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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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搬了把椅子,放在阿拾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阿拾嘴边。
“来,张嘴。”
阿拾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沈昭宁。
沈昭宁正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不吃我就不走”的、倔强的、可爱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气息。
阿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从沈昭宁手里把那块桂花糕咬走了。
他的嘴唇碰到了沈昭宁的指尖,他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沈昭宁把桂花糕递得太近了,近到他的嘴唇不可能不碰到。
那个触感,温热的、柔软的。
沈昭宁的手指缩了一下,但很快就伸了回来,又拿起一块杏仁酥递过去:“再吃一块,这个也好吃。”
阿拾看着那块杏仁酥,又看了看沈昭宁。
沈昭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者他知道但觉得那只是“喂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下”而已,不值得在意。
他的眼神坦坦荡荡的,坦荡到阿拾觉得自己刚才心跳加速的简直像个笑话。
他又咬了一口杏仁酥,这次他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嘴唇,没有碰到沈昭宁的手指。
但他的耳朵不听话。那两只耳朵从耳尖开始泛红,红得不管不顾,红得理直气壮,红得沈昭宁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
“阿拾,你耳朵好红。”沈昭宁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看他的耳朵,像一个小孩子在观察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是不是发烧了?”他伸手去摸阿拾的额头,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阿拾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沈昭宁的手很软,温度比他的额头低一些,贴上去的时候像是有一片凉凉的、软软的、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花瓣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不烫啊,”沈昭宁自言自语地说,手从额头移到了阿拾的耳朵上,捏了捏那只红得不成样子的耳垂,“耳朵这么红,额头倒是不烫,好奇怪。”
阿拾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只手在他的耳垂上捏了两下,力道轻得像在捏一朵云。
他的耳朵本来就红得不行了,被那只手一捏,红得更厉害了,红到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朵里点了一盏灯,灯光透过薄薄的皮肤,把整只耳朵照得透亮。
他伸手把沈昭宁的手从耳朵上拿了下来,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他把那只手放回了沈昭宁自己的膝盖上,然后说了一句:“我没事。”
沈昭宁看了看自己被放回膝盖上的手,又看了看阿拾那两只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耳朵,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又拿起一块枣泥饼递过去:“那你再吃一块。”
阿拾接过了那块枣泥饼。他自己拿着吃,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慢很细。沈昭宁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吃,表情满足得像一只看主人吃饭的、自己已经吃饱了的、心满意足的猫。
“阿拾,”沈昭宁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的、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语调,“我以后出去一定带着你,或者至少告诉你一声,不会再瞒着你了。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让春桃骗你,不该一个人跑出去,不该让你担心。”
阿拾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沈昭宁,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搪塞,没有任何“我只是说说而已”的虚假。他是认真的。他是在道歉。阿拾知道,沈昭宁不是一个轻易道歉的人。
他跟沈崇远顶嘴的时候不道歉,被柳婉清骂的时候不道歉,在先生面前胡说八道的时候不道歉,把屋顶踩了一个洞的时候不道歉。
他只在他觉得他真的做错了的时候道歉,而他觉得他真的做错了的时候,少之又少。
“我没有生气。”阿拾说。他说的是实话,他没有生气。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有生过气。
沈昭宁看着他,歪着头,眼睛里有审视、有怀疑、有一种“你在骗我但我没有证据”的笃定。
“你骗人,”沈昭宁说,“你要是没生气,昨天为什么不理我?从南市回来的路上一个字都没说,回到府里就把门关上了,我叫你你都不应。
你今天早上耳朵还这么红——不对,耳朵红跟生气没关系,但你肯定生气了。”
阿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昨天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你。”
沈昭宁愣了一下。
“想我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阿拾垂下眼。“想你是不是你把我忘了,是不是会在意我,是不是在对别人笑。”他在心里说,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都想。”
沈昭宁眨了眨眼。他想不通,但他没有追问。
沈昭宁闭上了嘴。他拿起一块红豆糕,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递到阿拾嘴边:“那再吃一块。”
阿拾看着那块被沈昭宁咬了一口的红豆糕,糕体上还留着他整齐的牙印。他没有犹豫,低下头,从沈昭宁手里把那块红豆糕咬走了。
他的嘴唇再一次碰到了沈昭宁的指尖,这一次不是意外,因为沈昭宁又把红豆糕递得太近了。
但阿拾没有提醒他,沈昭宁也没有觉得不对。他只是又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阿拾,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将军府的时候吗?你站在那里,浑身脏兮兮的,我娘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没有名字。后来我娘给你取名叫阿拾,我说为什么不叫桃子,你嘴角动了一下,你以为我没看到,但我看到了。你那时候就想笑了,对不对?”
