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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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他说。

小舟儿愣住了。

少年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背你。”

小舟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两只小胳膊环住少年的脖子。少年站起来,把他往上颠了颠,稳稳当当地背着他走出了巷子。

趴在他背上的小舟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很好闻。他轻轻地靠过去,把脸贴在少年的肩膀上,忽然觉得莫名地安心。

那四个暗卫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拖着两个人贩子——刘三和王麻子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少年背着小舟儿走出了那片错综复杂的小巷,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种着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小舟儿从少年的肩头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阿衍,”小舟儿怯怯地叫了一声,“你住在哪里呀?”

少年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阿衍”。在他的生活里,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是“殿下”“公子”“您”,从来没有人叫他阿衍。

“不远。”他简短地回答,继续往前走。

小舟儿“哦”了一声,安静了一小会儿,又问:“那你的玉佩很贵吗?”

“还行。”

“那你要是不想要回去了,我可以留着吗?”

少年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他偏了偏头,看了肩膀上的小人一眼。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你要我的玉佩做什么?”少年问。

小舟儿认真地想了想,说:“好看。而且可以换好多钱,买好多好多糖葫芦。”

少年沉默了片刻。

“你要是把玉佩卖了,”他淡淡地说,“我能让你一根糖葫芦都买不到。”

小舟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卖了不卖了,留着留着。”

少年嘴角微微翘起,没再说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小舟儿从少年的肩头看过去,到我家了吗?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小舟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发懵。他从少年背上滑下来,站在殿门口。

沈昭宁发现他认识的人都在拜,他们在拜谁?

有些人直接跪在地上,有些人只是轻轻弯腰。

小舟儿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看到身边的少年迈步走了进去,在那群人面前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都起来吧。”

所有人齐声应道:“谢殿下。”

然后他们站了起来,低着头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小舟儿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切,小脑袋里的齿轮咔咔咔地转了几下,终于转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殿下”?

他爹爹给他说过,当今皇上有个嫡长子,是皇后所生,大名叫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

永安王。

小舟儿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看到殿内所有人——包括他的爹娘——齐刷刷地转向他。

然后,他听到他爹爹用他从没听过的郑重语气说了一句话。

“臣沈崇远,参见永安王殿下。”

小舟儿呆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

那少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受人跪拜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他微微侧头,对上小舟儿那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嘴角弯了弯。

“忘了自我介绍,”他说,“我姓萧,单名一个衍字。”

小舟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块玉佩,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自称萧衍的少年——此时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好像……捡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回来?

不,不对。

是那个不得了的人,把他捡了回来。

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在小舟儿的记忆里就像一锅煮糊了的粥,黏黏糊糊的,什么细节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爹爹和娘亲一直跪着不肯起来,记得那个叫萧衍的人亲自把爹爹扶了起来,记得他说了一句“沈小公子天真烂漫,本王很喜欢”,记得娘亲听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记得后来有人端上来好多好多点心,记得他吃了好几块桂花糕和杏仁酥,记得吃饱了就困了,记得有人把他抱了起来,听爹爹说他把我送回屋……。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自己温暖的小床上。窗外月光如水,春桃坐在脚踏上打着瞌睡。

小舟儿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坏人有巷子有泥水,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哥哥,背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那个哥哥叫什么来着?

萧……萧什么?

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佩,借着月光看了看,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上面雕着一朵好看的云。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这件事很快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他只有五岁,五岁的小孩子,记住和忘记都像翻书一样快。

而那块玉佩,被他随手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混在了一起。

将军府里的日子照旧,南市的糖葫芦照卖,沈崇远照旧宠儿子,柳婉清照旧给儿子穿女装。一切都没有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偶尔,沈崇远在朝堂上遇到永安王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端坐在皇子席位上,眉目清隽,神情寡淡,周身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沈崇远想起那天他在大殿上说过的那句话——“沈小公子天真烂漫,本王很喜欢。”

