么的都没有用武之地,心里多少有些遗憾。被承恩公夫人这么一提,她心里那根弦就绷不住了。

于是有一天下午,柳婉清翻出了自己陪嫁的一套旧衣裳——那是她小时候穿的,一直舍不得扔,保存得跟新的一样。

藕荷色的齐胸襦裙,袖口绣着小小的兰草,腰间的系带是樱粉色的,还有一双配套的小绣鞋,鞋头上缀着两颗珍珠。

她把小舟儿按在榻上,开始给他换衣服。

小舟儿一脸茫然地任由母亲摆弄,等穿好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里那个小人儿,头发被分成了两束扎了小揪揪,系着藕粉色的绢花,身上穿一件襦裙,衬得皮肤更白了,眉眼更精致了,活脱脱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小舟儿看了半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伸手摸了摸绢花,笑了。

“娘亲,好看。”

柳婉清心花怒放,搂着儿子亲了好几口,又叫来丫鬟们看,丫鬟们自然是一通彩虹屁,说得天花乱坠。

沈崇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妻子笑盈盈地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那小人儿穿着小裙子,扎着小揪揪,正专心致志地在剥一颗荔枝。

他在门口愣了三秒钟。

“这是……谁家的姑娘?”

柳婉清笑得前仰后合。

小舟儿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荔枝肉,含糊不清地说:“爹爹,是舟舟呀。”

沈崇远:“……”

他沉默着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端详了儿子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柳婉清说了一句话。

“夫人,明天让裁缝来,多给他做几套女装。”

柳婉清:“……”

她以为丈夫会反对,没想到这人比她还上头。

“我觉得红色好看,”沈崇远一本正经地说,“鹅黄色也不错,对了,那个水绿色的,上次在布庄看到的那块料子——”

“沈崇远,”柳婉清打断他,“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崇远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五个字:“我儿真好看。”

小舟儿听懂了,咧嘴一笑,把手里剥好的荔枝递到沈崇远嘴边:“爹爹吃。”

沈崇远感动得差点又掉眼泪。

从那以后,穿女装就成了小舟儿的日常。

有时候是柳婉清的主意,有时候是沈崇远提议的——他甚至专门让人从江南买了好几套上好的童装,女装居多,偶尔也买几套男装,理由是“让舟儿换着穿”。

小舟儿对这些衣服倒也不排斥,他只觉得漂亮,穿上之后可以被所有人夸,丫鬟们还会给他编好看的小辫子,戴漂亮的小首饰,他觉得挺好玩的。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往外跑。

将军府的后门出去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连着南市,南市里卖什么的都有,糖人、面人、泥哨、拨浪鼓、纸鸢、竹蜻蜓……小舟儿每次去都像是掉进了米缸里,两个眼睛都不够用了。

负责看护他的是春桃和秋菊,两个人轮流跟着,但小舟儿实在太能跑了,一转眼就不知道钻到哪个摊子后面去了。

“小公子——您慢点——别跑远了——”

小舟儿才不管这些。

他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踩着一双红色的小绣鞋,像一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跑到卖糖人的摊子前就不走了,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惟妙惟肖的糖人,小鼻子一吸一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