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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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身那里最明显,窄窄的,像一株被春风拂过的柳树,婀娜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但最要命的是他的脸。
沈昭宁还没有梳女子的发髻,墨发散着,黑瀑似的披在肩上,衬着那张白得像玉的脸。
粉色的内衫映着他的脸颊,把那层本来就有的、淡淡的红晕染得更深了一些,像桃花瓣上最浓的那一抹颜色。
他的眉毛不需要修,本来就不是那种粗犷的剑眉,而是细细的、弯弯的、像远山一样含烟带雾的眉。
他的眼睛不需要描,本来就是又大又亮的、像秋水一样盈盈含情的眼。他的嘴唇不需要点,本来就是嫣红的、饱满的、像刚被露水洗过的樱桃一样的唇。
他站在窗前,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白色外衫,把那些粉色的云纹照得发亮,光影在他的身上游走,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他微微侧了侧头,散落的墨发从肩上滑到背后,露出那一截白皙的、线条优美的脖颈。
春桃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觉。她看到的不再是她家的小公子,而是一个从天上下来的、误入人间的、不小心落在了将军府院子里的仙女。
不,仙女没有他好看。她见过庙里画的飞天,见过京城所有号称“绝色”的女子,但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人。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春桃的表情,不确定地问:“很奇怪吗?”
春桃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像在甩头上的水。
“很好看?”
春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停在了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绝对不是不好看”的表情上。
沈昭宁满意了,走到铜镜前照了照。铜镜里的那个人让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见过自己穿女装的样子——小时候被娘亲逼着穿的,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团子,可爱是可爱,但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现在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从骨子里透出美来的女子。
不是小女孩的那种可爱,不是少女的那种娇俏,而是一种沉静的、从容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和衬托的、纯粹的美。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对春桃说:“发髻。你刚才说你会梳女子的发髻。”
春桃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让沈昭宁坐在妆奁前。
她拿起梳子,把那头如瀑的墨发拢在手中,开始梳发。她的手指在那些发丝间穿梭,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因为太紧张了。
她怕梳得不好,怕配不上这张脸,怕糟蹋了这一头的好头发。
她梳了一个最普通的发髻——不是宫里的那些繁复华丽的款式,就是京城里寻常女子常梳的那种,鬓边留两缕碎发,脑后挽一个松松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简单,清爽,不喧宾夺主。
梳完之后,她退后了一步。
沈昭宁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这一次,春桃没有说“绝绝子”。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人,眼眶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
沈昭宁看到她红了的眼眶,吓了一跳:“怎么了?很难看吗?”
春桃使劲摇了摇头,把眼眶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逼了回去,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公子,是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奴婢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沈昭宁松了一口气,笑了。
那个笑容在粉衣白衫的映衬下,像是春天里最盛大的一场花开,所有的花瓣在同一瞬间绽放,所有的香气在同一瞬间释放,所有的美在同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春桃又差点哭了。
沈昭宁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头发没问题,衣服没问题,脸没问题,声音可以再捏细一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部分。
“春桃,”他转过身,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出门,谁都不带。阿拾要是来找我,你就说我在屋子里歇着,谁都不见。”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昭宁抬手制止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安全,会被人认出来。但你看我现在这样,谁能认出来?我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了。”他指了指铜镜,“这里面的这个人是谁?反正不是我沈昭宁。我爹从我面前走过都认不出来。”
春桃看着铜镜里那个人。
“公子,”春桃的声音很轻,“你答应奴婢一件事。”
“你说。”
“戴上帷帽。”春桃从衣柜顶上取下一顶帷帽,米白色的纱幔垂下来,可以遮住整张脸。她把它递给沈昭宁,“路上戴着,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摘。公子这张脸——不对,姑娘这张脸——太引人注目了。戴着帷帽,可以少很多麻烦。”
沈昭宁接过帷帽,看了看,觉得有道理。
他以前不戴帷帽是因为他不需要,他是男人,被人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但现在他是女人了——不对,他现在是女装,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可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一群男人追着看,那也太麻烦了。他把帷帽戴在头上,米白色的纱幔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纱幔很薄,他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清他。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像是披上了一件隐身衣,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观察这个世界。
“好看吗?”他问。
