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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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走到了他的桌前。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帷帽下那层薄薄的纱幔。

纱幔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张脸的轮廓,模糊的、朦胧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他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

他不需要看清。他从来这里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从那个粉衣白衫的身影走上楼梯的那一刻,从那个人的脚步、姿态、走路的节奏中,他就知道了。

不是看到了脸才认出来的,是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他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说——是他。不会错的。

这些细节,他观察了五年,记了五年,刻在了骨头里,不可能认错。

“这位姑娘,”林清辞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笑容和煦如春风,“一个人喝茶?不介意的话,我们拼个桌?楼下人多嘈杂,二楼就剩这个角落还空着,我跟我朋友那边阳光太晒了,想换个位置。”他的理由找得天衣无缝,语气自然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没有一丝破绽。

沈昭宁在帷帽后面咬了咬嘴唇。他认出来了。

他一定认出来了。他叫的是“姑娘”,不是“小公子”,不是“沈兄”。他是故意的。他知道他是谁,但他偏要叫他“姑娘”。

这个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一肚子坏水。沈昭宁不敢开口。

他一开口,声音就暴露了。

他可以压低声音,可以捏细嗓子,但他不确定自己的伪装能骗过林清辞的耳朵。林清辞的耳朵比他的眼睛还毒,听过一遍的声音就能记住,过多久都不会忘。

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林清辞看着那个微微摇头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明远和赵行舟。

陆明远还在往这边看,目光里满是好奇和困惑。

赵行舟依旧看着窗外,但赵行舟端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林清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帷帽下那个模糊的轮廓。

“姑娘一个人出门?”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桌的客人寒暄,没有追问,没有逼问,只是在说话,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纱幔后面的那张脸,像是要把那层薄纱看穿。

沈昭宁又摇了摇头。

这次幅度大了一些,带着一点不耐烦——不是对林清辞不耐烦,是对自己的处境不耐烦。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他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摘了帷帽,说一声“林兄好巧”?因为他穿着女装。因为他偷跑出来了。因为他爹知道会打死他。

因为他不想让林清辞看到他穿女装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会让他觉得很不自在。比被他爹骂还不自在。他搞不清楚这种不自在来自哪里,只是本能地想把帷帽戴得更紧一些,把脸遮得更严实一些。

林清辞看了他片刻,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根扎在沈昭宁的桌子旁边,枝叶却在往别的方向伸展。

他的表情依旧是温润的、从容的、不紧不慢的,他认出沈昭宁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怎么在这里”,不是“他为什么穿女装”,而是——他真好看。比平时的他更好看。

粉色的内衫衬着他白得发光的皮肤,白色的外衫上绣着的云纹在他身上像活了一样,腰身那里被衣服勒得纤纤细细的,整个人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滴着水珠的、带着露水的清香的花。

林清辞想多看一会儿。

但他知道,如果他直接说“沈兄,我知道是你”,沈昭宁会炸毛。会跳起来,会跑掉,会好几天不理他,会在下次见面的时候用那种“我跟你势不两立”的眼神看他。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他要逗逗他。不是恶意的逗,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逗一只受惊的小猫的逗。

他不会逼他把帷帽摘下来,不会当众揭穿他,不会让他难堪。他只是想多看他一会儿,多跟他说几句话,哪怕隔着这层薄薄的纱幔。

陆明远走过来了。不是走过来的,是蹭过来的。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假装不经意地走过来,假装是在看窗外的街景,假装他的视线没有一直黏在那个粉衣白衫的背影上。他走到林清辞旁边,假装刚发现这里有一个女子,假装他只是随口一问:“这位是?”

