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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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谁也没有说破。

因为有些事,说破了就不好玩了。

第18章 流氓三人。

沈昭宁从茶楼里跑出来的时候,帷帽还好好地戴在头上。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如果没有这顶帷帽,他在南市大街上跑出茶楼的那个画面就会变成“一个穿着女装的绝世美男子在大街上狂奔”,那明天的京城日报头版大概就是他了。

所以他非常感谢自己刚才在慌乱中还记得把帷帽戴好,虽然戴歪了——纱幔往左边斜了大概十五度,导致他的视野像是隔着一面倾斜的瀑布在看世界,晕乎乎的,像喝了半斤桂花酿。

他在南市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才放慢了脚步,靠在一棵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帷帽的纱幔在他面前一鼓一鼓的,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帆。

他的心还在砰砰砰地跳,不是因为跑得太快,而是因为林清辞的那个笑容——那个温润如玉的、春风拂面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笑容,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在他的脑海里游来游去,怎么都抓不住。

“林清辞这个笑面虎,”沈昭宁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肯定认出我了。他肯定知道是我。他故意叫我‘姑娘’,他就是故意的。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肚子里全是坏水。下次见面我非把他的茶换成醋不可。”

他在槐树下歇了一会儿,把帷帽扶正了,把跑歪了的裙摆整理好,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碗柿子汤。

南市的街上比白天更加热闹了——不是那种赶集的热闹,而是一种悠闲的、慵懒的、像是所有人都从家里走出来、准备好好享受这个夜晚的热闹。

沈昭宁看到有人在挂灯笼,有人在摆摊,有人在搭台子,有人在搬凳子。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大婶问了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婶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灯会啊,一年一度的南市灯会,小姑娘你不知道?”

沈昭宁愣了一下。灯会?今天有灯会?他在心里飞速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的,前几天春桃提过,说南市有一次灯会,很热闹,很好玩。

但他当时被禁足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站在南市的街上,看着那些正在布置的灯笼和花灯,心里那只叫“想玩”的小鹿开始疯狂地撞击他的胸腔。

灯会。他还没逛过灯会呢。

小时候他爹不让他晚上出门,说外面不安全;长大了他娘不让他晚上出门,说外面冷;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他穿着女装,戴着帷帽,谁也认不出他,他可以大大方方地逛灯会,看花灯,猜灯谜,吃小吃,玩到很晚很晚才回家——

等等,回家。他爹还在禁他的足。阿拾还在——阿拾!

沈昭宁的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阿拾。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跟春桃说好了,让春桃告诉阿拾他今天在屋子里歇着,谁都不见。春桃答应得好好的,应该不会出纰漏。

但阿拾那个人,看着闷闷的,其实精得很。他会不会觉得不对劲?会不会去他房间找他?会不会发现他不在?会不会告诉爹娘?会不会——他不敢想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了大概三秒钟。

一边是阿拾的担心,一边是一年一度的灯会。一边是良心,一边是好玩。他在“回去”和“不回去”之间反复横跳了几个来回,最终因为“灯会一年只有一次,而阿拾天天都能见到”这个非常充分的理由,选择了留下来。

反正天还早呢,逛一会儿就回去。阿拾不会发现的。春桃会帮他挡着的。没事的。他安慰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朝灯会的方向走去。

随着夜幕的降临,南市变成了一片灯的海洋。

各种各样的灯笼从街道两边的屋檐下挂下来,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圆形的、方形的、八角形的、莲花形的,上面画着花鸟鱼虫、山水人物、神仙故事。

灯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整个南市像被浸在了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流动的橘色水晶里。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烤红薯、炸年糕、煮汤圆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混合了灯笼纸的墨香和蜡烛的烟火气的、只有灯会才有的特殊气息。

沈昭宁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着,帷帽的纱幔在他面前轻轻晃动,把那些灯笼的光滤成了一片朦胧的、柔和的、像梦境一样的色彩。

他觉得很自在。

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在帷帽下面咬着吃。山楂又酸又甜,外面的糖衣脆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他又买了一盏小灯笼,兔子形状的,提在手里,灯笼的光透过薄薄的纸壁,把他白色的外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他又猜了两个灯谜——一个没猜出来,一个猜出来了,奖品是一块芝麻糖,他把芝麻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他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站了很久,看那个老艺人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把一团五颜六色的面团捏成了孙悟空、猪八戒、唐僧、沙和尚。

