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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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敲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他不应该说对不起,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偷跑出去是不对,但那是他的事,跟阿拾有什么关系?

沈昭宁忽然不知道阿拾是他的什么了。朋友?比朋友更亲。仆人?他从来没有把阿拾当过仆人。兄弟?他没有兄弟,但他觉得兄弟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不,兄弟不会像阿拾这样。那到底是什么呢?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他把这个问题放进了心里那个专门放“想不通的事情”的抽屉里,关上了抽屉,上了锁,然后把钥匙扔到了抽屉底下。

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换掉了那身粉衣白衫,叠好,放在床头。他把帷帽拿起来,想挂在衣架上,但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不对,少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摸了摸桌上,又摸了摸床上,又摸了摸袖子里。帷帽在,发髻拆了,衣服换了,鞋子脱了,什么都——

他想起来了。

他买的泥人不见了。

他翻遍了整个房间,没有找到那泥人。

他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走到阿拾的厢房门口,想敲门问问阿拾有没有看到,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太累了,不想找了。他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隔壁房间里,阿拾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翻到了第三十六页,他已经在同一页上停留了半个时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了桌上的一个东西上面。

那是一个泥人,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像一件被供奉着的、珍贵的、不容亵渎的圣物。

他在沈昭宁附近捡的,沾了些灰,但完好无损。

他把它捡起来了,带回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捡它。

他把这个泥人,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泥人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衣柜里,放在最底层,压在了那件他从来没穿过的、沈昭宁送他的、宝蓝色的锦袍下面。

那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拿走,没有人会知道。

这里藏着一个阿拾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他捡到了沈昭宁丢的东西,他没有还给他。

不是不想还,是不舍得还。

因为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拥有的、唯一一件沈昭宁用过的东西。

其他的东西都不属于他,沈昭宁的笑容不属于他,沈昭宁的声音不属于他,沈昭宁的撒娇、依赖、信任、温暖——这些都不属于他。

他只是一个被捡来的小乞丐,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人,一个在别人嘴里“沈昭宁养的一条狗”的人。

他配不上沈昭宁。

他知道。他不需要萧衍来告诉他。他八年前就知道了。

从他第一次站在将军府的正厅里,浑身脏兮兮的,脚下踩的那块地砖都脏了,而沈昭宁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像一道光照进了那个昏暗的、冰冷的、他以为会永远昏暗冰冷下去的世界。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因为他太脏了,而沈昭宁太干净了。他是在泥里爬过的人,沈昭宁是在云上走的人。他配不上。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但他的愿望很小,小到不会打扰任何人,小到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不自私,小到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愿望卑微得可笑——他想一辈子陪着沈昭宁。不是拥有他,不是占有他,不是得到他。只是陪着。他哭的时候在他身边,他笑的时候在他身边,他闯祸的时候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受伤的时候帮他上药,他睡觉的时候帮他盖好被子,他醒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就这样。就这样就够了。不需要沈昭宁知道,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他吹灭了蜡烛。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衣柜上,落在那件宝蓝色的锦袍上。

阿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沈昭宁睡着了。他听着那个声音,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公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在想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用“公子”这个称呼。

他想用的是另一个称呼,一个他从来没有叫出口的、只在他心里叫过的、比“公子”更亲更近更烫的称呼。

那个称呼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下,被他咽了回去。

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有点疼,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烧过之后,那些被烫过的地方变得比从前更硬了。像是伤口结了痂,痂下面的新肉比原来的皮肤更厚、更韧、更能扛疼。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的沈昭宁,在睡着之前,也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阿拾,我今天打架了,打赢了。三个,都打趴下了。你不在,我也很厉害的。”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枕头上那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因为在梦里打赢了架,而是因为在梦里,阿拾对他说了一句他从来不会在现实中说的话。

梦里的阿拾说:“舟舟真厉害。”(沈昭宁的小名叫舟舟)

沈昭宁在梦里笑出了声,那笑声很小很小,小到隔壁的阿拾没有听到。

第20章 好磕。

禁足的第三天,天光刚从窗棂间漏进来,沈昭宁就从床上翻起来了。

对于一个平时需要春桃三催四请、喊到嗓子冒烟才能从被窝里拱出来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但沈昭宁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哄人。