林清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无奈,有一种“你来了也好”的意味。

“不认识,”林清辞说,“这位姑娘一个人喝茶,我想着拼个桌,姑娘好像不太方便。”

陆明远“哦”了一声,目光落在那顶帷帽上,落在那层薄薄的纱幔上,落在纱幔后面那个模糊的、朦胧的、让他觉得无比眼熟但又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的轮廓上。他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解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陆明远说,语气真诚得像一个在努力回忆昨天吃了什么的、记性不太好的人。

沈昭宁在帷帽后面翻了一个白眼。陆明远这个人,对谁都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上次在街上看到一个卖花的姑娘,他也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吓得人家姑娘以为遇到了登徒子,拎着花篮子跑了。陆明远还委屈了半天,说“我真的觉得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沈昭宁觉得,陆明远可能是对全京城一半的女子都说过这句话。

赵行舟也走过来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像陆明远那样假装看街景,没有像林清辞那样找理由,他就是站起来了,走过来了,走到了那个角落的桌子旁边,站定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帷帽下的脸,甚至没有看那个人。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被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林清辞。林清辞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信息交换。林清辞的眼神说:是他。赵行舟的眼神说:我知道。林清辞的眼神说:你咋知道,而且你不惊讶吗?赵行舟的眼神说:我一眼就认出来,为啥惊讶?林清辞的眼神说:他穿着女装。赵行舟的眼神说:嗯。

林清辞看赵行舟那无所谓的样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赵行舟移开了目光。

他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是沈昭宁旁边那张空桌子,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本来就打算坐在这里,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坐下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沈昭宁帷帽下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上。

那截下巴白得像玉,线条优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看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了窗外。

但他的手——那只放在桌上的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叩了两下。那不是不耐烦的叩击,而是一种缓慢的、沉思的、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的叩击。

沈昭宁感觉自己被包围了。

他的左边是林清辞,温润如玉地站在那里,笑容和煦地看着他。

他的右前方是陆明远,站在那里,目光困惑地看着他。他的身后——不,他的身后是墙。但他旁边那张空桌子上,坐着一个赵行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但那只叩击桌面的手出卖了他。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截然不同的姿态,但目标都是一样的——他。

沈昭宁在帷帽后面咬了咬嘴唇。

他想要赶快吃完,再喝完后赶快出去。他用手指在桌上摸索着,摸到一块桂花糕,拿起来,从纱幔下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又摸到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摸到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凉透了,苦的,但他顾不上,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他准备站起来。

然后他听到林清辞说了一句话。

“姑娘,”林清辞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的桂花糕屑,沾在嘴角了。”

沈昭宁的动作定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嘴角,手指触到了一点干干的、细碎的糕屑。

他把它拈下来,隔着帷帽的纱幔,他看不到林清辞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温柔的、笃定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穿过薄薄的纱幔,落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林清辞在笑。不是那种嘲笑,不是那种坏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宠溺的、像是在看一个做了傻事但很可爱的人的笑。

那种笑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把帷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得更严实了一些。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他要走,他必须走,再不走他就要在林清辞那种目光下融化了。

他转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但裙子太窄了,他走不快,只能小碎步地、一扭一扭地、像一只企鹅一样地往楼梯口挪。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背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在看他。

林清辞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衣白衫的身影匆匆地走向楼梯口,看着那顶帷帽下的、模糊的、朦胧的轮廓越走越远,看着那截粉色的、纤细的、像柳枝一样的腰身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走了。”陆明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遗憾。

他还在想那个背影,那个让他觉得无比眼熟的背影。他到底在哪见过?他想不起来了。

林清辞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大了。陆明远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后背发凉。

林清辞笑的时候,一定有人在倒霉。但这次倒霉的是谁?陆明远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好把这个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赵行舟从旁边的桌子旁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但他没有喝。

他看着窗外,目光穿过南市熙熙攘攘的街道,落在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那只刚才在桌面上叩击的手指——此刻安静地搭在茶杯的杯沿上,一动不动。

茶楼二楼的角落里,那张桌子空了。桌上放着一壶凉透了的龙井,一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一碟只剩下碎屑的杏仁酥。

南市依旧热闹。卖糖葫芦的还在吆喝,卖桂花糕的还在蒸糕,卖糖炒栗子的还在排队。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