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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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三秒钟,让那三颗被美色冲昏了的脑子稍微冷却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让开。”他说。不是女声,是他本来的声音。清亮的、少年气的、带着一点点不耐烦的男声。

那三个人同时愣住了。不是因为他的声音不好听,而是因为——女的?男的?他们低头看了看那件粉衣白衫、腰身纤细的“女子”,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件粉衣白衫、腰身纤细的“女子”,大脑在“女”和“男”之间反复横跳了几十个来回,最后死机了。

瘦竹竿最先回过神来。他的折扇重新摇了起来,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用扇子给自己扇走脑子里的混乱。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少了几分伪装的风流,多了几分真实的贪婪——不管这人是男是女,这张脸,这个腰,这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姿,都值得他冒险。

“小公子,”他换了称呼,语气变得更加油腻了,像一盘放了太多油的炒菜,“何必这么凶呢?我们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一个人逛灯会多没意思,我们一起逛,请你喝酒,请你吃——”

沈昭宁没有让他说完。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气势很足,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终于决定不再后退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亮出了爪子。

他抬起手,指节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高壮男被他这个手势激怒了。在他的认知里,一个穿着裙子的、腰细得像柳条一样的、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的小白脸,不应该对他做出这种挑衅的动作。

他应该瑟瑟发抖,应该哭着求饶,应该乖乖地掏出银子来买平安。而不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召唤狗的主人一样,对他勾手指。

他冲上去了。他抡起拳头,朝沈昭宁的脸砸了过去。这一拳他用了他全部的力气,拳风带着呼呼的声响,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直奔沈昭宁的面门。

沈昭宁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然后他动了。

然后往侧边闪。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盈地、无声地、几乎没有移动距离地侧了侧,那只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高壮男一拳打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沈昭宁抬起脚,在他膝盖弯的位置使劲踢了一下,高壮男的膝盖像被一把锤子砸中了一样,猛地弯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巨响。

矮胖男的酒彻底醒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壮男,又看了看站在月光下、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沈昭宁,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不是那种很长的、很吓人的匕首,就是一把小小的、平时用来削水果的、刀刃还没他手掌长的匕首。他握着那把匕首,朝沈昭宁捅了过去。

沈昭宁他伸出手,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刃。

矮胖男愣住了。

他用尽全力想把匕首抽回来,但匕首像被焊死在了那两根白玉般的手指之间,纹丝不动。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嗯嗯嗯”的用力声,那把匕首就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沈昭宁看着他那张涨红了的脸,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笑了。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灿烂,灿烂到矮胖男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被人夹着匕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张笑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沈昭宁松开了手指,顺势往前一送。矮胖男整个人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匕首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瘦竹竿站在原地,折扇也不摇了,笑容也不挂了,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昭宁。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非常快速且准确的评估——这个人,会武功。不是花拳绣腿,是真的会。

而且他的武功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高。他需要跑。他转过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跑去。

沈昭宁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掂了掂,分量很轻,刀刃很短,确实是一把用来削水果的、不太适合用来捅人的匕首。他握着匕首,像扔飞镖一样,朝着瘦竹竿跑走的方向轻轻一甩。

匕首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发出“嗡嗡”的声响,然后擦着瘦竹竿的耳朵飞了过去,“夺”地一声钉在了他面前的墙上,刀刃没入墙面大半,刀柄还在嗡嗡地震动着。

瘦竹竿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堵墙面前,看着那把钉在自己鼻尖前三寸的匕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张白纸。

他的腿开始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大腿,从大腿一直抖到全身,整个人像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沈昭宁走过去,走到瘦竹竿面前,伸出手,轻轻松松地把那把钉在墙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两圈,像在玩一个玩具,然后抬起头,看着瘦竹竿那张惨白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沈昭宁歪着头,语气真诚得像一个没听清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什么的学生,“请我喝酒?”

瘦竹竿的嘴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鸡:“不……不敢了……公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膝盖还在流血的高壮男,又看了看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正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他的矮胖男,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瘦竹竿。他想了想,把匕首递了过去,刀柄朝前,刀刃朝自己。

瘦竹竿愣了一下,不敢接。

“拿着,”沈昭宁说,“以后别拿它捅人了,这刀太小了,捅不死人,只能把人惹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喝太多酒,喝多了容易上头,上头了容易惹事,惹事了容易挨揍。你看你朋友,膝盖都磕破了,回去得抹药。”

瘦竹竿哆哆嗦嗦地接过匕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昭宁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走回巷子的另一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帷帽,拍了拍上面的灰,戴在了头上。

纱幔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又变成了那个戴着帷帽的、看不清长相的、粉衣白衫的“姑娘”,好像刚才那个把三个大男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少年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整了整有些歪了的发髻,确认了一下帷帽戴正了,然后迈开步子,朝巷口走去。

他走到巷口,正准备拐弯,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巷口的灯笼下面,他乌发以墨玉发冠高束,玄色暗纹交领宽袍衬得肩背舒展,腰间悬羊脂玉珩随步伐轻撞,广袖垂落时,漫出一身清寂英气。

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但他周身的气场依旧清冷、矜贵、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距离感。

他的脸在灯影下显得格外立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线条冷硬而锋利。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放在灯下展览的宝剑,锋芒内敛,但寒意逼人。

沈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谁吗?永安王。萧衍。上次在太后宫宴上见过的,他跟他不太熟。就是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连朋友都算不上。

所以他不需要紧张,不需要躲,不需要逃跑。

他只需要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大大方方地路过,大大方方地当他不存在就行了。

沈昭宁挺了挺腰背,帷帽的纱幔在他面前轻轻晃动着。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朝巷口走去。灯笼的光越来越亮,他的影子在地上越来越短,他与萧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不是前方,是萧衍身后的那条街,那条有很多人、很多灯、很多桂花糕的街。他只需要从萧衍身边走过去,拐个弯,就能回到那个热闹的、安全的、没有流氓也没有王爷的世界。

他走到萧衍面前,与他擦肩而过——

“这位姑娘。”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清冽,像深秋的溪水在石头上流过。

沈昭宁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猛地停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运算过程。姑娘?他在叫我?他叫我姑娘?他是不是没认出我?不,他应该没认出我,我穿着女装,戴着帷帽,他怎么可能认出我?

“你的帷帽歪了。”萧衍说。

沈昭宁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帷帽。是歪的,刚才打架的时候打歪了,纱幔往左边斜了大概十度,他的视野又变成了倾斜的瀑布。他把帷帽扶正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昭宁。”萧衍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姑娘”,不是“小公子”,不是“这位”。是“沈昭宁”。

清清楚楚的,一字一字的,像三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他的心里激起了三层涟漪。沈昭宁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萧衍,帷帽的纱幔在他面前轻轻晃动着,他的脑子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知道了。他知道是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他怎么知道的?我戴着帷帽呢,脸都没露出来。

他从哪个角度看到的?是我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是我站在灯笼下面的时候?还是——他一直在看我?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他从——沈昭宁不敢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萧衍还站在原地,灯笼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看着沈昭宁,看着那顶帷帽,看着帷帽下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那一小截白得像玉的、线条优美的。

他曾经在凉亭里看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忘记过脸。

沈昭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把帷帽的纱幔往下拉了拉,遮得更严实了一些。

“殿……殿下,”他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从心脏一直蔓延到指尖的紧张,“您怎么在这儿?”

萧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着沈昭宁,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从歪了的帷帽到乱了的发髻,从粉色的内衫到白色的外衫,从腰间挂着的兔子灯笼到袖子里露出半截的嫦娥面人,从裙角那块被墙头勾破的破洞到绣鞋上沾着的青苔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