他不知道这位少年亲王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

第3章 没有名字。

时间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小舟儿在将军府里没心没肺地长到了十岁,那些年发生过的事情像一串串糖葫芦,甜甜的、黏黏的,串在一起分不清哪颗是哪颗。

他五岁那年被人贩子追、被一个好看的哥哥救、去了一座特别大的宅子、吃了一堆点心……这些事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那块玉佩至今还躺在他抽屉最深处,和一堆碎了的泥人、缺了翅膀的竹蜻蜓、褪了色的绢花混在一起,早就被他遗忘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一个叫“萧衍”的人。

没办法,五岁小孩的记忆力就是这么不靠谱。

如今的沈昭宁十岁了,长高了不少,但在一众同龄人里还是算矮的。

那张脸倒是越长越开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秀,但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劲儿一点儿没减。

皮肤白得发光,睫毛长得像假的,嘴唇天生就是淡淡的樱粉色,不涂口脂都比别人涂了好看。

将军府的下人们私底下说:小公子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长相。

但也有人说:老天爷给这碗饭的时候,可能忘了给脑子。

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沈昭宁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读书。

不对,也不能说不爱读书。他其实挺聪明的,先生教的文章他听一遍就能记住,诗词歌赋背得比谁都快,但就是不乐意写功课。别人家的孩子一天写三篇大字,他一天写三个字就开始喊手疼。

沈崇远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非常简单——儿子开心就好。

柳婉清的态度稍微复杂一些,她希望儿子能多读些书,将来不至于做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但每次她板起脸来训斥儿子不写功课的时候,沈昭宁就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小嘴一瘪,奶声奶气地叫一声“娘亲——”,尾巴拖得老长,柳婉清的立场就当场崩塌了。

于是沈昭宁就在这种“没人管得了”的环境里,无忧无虑地长到了十岁。

这一年春天,将军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京城南郊的桃花开了,漫山遍野的粉白色,远远看去像一片落在山间的云。城里的人拖家带口地往南郊跑,赏花的赏花,踏青的踏青,野餐的野餐,热闹得很。

沈昭宁自然也想去。

他从三天前就开始筹备这次出游了,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要带什么吃的、什么玩的、穿什么衣服、带哪几个丫鬟小厮,事无巨细。

春桃看着那张歪歪扭扭写着字的纸,嘴角抽了又抽:“小公子,‘桂花糕’的‘糕’字写错了,少了一个点。”

“知道知道,下次改。”沈昭宁挥了挥手,毫不在意。

春桃心说,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上次——算了,不说了。

到了出游这天,沈昭宁起得比鸡还早,天还没亮就窜了起来,把整个将军府都吵醒了。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月白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头发用玉冠束了起来,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棵刚从地里冒出来的小嫩笋。

沈崇远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困意立刻消了大半,眼里全是慈父的光。

“舟儿今天真好看。”

“爹爹也好看!”沈昭宁嘴甜得很,然后立刻切入正题,“爹爹,我今天出门不带周放叔叔行不行?他老是板着脸,走在他旁边我都不敢笑。”

沈崇远想了想:“不带周放也行,但得带两个人跟着你,京城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拐子出没。”

沈昭宁立刻想起五岁那年的事——虽然他已经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里对“拐子”这个词还是有点发怵的,所以这次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带春桃和秋菊行吗?”

“行,再带两个家丁。”沈崇远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早去早回,别贪玩。”

“知道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了。

—

南郊的桃花确实美。

沈昭宁到的时候,山坡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两成群的仕女,带着家眷的官员,摆摊的小贩,卖茶水的老翁,还有些穿着破旧的乞丐在人群里穿梭讨饭。

春桃和秋菊一左一右地跟在小公子身后,两个家丁垫后,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上走。沈昭宁一路上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看看,卖糖葫芦的要买,卖面人的要瞧,卖泥哨的要吹两下试试音色。

“小公子,您能不能走快一点?”春桃无奈地说,“照您这个速度,天黑都走不到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