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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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的时候,他发现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没做,又好像做了很多。

他看了话本,吃了桂花糕,射了箭,流了汗,喝了阿拾倒的水,用阿拾的帕子擦了脸,在摇椅上看了星星,在被窝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柔和。

他想起阿拾坐在石凳上看他射箭的样子。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夸赞。但他知道阿拾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像要剥光衣服的注视,而是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的那种注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阿拾晚安。”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隔壁房间里,阿拾正坐在床边,手里的《孙子兵法》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听到那一声隔着墙壁传来的、含混的、像梦呓一样的“阿拾晚安”,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应。他只是合上了书,吹灭了蜡烛,躺了下来。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头顶的帐子,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缓,越来越绵长,最后变成了一种安静的、有节奏的、像潮水一样一起一伏的声音。

沈昭宁睡着了。

阿拾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两扇窗户分别照进两个房间,在同一个院子里,在同一片夜空下,照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个已经沉入了没有梦的、黑甜的、像被温水浸泡着的睡眠。另一个还醒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传来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很好听。

阿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昭宁在阳光下射箭的样子——湖蓝色的骑装,高高束起的马尾,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那个张扬的、明媚的、像太阳一样的笑容。

第16章 女装。

禁足的第二天,沈昭宁是被无聊醒的。

那种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把人泡在里面、泡得皮肤都皱了的无聊。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帐顶绣着的并蒂莲花纹看了半天,数了数一朵花上有多少片花瓣,又数了数一共有多少朵花,数完了发现又不知道干什么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好无聊啊——”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春桃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们家小公子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一样趴在床上,四肢摊开,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大的“大”字,头发散了一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

“公子醒了?起来洗漱吧,早膳已经备好了,今天有您爱吃的虾籽面——”

“不想吃。”沈昭宁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春桃端着铜盆的手顿了一下。她跟了小公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不想吃”。一个对美食有着近乎信仰般热忱的人,居然说出了“不想吃”三个字——禁足的威力可见一斑。

沈昭宁从床上翻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寝衣皱得像腌菜,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已经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热情”的颓废气息。他光着脚走到桌边,没有吃虾籽面,而是从桌上那摞书里抽出一本话本,翻了几页,又放下了,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春桃把虾籽面往他面前推了推,他看了一眼,没动。

又把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他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然后面无表情地又咬了一口。他在吃,但吃得毫无灵魂,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

春桃和秋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完了公子要被憋坏了”的担忧。

沈昭宁嚼着桂花糕,翻开了一本新话本。

这本话本跟昨天那本不一样,不是书生和狐狸精的故事,而是一个大家闺秀女扮男装出门游历的故事。

他本来只是随便翻翻,翻了几页就看进去了——那个小姐换上男装、束起头发、大摇大摆地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女扮男装。出门。玩。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脑子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咔嗒”响了一声,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女扮男装出门,那男扮女装呢?不也是换身衣服的事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他长得够好看吗?够。他的声音够细吗?平时说话是有点软,应该可以再捏细一点。他走路的样子够像女子吗?不知道,但可以学。

他的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觉得自己穿上女装应该不会太违和。应该吧。

沈昭宁放下话本,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春桃身上。

春桃正在收拾床铺,弯着腰抖被子,她的身形在沈昭宁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轮廓——比他矮一丁点儿,比他瘦一丁点儿,但整体来说,差不多的。春桃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手上抖被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春桃。”沈昭宁开口了,声音甜得像刚从蜂巢里摇出来的蜜。

春桃的后背一僵。

“公子……有什么事?”

沈昭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春桃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春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缩了缩,但身后就是床,没地方退了。

沈昭宁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脚,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春桃,你有没有不穿的衣服?”他问。

春桃愣了一下:“有……有啊。公子要做什么?”

沈昭宁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窗外的阳光都失了颜色。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借我一件。女装。”

春桃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空白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又闭上了,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跟在沈昭宁身边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小公子穿过女装——从小就被夫人穿着玩,这不是什么秘密。但那是夫人给他穿的,是他还小的时候。现在他都十八了,长手长脚的,穿上女装那成什么样子?

“不行。”春桃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呀?”沈昭宁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疑惑,“我以前也穿过女装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小时候我娘给我穿的,那些裙子你还帮我收着呢。”

“那不一样,”春桃的脸微微泛红,“那是小时候,现在公子都十八了——”

“十八怎么了?十八就不能穿女装了?”沈昭宁理直气壮地说,“我想出去逛逛,但是我在禁足,我爹不让我出门。我换个装扮出去,没人认得出我,不就没事了吗?春桃,你就帮帮我嘛——”

他把“嘛”字拖得很长很长,像一根从山顶放下来的绳索,一头系在春桃的心上,一头系在他自己那张无辜的、撒娇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脸上。

春桃咬了咬嘴唇,把脸别过去,不敢看他。她知道这是陷阱。

她太知道了。她在这张脸上栽过无数次跟头,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坚持住,但每一次都在同样的地方跌倒,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还觉得甜。

“公子,这要是被将军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沈昭宁拉了拉她的袖子,“春桃,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忍心看我在院子里闷死吗?我已经两天没出门了,两天!你知道南市那家桂花糕两天不吃会变成什么样吗?它会想我的!”

春桃不知道桂花糕会不会想他,但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做最后的挣扎:“公子的身形跟奴婢不一样,奴婢的衣服公子穿不上——”

“你比我矮一丁点儿,”沈昭宁用手指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就一丁点儿。你的衣服我肯定能穿,就算有点小也没关系,将就一下嘛。”

春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最后一个借口都被堵死了。

她看着沈昭宁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恳求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禁足而微微有些蔫但此刻又重新焕发了光彩的脸,心里那堵墙从底部开始松动,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下掉,哗啦啦的,像秋天的落叶。

“……奴婢有一件没穿过的,”春桃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真的要发生吗,“粉色的,内衫是粉色,外衫是白色,上面绣着云纹。买的时候觉得好看,但买大了,一直放在柜子里没穿过。”

沈昭宁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春桃!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他一把抱住春桃的胳膊摇了摇,春桃被他摇得整个人都在晃,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认命,从认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主子”的苦笑。

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那件衣裳。粉色的内衫,料子是软软的丝绸,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

外衫是白色的,薄薄的,半透明的,上面绣着浅粉色的云纹,一朵一朵的,像傍晚天边被晚霞染过的云。

整件衣服叠得方方正正的,用一块素色的帕子包着,确实没有被穿过的痕迹,连折痕都还是新的。春桃把衣服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接过衣服,跑到屏风后面去换。春桃站在外面,听到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偶尔夹杂着一句“这个带子怎么系”“这个领子怎么翻”的嘟囔。她抿着嘴,没有回答,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面安静了。

然后沈昭宁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春桃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手里的帕子掉了。

粉色的内衫裹着他纤细的身体,丝绸的料子贴着他的皮肤,把那一把细腰勾勒得纤毫毕现——盈盈一握,真的是一握就能握住。

白色外衫罩在外面,半透明的薄纱下,粉色的云纹若隐若现地浮动着,像是在他身上开出了一朵一朵淡粉色的花。

衣服确实有点紧——毕竟是按春桃的身形做的,而沈昭宁比春桃高一点,肩也宽一点——但那种紧不是束缚的、局促的紧,而是一种包裹的、衬托的、把他身体的线条全部勾勒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