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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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在旁边捂着嘴笑。她跟了沈昭宁八年了,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越是催他,他越磨蹭,不如顺着他的性子来,他玩够了自然就快了。

果然,沈昭宁在山脚下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把每一个摊子都逛了一遍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开始爬山了。

山道两旁种满了桃树,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像撒了一层碎雪。他仰起脸,眯着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忽然冒出一句:“真好看啊,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春桃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补了一句:“可惜先生明天要检查功课,我一个字都没写。”

春桃:“……”

那您还出来玩??

沈昭宁像是读懂了她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就是因为一个字都没写,才要出来散散心嘛。心情好了,回去写起来才有灵感。”

春桃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有点道理,最后决定不跟小公子讲道理了——反正从来也讲不赢。

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昭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很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叫。混杂在风声人声花落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沈昭宁的耳朵偏偏就捕捉到了。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绕过一棵粗壮的桃树,来到山道旁的一处浅沟里。

沟里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跟沈昭宁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大一点,但瘦得不成样子。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全是泥和伤疤。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像一个移动的鸟窝。

他蜷缩在沟里,怀里抱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一片风干了的老树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沈昭宁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慢慢抬起头来。拨开乱发,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但那底子还在——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虽然干裂但形状好看,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孩子,如果洗干净了的话。

他看了沈昭宁一眼,眼神浑浊,像是已经饿得没什么意识了,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给口吃的吧。”

沈昭宁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这样的人。

他去过南市,见过乞丐,但那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的。

他递过铜板,施过粥,做过善事,但那都是“我帮你一下然后我继续过我锦衣玉食的生活”的那种善事。

眼前这个孩子不一样。

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有种东西,沈昭宁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小公子,别靠近他,”春桃赶了过来,拉住沈昭宁的袖子,“脏。”

沈昭宁甩开春桃的手,从袖袋里掏出自己包好的点心——那是出门前厨房特意给他做的,有桂花糕、杏仁酥、枣泥饼,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还热乎着。

他把油纸包打开,放在那孩子面前。

“给你。”他说。

那孩子愣了一下,目光从沈昭宁的脸上移到点心上面,又移回来,似乎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恶作剧。

“吃吧,真的是吃的。”沈昭宁又把点心往前推了推。

那孩子终于动了,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像鸡爪,骨节分明——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开始狼吞虎咽。

他吃得太急了,呛到了,猛咳了一阵,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嘴里塞第二块、第三块。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昭宁皱了皱眉,扭头对秋菊说,“去弄点水来。”

秋菊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春桃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公子,夫人要是知道您在外面乱碰乞丐——”

“你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了嘛。”沈昭宁头都没回,蹲在那儿继续看着那个狼吞虎咽的孩子。

一碗水端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把一包点心吃得干干净净了,连油纸上的碎屑都舔了。

沈昭宁把水递过去,他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大半碗,然后打了个嗝,瘫坐在地上,像是活了过来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昭宁。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黑暗的房间里忽然点了一盏灯,虽然光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铜器。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宁以为他没听到,他才开了口。

“没有名字。”

沈昭宁眨了眨眼:“没有名字?每个人都有名字的呀。”

“我没有。”那孩子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是被扔掉的,不知道爹娘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别人叫我小乞丐,那就是我的名字。”

沈昭宁张了张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爹娘亲,想起每天早上爹爹都会来他房里亲他额头道早安,想起娘亲每次给他做新衣服时脸上那种欢喜的表情。他有爹爹,有娘亲,有春桃秋菊周放赵伯刘伯,有整个将军府的人宠着他。

而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

连个名字都没有。

沈昭宁蹲在那儿,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想帮这个孩子。

不是给他一包点心、一碗水那种帮,而是真正地、彻底地帮。

他想带他回家。

第4章 跟我走。

回府的路上,沈昭宁罕见地沉默了。

春桃和秋菊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小公子平时话多得像个雀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从南郊回来的路上一个字都没说,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确实在想事情。

他在想怎么说服爹爹和娘亲,让他收养那个小乞丐。

这事不好办。他不是不知道,将军府虽然不缺钱,但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不是小事。那孩子是什么人?从哪来的?有没有隐疾?有没有仇家?这些问题他都回答不上来。

但他就是觉得,应该把他带回家。

不是为了做善事出名,不是为了积阴德,就是单纯地觉得——

那个孩子不该被扔在外面。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的时候,沈昭宁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他从车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的第一站,是书房。

沈崇远今天难得在家,正在书房里看兵书。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知道是儿子来了,因为整个将军府只有一个人走路像踩着云朵似的,轻飘飘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劲。

“爹爹——”沈昭宁推门进来,直接扑到了沈崇远腿上,抱着他的腰,仰起脸,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沈崇远的警觉性瞬间拉满了。

他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儿子笑得越甜,说明事情越大。

“说吧,”沈崇远合上兵书,低头看着挂在腿上的小东西,“又想要什么了?”

沈昭宁被拆穿了也不慌,反而笑得更甜了:“爹爹您怎么知道我有事求您呀?”

“你是我生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爹爹!粗俗!”沈昭宁捂住了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沈崇远笑了一声:“行了,别演戏了,说正事。”

沈昭宁收敛了笑容,从他腿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他想站在一个平等的姿态跟父亲谈话,而不是用小孩子的撒娇来糊弄过去。

“爹爹,”他说,“我今天在南郊看到了一个孩子。”

沈崇远挑了挑眉。

“他跟我差不多大,但没有爹娘,没有名字,没有家。”沈昭宁的声音很平稳,但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认真的、不一样的光,“他躺在山道旁边的沟里,快要饿死了。我把点心给了他,他吃得特别快,呛到了也不肯停,好像怕那些点心会凭空消失一样。”

沈崇远安静地听着。

“爹爹,”沈昭宁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想把他带回家。”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崇远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认真地看了儿子一眼。

“你知道收养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沈昭宁想了想,说:“意味着他要住在我们家,吃我们家的饭,穿我们家的衣服。我可以把我的房间分一半给他,我的衣服也可以给他穿——虽然我比他矮一点,可能不太合身,但将就一下应该也行——”

“不是这些。”沈崇远打断了他,“我是说,你对他有责任。不是给口饭吃、给件衣服穿的责任,而是真正的、一辈子的责任。他以后犯了错,你要帮他担着;他受了委屈,你要替他出头;他遇到困难,你要第一个站出来。这不是养一只猫一条狗,这是养一个人。”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沈崇远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娘那关,你自己去过。”

沈昭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两颗星星同时被点亮了。他“嗷”地一声扑上去,搂住沈崇远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爹爹是大好人!爹爹——”

“行了行了行了,”沈崇远被他亲了一脸口水,嫌弃地擦了擦脸,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赶紧去找你娘,趁她现在心情好。今天账房说今年庄子上的收成不错,她在算银子呢,这会儿应该心情不错。”

沈昭宁松开父亲,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门口探出头:“爹爹,您不跟我一起去呀?”

“你的事你自己去说,”沈崇远重新翻开兵书,头都没抬,“养个孩子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沈昭宁:“……”

明明刚才还说是责任呢,这会儿就不关您的事了?

但他没空跟父亲掰扯这些,因为他娘亲那边才是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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