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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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儿也不解释,指着最大的那个糖人说:“老伯伯,舟舟要这个。”
声音软软糯糯的,老伯的心都化了,直接把手里的糖人递了过去:“送你了,不要钱。”
小舟儿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接过糖人舔了一口,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春桃赶上来的时候,小舟儿已经把糖人舔得只剩半个了。
“小公子!”春桃急得直跺脚,“夫人说过不能在街上随便吃东西,万一吃坏了肚子——”
“可是老伯伯送的呀。”小舟儿无辜地看着她,指了指卖糖人的老伯,“老伯伯是好人呀。”
老伯在旁边笑着点头:“是是是,我是好人,我就是个卖糖人的,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春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摊子上,拉着小舟儿走了。
小舟儿边走边舔糖人,还不忘回头朝老伯挥挥手:“老伯伯再见!”
老伯在后面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小舟儿在将军府里无忧无虑地长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两岁生日那天晚上,沈崇远和柳婉清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柳婉清靠在床榻上,轻声说:“我今天带舟儿去庙里,大师说他面相贵不可言,我总在想,这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
沈崇远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管他将来是什么样的人,我只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喜乐。”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温柔。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打着这个安静的世界。
摇篮里的小舟儿翻了个身,小脚踢掉了被子,露出白嫩嫩的脚丫子。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第2章 五岁那年。
宣和十七年,春。
沈昭宁五岁了。
五岁的沈昭宁长开了不少,身形比同龄孩子略微矮小一些,但那张脸却越发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像冬日初雪,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头发又黑又亮,随便扎个髻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依旧是将军府的团宠,也是整条街上出了名的“小美人”。只不过随着年龄渐长,他的调皮程度也成正比地增长了。
“小公子——您把夫人的胭脂放回去——那是西域贡品,一盒要五十两银子——”
“小公子!厨房的桂花糕还没蒸好,您不能偷吃!”
“小公子!将军的书房不能进……好好好您进吧,但别碰那些折子……折子也不能折呀祖宗——”
将军府的下人们每天都被他折腾得团团转,但谁也舍不得真的跟他生气。
这小东西太会来事了。
每次闯了祸,他就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软软地叫一声“春桃姐姐”“秋菊姐姐”“周放叔叔”,或者干脆扑过去抱着人的腿,仰起小脸笑一下,那种笑法简直是犯规级别的杀伤力,没有人能扛得住。
就连府里最严肃的账房先生刘伯,被小舟儿偷了他最心爱的紫砂壶去装蝌蚪,也只是气呼呼地吹了吹胡子,最后嘟囔一句“下不为例”,转头又偷偷给小家伙塞了两颗蜜饯。
这天早晨,春光正好。
沈昭宁起了个大早,自己穿好衣服——是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因为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柳婉清没给他穿裙子——蹬蹬蹬地跑去找母亲请安。
柳婉清正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眉,铜镜里映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她今年二十有八,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风韵更胜从前。
“娘亲早安。”小舟儿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小短手拱了拱,歪歪扭扭的,可爱度爆表。
柳婉清从镜中看到儿子,嘴角立刻弯了起来:“舟儿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小舟儿爬上软榻,一屁股坐在母亲身边,凑过去看她的妆奁盒。那盒子分了三四层,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口脂、眉黛,花花绿绿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娘亲今天涂的是什么颜色呀?”小舟儿好奇地拿起一盒口脂,打开看了看,是鲜艳的胭脂色,他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想往自己嘴唇上抹。
“别动。”柳婉清笑着把他的手拿开,拿帕子给他擦干净了手指,“这是大人用的,小孩子不能用。”
“为什么呀?”
“因为小孩子用这个看起来会像偷吃了猪油的小花猫。”
小舟儿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那娘亲是大人,娘亲涂了,看起来像什么呀?”
柳婉清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旁边的丫鬟春桃捂嘴偷笑了一声,被柳婉清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像什么?”柳婉清放下眉笔,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你说娘亲像什么?”
小舟儿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母亲一番,认真地给出了答案:“像一朵花。不对,像很多朵花。”
柳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亲了好几口:“我的舟儿怎么这么会说话呀,跟谁学的?”
小舟儿被亲得直躲,咯咯笑着往被子里钻。
—
母子俩正闹着,门外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沈崇远大踏步走了进来。
这位将军大人今年三十有二,正值壮年,身长八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穿一身玄色的常服,腰佩长剑,端的是英武不凡。
但他一看到儿子,那张英武不凡的脸立刻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舟儿!”