春桃看着他——米白色的帷帽,粉衣白衫,腰身纤细,姿态婀娜。纱幔遮住了他的脸,但遮不住他的轮廓。
那个轮廓太好看了,好看到即使看不清五官,你也知道纱幔后面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反而因为看不清,更让人想看清。像隔着云雾看山,隔着纱帘看灯,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看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好看。”春桃说。
沈昭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春桃:“阿拾来了记得帮我挡着。就说我睡着了,别让他进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他担心。”
春桃点了点头。
沈昭宁戴着帷帽,走出了房间。他的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腰身比平时扭了一些——不是故意的,是这身衣服逼的。裙子窄,走不快;腰带紧,走起来自然就会扭。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这身衣服的设计者,然后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
将军府的后院有一堵矮墙。
这堵墙是他小时候发现的。那时候他就从后院偷偷溜出去。那时候这里有一个狗洞,不大不小,刚好够他钻过去。他钻了不下几十次,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后来有一次被沈崇远撞见了,他爹站在墙这边,看着他钻到一半卡住了的屁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从狗洞里拽了出来,罚他抄了三百遍《弟子规》,并让人把狗洞堵上了。
狗洞没了,但墙还在。
那堵墙本来就不高,狗洞被堵之后,沈昭宁试过翻墙——成功了,但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被春桃发现了,又被沈崇远发现了,又被罚抄了三百遍《论语》。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翻过这堵墙了,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发现每次翻墙都会被罚抄书,而抄书这件事比他爹打他一顿还难受。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穿着女装,戴着帷帽,从正面走不出去——大门有人守着,侧门有人看着,后门也有人把着。
这堵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走到墙根下,仰头看了看墙头。墙比他记忆中的矮了一些——也许是他长高了,也许是这堵墙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被风雨侵蚀得矮了一些。不管怎样,这堵墙的高度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漤╭晟Г苧╭萌 他穿着裙子呢,提裙摆会露出脚踝,不雅观。他想了想,把帷帽的纱幔撩起来别在帽檐上,双手撑住墙头,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就翻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像一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跃上了墙头。
他骑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安静地站着,水缸里的锦鲤安静地游着,摇椅安静地停在那里,上面还放着他没看完的话本。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他转过头,看向墙外。墙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的尽头连着南市的西街。从这里翻过去,走过那条巷子,拐个弯,就是那个热热闹闹的、全是好吃的的、他被禁足了两天没去过的南市。
沈昭宁笑了。
他从墙头跳下去,裙摆在风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粉白色的花。
第17章 姑娘。
他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步,扶住了巷子的墙壁才稳住了身形。
帷帽的纱幔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他重新整理好,提起裙摆的一角——这次他顾不得什么雅观不雅观了,反正也没人看见——快步朝巷口走去。
巷子的尽头连着南市的西街。他从巷口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花的、卖糖葫芦的、卖布匹的,各色各样的摊子沿着街道两边一字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这条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戴着帷帽的粉衣女子。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把帷帽的纱幔理了理,确保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挺直了腰背,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融进了南市的人潮中。
他的鼻子在帷帽后面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的各种香气——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桂花糕的清香、炸油条的油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南市特有的、让他魂牵梦萦了的味道。
他忍住了买吃的冲动。
他要去一个可以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不用摘帷帽的地方。
茶楼。茶楼最好,点一壶茶,两碟点心,找个角落坐下来,帷帽可以不摘,吃东西的时候把纱幔撩起来一点点,不会有人注意的。
他拐进了南市西街最大的一家茶楼——品茗轩。这家茶楼他来过无数次,跟陆明远来过,跟林清辞来过,跟赵行舟来过,跟阿拾来过,跟自己来过。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级台阶、每一根柱子、每一张桌子,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穿着女装,戴着帷帽,走在品茗轩的楼梯上,感觉像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柱子还是那些柱子,但从帷帽的纱幔后面看出去,一切都隔着一层薄薄的、朦胧的、如梦似幻的纱,连楼梯的扶手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刚走进茶楼,就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茶楼的一楼大堂里坐了不少人。
有独自喝茶的老者,有三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商人,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靠在窗边看街景的年轻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