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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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人了,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门。

他身上穿着那件水绿色的襦裙,脚上踩着一双杏色的小绣鞋,头上扎着两个小髻,鬓边碎发在春风中轻轻飘动。他像一只灵巧的小猫一样穿过回廊,绕过花园,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的巷子又长又窄,两边是高高的灰砖墙。小舟儿对这条巷子熟悉得不能再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他一路小跑,跑出了巷子,跑到了南市。

南市依旧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糖炒栗子、炸油条、蒸包子、煮馄饨……小舟儿的鼻子吸了吸,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荷包,里面有早上从爹娘房里顺来的几颗金瓜子——他不知道金瓜子的价值,只知道可以用来换好吃的。

他先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咬着酸酸甜甜的山楂球,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又去买了一个糖人,这次买的是一个小兔子造型的,可爱得他舍不得吃。

正逛得开心,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很黏腻,不舒服,像一层油糊在皮肤上。

小舟儿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小贩、行人、挑担的货郎、牵驴的老翁……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皱了皱小鼻子,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街对面有两个男人站在那儿,正朝他这边看。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穿着灰扑扑的短褐,面相看着就不太善。

那小舟儿多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跑。

—

那两个男人的确是冲着沈昭宁来的。

高的叫刘三,矮的叫王麻子,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人牙子。专门在热闹的地方物色长相周正的小孩子,拐走了卖到外地去,远的卖到南边做童养媳,近的卖到青楼楚馆,手段卑劣,令人发指。

他们今天在南市蹲点大半天了,看了好几个孩子,要么是身边跟着大人不好下手,要么是长相普通卖不上价。正犯愁,忽然看到一个穿着水绿色裙子的“小姑娘”从巷子里跑了出来,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

那“小姑娘”的相貌把两人都看愣了。

“三哥,你看那个小丫头,”王麻子咽了口唾沫,“那张脸,那皮肤,……这要是弄到手,起码值这个数。”他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

刘三眯着眼睛看了看,摇头:“不止。”

“五百两?”

“至少八百。”刘三舔了舔嘴唇,“你什么时候见过长成这样的孩子?这种品相的,卖到扬州那些大盐商家里,一千两都有人抢着要。”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开始尾随小舟儿。

—

小舟儿走得越来越快。

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还在后面。他的心怦怦跳着,手心开始出汗,连糖葫芦都不觉得好吃了。

他走过卖包子的大叔摊位前时,忽然灵机一动,拐了进去,蹲下身,借着包子摊的蒸笼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刘三和王麻子走过包子摊,没看到他,脚步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小舟儿趁这个机会,猛地从包子摊的另一边窜了出去,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青砖墙,墙根长满了青苔,地面上有一些积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小舟儿踩在水坑里,绣鞋立刻湿了,但他顾不上了,拼命往前跑。

巷子越来越深,岔路越来越多,他开始慌了。

他平时都在南市的主街上玩,从来没进过这些小巷子。那些纵横交错的胡同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他每拐一个弯就发现新的岔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小妹妹——”

身后传来那个高瘦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近。

“小妹妹别跑了,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想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舟儿咬紧牙关,跑得更快了。

但他毕竟只有五岁,小短腿迈不了多快,跑了这么一阵子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水绿色的裙子下摆沾了泥水,脏兮兮的,头发也跑散了,鬓边的碎发被汗水粘在了脸上。

他拐进了又一个弯,前方是一条死胡同。

一堵高高的灰砖墙堵在尽头,至少有两米多高,他根本爬不上去。

小舟儿站在墙根下,转身看着巷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刘三出现在巷口,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让小舟儿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跑什么跑呀,小妹妹,”刘三慢悠悠地走过来,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但眼神里的贪婪让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叔叔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王麻子也从后面冒了出来,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小舟儿背靠着冰凉的砖墙,两只小手攥紧了裙摆,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拼命忍住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爹爹说过,遇到坏人的时候不能哭,哭了就不清醒了。

要想办法。

跑不了,喊人?这条巷子这么深,外面那么吵,根本没人听得见。

打不过,他五岁,对方两个成年男人。

怎么办?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紧张。

刘三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来抓他。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小舟儿肩膀的瞬间——

“拿开你的脏手。”

一个声音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冷意。

刘三愣住了,回头看去。

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脚蹬一双黑色的小靴子。他的五官生得极其出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态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和疏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童。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四个黑衣人,沉默地立在巷口两侧,腰间佩刀,目光如炬。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随身带着暗卫的人,非富即贵,而且绝不是一般的富贵。

刘三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那小男孩身上穿的锦袍,是蜀中进贡的云锦,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腰间的白玉带,雕工精细,玉质温润,绝非寻常玉料。更别说那些暗卫身上透出来的杀伐之气,那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人才有的气韵。

“小公子,”刘三换了一副嘴脸,堆起笑容,“这是个误会,我是这孩子的远房表叔,她是我侄女,她走丢了,我正帮她找——”

“侄女?”少年微微挑眉,目光越过刘三和王麻子,落在墙根下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水绿色的裙子上全是泥点子,小脸脏兮兮的,眼眶红红的,强忍着眼泪,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但即便如此,那张脸的底子好得惊人,像是一颗被泥巴裹住的明珠,依旧透出莹润的光泽。

少年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看向刘三。

“我问你,”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刘三一愣。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拿下。”

话音未落,四个暗卫动了。

快得像是四道黑色的闪电。

小舟儿只看到人影一闪,那两个男人就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泥水,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挣扎都挣扎不动。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

“救命啊——抢劫啦——杀人啦——”

刘三和王麻子开始喊叫,但暗卫往他们嘴里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声音立刻变成了含糊的呜呜声。

少年从头到尾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步走进巷子,绕过地上两个扭动的身影,走向墙根下的小人儿。

小舟儿贴着墙壁,仰起脸看着他。

那个人比他高出一个头,逆着光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小舟儿虽然小,但也隐约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不一样在哪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他很好看,也很可怕。

少年在小舟儿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舟儿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想起爹爹说过,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刚才救你的是我。”他说。

小舟儿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两个字:“舟舟。”

“舟舟?”少年重复了一遍,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最后落在他脏兮兮的裙子上,微微皱了皱眉,“这里很危险,我送你回家。”

小舟儿摇了摇头。

“为什么?”

“爹爹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小舟儿认真地说,虽然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说出来的话异常坚定。

少年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小舟儿没想到的事。

他从腰间接下一块玉佩,递到小舟儿面前。

那是一块圆形白玉佩,半个巴掌大小,正面雕着一朵祥云纹,背面光素无纹,玉质温润细腻,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个给你,”少年说,“算是我的人品保证。”

小舟儿看着那块玉佩,眨了眨眼,没接。

“你不认得这个,”少年将玉佩塞进他手里,“但你家里人会认得。告诉他们,这块玉佩的主人邀请你去我家做客。我不是坏人,我姓——”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改了口。

“你叫我阿衍就行。”

小舟儿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白玉莹莹生光,触手生温,和娘亲箱笼里那些首饰的触感很像。他抬起头,对上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但里面没有什么恶意。

小舟儿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攥紧了。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呀?”他小声问。

少年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是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小舟儿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先带你离开这里,”少年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能走吗?”

小舟儿点了点头,迈开小短腿跟了上去,一瘸一拐的——他刚才跑的时候崴了一下脚,不算严重但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