“爹爹!”小舟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到父亲,眼睛一亮,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头扎进沈崇远怀里。
沈崇远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一把将他举过头顶,转了两圈。小舟儿在半空中笑得停不下来,两只小手胡乱挥舞着,差点打到旁边的花瓶。
“爹爹爹爹,放我下来——”
沈崇远把他放下来,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嗯,今天气色不错,昨晚睡得可好?”
“好呀,”小舟儿掰着手指头数,“舟舟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好多好多糖葫芦,有草莓的、有山楂的、有橘子的……”
“然后呢?”
“然后舟舟就吃了好多好多,吃到牙齿都掉了。”
沈崇远:“……”
柳婉清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牙齿后来长出来了吗?”沈崇远认真地问。
小舟儿想了想,摇头:“没有,舟舟就醒了。爹爹,牙齿真的会掉吗?”
“会的,等舟儿再大一点,牙齿就会一颗一颗地掉,然后长出新的来。”
小舟儿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恐:“不要!舟舟不要掉牙齿!”
“不掉牙齿怎么长大呢?”沈崇远循循善诱,“而且掉了还会长新的,新的更白更整齐。”
小舟儿将信将疑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又看向母亲求助。
柳婉清走过来,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爹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换牙的,这是很正常的事。等舟儿换完牙,就能吃更多好吃的东西了。”
“真的吗?”
“真的。”
小舟儿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一脸严肃地加了一句:“那掉下来的牙齿,爹爹要帮舟舟收好哦。”
沈崇远郑重地点头:“那是自然,爹给你做一个锦囊,专门放你的牙齿。”
柳婉清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认真。
—
一家人正说着话,沈崇远的亲兵在门外通报,说兵部送来了一份急件,需要将军过目。
沈崇远皱了皱眉,把小舟儿放进柳婉清怀里,弯腰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爹爹先去处理公务,一会儿来陪你玩。”
小舟儿乖巧地点点头,但眼珠子一转,已经在盘算等会儿要去哪里玩了。
沈崇远走后,小舟儿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开始满屋子转悠,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最后目光落在了柳婉清放在床尾的一个箱笼上。
那箱笼半开着,露出一角杏红色的衣料。
小舟儿好奇地走过去,掀开箱盖一看——是好几套崭新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随手抽出一件来,抖开一看,是一件极其精致的衣服。
杏红色的衣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宽腰带,缀着一圈小米珠。领口和袖口都滚了白色的兔毛,摸上去软乎乎的。
小舟儿眼睛一亮:“哇——”
柳婉清转过头来,看到儿子正举着那件衣服两眼放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是她前两天让绣娘新做的,春装,正好适合现在的天气穿。
“舟儿喜欢这件?”
“喜欢!”小舟儿把衣服往身上比了比,裙子太长,拖到了地上,他低头看了看,有点遗憾地说,“好像太大了。”
“喜欢的,可以留着明年穿呀。”柳婉清走过来,把衣服从他手里接过去,叠好放回箱笼里。
然后从另一层拿出一件水绿色的齐胸襦裙,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白茉莉,清新可爱,“这件衣服舟儿穿上肯定好看,舟儿要不要试试?”
小舟儿看了看那件水绿色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月白色圆领袍,犹豫了一秒钟,点了点头。
反正在家里穿给娘亲看,又没人看到,怕什么。
柳婉清手脚麻利地给儿子换了装束。水绿色的襦裙衬得小舟儿的皮肤越发白皙,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新藕。她又给他把头发打散了,重新梳了两个小髻,用银色的花钿簪子固定住,鬓边留了两缕碎发,衬着那张小脸,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柳婉清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亲的小茉莉。”她说。
小舟儿跑到铜镜前照了照,被镜子里那个小姑娘看得一愣——他其实经常会愣住,因为他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太像自己,太漂亮了,漂亮得像假的。
“舟舟好看。”他满意地点评了一下自己,然后做了一个让柳婉清没想到的决定,“舟舟要出去玩!”
“不行。”柳婉清立刻拒绝,“穿成这样出去,像什么话。”
“可是娘亲给我穿的呀。”小舟儿理直气壮地说。
柳婉清被噎了一下。
“在家里穿穿就行了,外面可不能这样。”柳婉清蹲下来,试图跟儿子讲道理。
小舟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很聪明,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出不去了。
所以他嘴上甜甜地答应了一声“舟舟知道了”,转头就找机会溜了出去。
—
机会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