阿拾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微微动了一下。
沈昭宁看到了。他指着阿拾的脸,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看你看,你又动了!你就是想笑,你就是不承认!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啊?想笑就笑嘛,笑起来多好看——”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阿拾的嘴角真的笑了。
沈昭宁看呆了。他张着嘴,手里还拿着半块桂花糕,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看着阿拾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春桃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假装在捡掉落的桂花,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像两只雷达一样对准了阿拾厢房的方向。
她捡了一把桂花,又撒了,又捡了一把,又撒了,桂花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
秋菊端着一盆水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看到春桃蹲在树下一脸专注的表情,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春桃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在看到绝佳八卦时才会出现的光芒。她朝阿拾厢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用气声说了两个字:“好磕。”
秋菊没听懂:“什么?”
“好磕,”春桃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大到秋菊终于听清了,但秋菊还是没懂是什么意思。春桃没有解释,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只是觉得,看到小公子和阿拾坐在一起,小公子喂阿拾吃点心,阿拾耳朵红红的,两个人之间那种氛围——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看,觉得温馨,觉得心里暖暖的,觉得嘴角不自觉地就翘起来了。
秋菊蹲下来,跟春桃并排蹲在桂花树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四只眼睛同时盯着那扇半开的房门。
透过门缝,她们看到沈昭宁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往阿拾嘴里送,阿拾低着头咬了一口,耳朵红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她们看到沈昭宁笑得眼睛弯弯的,看到阿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秋菊转过头,看着春桃,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磕。”
春桃欣慰地笑了,觉得自己终于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了下一代。
屋里,沈昭宁终于从“阿拾笑了”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把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阿拾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着阿拾的眼睛。
他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下滑了一些,那截白净的脖颈和那两道精致的锁骨暴露得更多了,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他浑然不觉,因为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他要让阿拾亲口说出“我不生气了”这四个字。
“阿拾,你看着我。”
阿拾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沈昭宁的眼睛开始,一路往下,经过鼻子、嘴唇、下巴,然后在那截白净的脖颈上停了一瞬,在那两道锁骨的弧线上又停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拉回到了沈昭宁的眼睛上。
“我没有生气。”阿拾说。
“那你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你没有生气。”
阿拾沉默了片刻。“我发誓,我没有生气。”
沈昭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像是在辨别他有没有在说谎。
三秒钟后,他直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但你以后不许不理我,不许关着门不让我进,不许从南市回来的路上一个字都不说。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有威慑力的威胁,最后说了一句,“我就不给你带桂花糕了。”
阿拾看着他那张认真的、严肃的、像是在宣判什么重大刑罚的脸,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大到沈昭宁又看呆了。
“你笑了,”沈昭宁指着他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你又笑了!阿拾你今天笑了两次!”
阿拾收起了笑容,但他的眼睛,那双寒星般的、总是带着一层薄冰的眼睛,此刻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眼神温热的、柔软的。
沈昭宁在阿拾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一起喝了茶,一起把那碟桂花糕吃完了。
沈昭宁靠在阿拾的床上看话本,阿拾坐在桌边看书。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那个沉默跟昨天晚上的沉默不一样。
昨天的沉默是冷的,今天的沉默是暖的。
沈昭宁看着看着话本,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低。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放弃了抵抗,歪倒在阿拾的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上有阿拾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像一块被揉皱了的纸被熨斗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