他想买一个孙悟空的,但一想自己现在是女装,买孙悟空会不会太不搭了?他犹豫了一下,买了一个嫦娥——抱着玉兔的、穿着白色裙子的、仙气飘飘的嫦娥。他把嫦娥塞进袖子里,准备回去送给春桃,感谢她今天帮他打掩护。

他在一个卖花灯的地摊前蹲下来,挑了一盏荷花灯。

粉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中间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他问摊主“这灯能不能放河里”,摊主说“能,前面那条小河边上有好多人放呢”。他付了钱,提着荷花灯,跟着人流往小河的方向走去。

小河在南市的西边,不宽,水很浅,河面上已经漂着好多花灯了。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星星,随着水流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游漂去。

沈昭宁蹲在河边,把荷花灯点亮了,轻轻地放在水面上。蜡烛的火苗在灯盏里跳动着,把荷花灯的花瓣照得透亮,像一朵真的、发着光的、开在水面上的荷花。

他蹲在河边看了好一会儿,看自己的荷花灯慢慢地飘远,跟其他的花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准备往回走。

然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很窄,很暗,没有灯笼,没有人群,没有叫卖声,只有两边高墙投下的浓重的阴影和脚下湿滑的青石板。

他本来不想走这条巷子的,但河边的路被一群人堵住了,他懒得挤,想着从巷子穿过去就能绕到主街上,于是拐了进来。

他走了一半,巷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杂沓的、凌乱的、带着一种不太妙的节奏。沈昭宁本能地加快了脚步,但已经来不及了——三个男人从巷口走了进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三个人。前面那个又高又壮,像一堵会移动的墙,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敞着怀,露出胸口一团黑乎乎的护心毛。左边那个又矮又胖,像一个长了腿的酒坛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右边那个又瘦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但那把扇子上画的花儿都快被他摇散了。

沈昭宁在心里“啧”了一声。流氓。三个。

他的帷帽还戴在头上,纱幔遮住了他的脸,但这三个人显然已经看到了他的轮廓——那个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婀娜的、纤细的、让人想入非非的轮廓。

“哟,”拎酒壶的那个矮胖子先开口了,舌头打着结,声音含混得像一锅煮烂了的粥,“这大晚上的,还有小娘子一个人在街上走呢?不怕遇到坏人啊?”

高壮的那个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像两条黏糊糊的鼻涕虫,从沈昭宁的头顶一路爬到了脚踝,沈昭宁隔着帷帽的纱幔都觉得恶心。

摇折扇的那个瘦竹竿倒是文雅一些,拱了拱手,笑了一下,露出几颗被烟熏黄了的牙齿:“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见姑娘一个人,怕不安全,想送姑娘一程。”

沈昭宁在帷帽后面翻了个白眼。不是坏人?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就像桂花糕从来不说自己是桂花糕,它不用说,你一看就知道。

这三个人,一看就是坏人——高壮的那个像打手,矮胖的那个像酒鬼,瘦竹竿的那个像骗子,三个人凑在一起,刚好凑成了一个“坏”字的全部笔画。

他没有说话。不是害怕,是懒得说。

他不想跟这三个人说话,他只想走过去,走回主街,走回灯会,走回那个有很多人、很多灯、很多桂花糕的地方。他往旁边迈了一步,想从高壮男和矮胖男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高壮男迈了一步,堵住了他。

矮胖男也迈了一步,缩窄了缝隙。

瘦竹竿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站在后面,像一个在看戏的观众,等着前面的两个人把戏演完。

沈昭宁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面前这两堵人墙,心里那团名叫“耐心”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帷帽摘了下来。

纱幔掀开的那一瞬,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嘴唇嫣红,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粉色的内衫衬着他那张脸,像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无人见过的、不属于人间的花。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挣脱出来,垂在脸颊两侧,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

小巷里安静了。

矮胖男的酒壶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酒液溅出来,浸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腿,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高壮男那两条黏糊糊的鼻涕虫似的目光,此刻变成了一根又粗又硬的钉子,被狠狠地钉在了沈昭宁的脸上,拔都拔不出来。

瘦竹竿的折扇停止了摇动,悬在半空中,扇面上那朵画歪了的牡丹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部钉在沈昭宁的脸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在这一刻失去了“转动”这个功能,因为他们的脑子已经完全被一个念头占据了——这是人吗?这是人能长出来的脸吗?这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还是山里的狐狸精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