他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阿拾从南市把他带回来,一路上没说话,回到府里也没说话,连晚安都没说就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阿拾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夜,想出了一个结论:阿拾生气了。

沈昭宁换了一身衣服。既然今天不出门,就不用穿那些繁复的、需要系好几根带子的、走路会被绊倒的出门装。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交领内衫,料子软软的,薄薄的,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层清晨的薄雾。

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和两道线条分明的锁骨。

锁骨下面是一小片同样白净的、在晨光中泛着淡淡光泽的皮肤。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有点太露了,伸手想把领口拢紧一些,但拢了两下又松开了——反正在家里,又不出门,给阿拾送个早饭而已,穿那么正式干什么?阿拾又不是没见过他穿寝衣的样子。他们一起睡了那么多回,阿拾什么没见过?

他穿上鞋,穿过院子,朝厨房走去。

清晨的将军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露水从桂花树叶子上滑落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

厨房里已经开始忙碌了。

大灶上煮着粥,小灶上蒸着包子,案板上切着菜,空气里弥漫着米香、肉香、菜香和各种说不上来的、让人走不动路的香气。

厨娘赵婶正从蒸笼里往外端一碟翡翠烧麦,看到沈昭宁走进来,手一抖,烧麦差点从蒸笼里滚出去。

“小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赵婶的眼睛瞪得溜圆。

“赵婶,帮我装几样点心,”沈昭宁靠在厨房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麦芽糖,“要好看的,甜的,阿拾喜欢吃的。”

赵婶愣了一下。阿拾喜欢吃的?她在厨房做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阿拾喜欢吃什么。

那个孩子每次来拿饭都是沉默的、面无表情的、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剔、像是味觉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似的。

她从没听他说过“这个好吃”或者“那个不好吃”,也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一道菜多看一眼或多夹一筷子。

但她没有说这些,因为沈昭宁正用一种“你一定知道阿拾喜欢吃什么对吧”的期待眼神看着她,她不忍心让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下去。

“有有有,”赵婶手脚麻利地从蒸笼和食盒里挑了几样点心,装进了一个朱红色的描金食盒里,“桂花糕、杏仁酥、枣泥饼、红豆糕,都是甜的,小公子看看够不够?”

沈昭宁掀开食盒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够了够了,再多他就吃不完了。”他提着食盒走出厨房,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蒸笼里拿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奶白小馒头,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这个算我的”,然后走了。

赵婶看着他的背影——浅蓝色的内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墨发披在肩上,发梢在腰际晃来晃去。

那个背影好看得不讲道理,好看得让人想叹气。

赵婶叹了一口气,继续端她的蒸笼。

阿拾的厢房门窗紧闭。

沈昭宁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三下。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还拉着,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黄色的线。

阿拾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正在系腰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窄袖袍子,他的头发没有用素银簪束,而是用一根同色的黑色发带高高地束成了一个马尾,发带在发尾处打了一个结,两端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黑衣,黑发带,高马尾。

他从窗前转过身来的时候,晨光正好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拔如山峰,嘴唇薄而线条分明。

他整个人像一柄被从剑鞘里抽出来的黑色长剑,锋芒内敛,但寒光逼人。

沈昭宁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看着阿拾,呆了一瞬。

他甩了甩头,把食盒举到面前,笑得眉眼弯弯:“阿拾,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阿拾看着他。看着他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浅蓝色内衫,看着他敞开的领口下那截白净的脖颈和那两道精致的锁骨,看着他披散在肩上的、还带着起床气的、微微有些乱的墨发,看着他举着朱红色食盒、笑得像一朵在晨光中盛开的花。

阿拾的目光在沈昭宁的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食盒上,移到了沈昭宁笑得弯弯的眼睛上,移到了他左边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上。

“嗯。”他说。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碟子一盘一盘地端出来——桂花糕、杏仁酥、枣泥饼、红豆糕,摆了满满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