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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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嗯。”阿拾说。

沈昭宁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阿拾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滑到沈昭宁腰间的被子拉上来,拉到他的下巴。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昭宁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玉。

他没有缩手。

他让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感受着那温度和那触感,然后把被子掖好了,直起身,退回了桌边。

他坐下来,重新拿起书,翻到了刚才看的那一页。

他没有看书。他

看着床上睡着的那个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的晨光变成了正午的阳光,正午的阳光变成了下午的斜阳,下午的斜阳变成了傍晚的暮色。

沈昭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水。

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入口。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到阿拾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本书,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暮色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拾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他的马尾还是那么高,黑色的发带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阿拾,”沈昭宁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直坐在这里?”

“嗯。”

“没有走?”

“嗯。”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到阿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阿拾,你真好。”沈昭宁说。

阿拾垂下眼。

“嗯。”他说。

窗外的桂花树在暮色中静静地站着,金黄色的花瓣从枝头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金色的雨。

春桃和秋菊蹲在树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四只眼睛同时盯着那扇半开的房门。

她们看到沈昭宁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阿拾递给他一杯水,看到沈昭宁喝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阿拾,看到阿拾在沈昭宁移开目光的那一瞬,嘴角又弯了一下。

春桃捂住了嘴,秋菊捂住了心口。

“好磕。”春桃说。

“好好磕。”秋菊说。她终于学会了这个词,而且她觉得这个词简直是为这一刻量身定做的。

禁足的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21章 嗯嗯啊啊。

禁足解除后的头几天,沈昭宁老实得像换了个人。

不是他自己想老实的,是他娘柳婉清在他耳边念叨了整整一个时辰,从“你知不知道你爹当时有多生气”到“你要是再闯祸我就把你那些话本全烧了”,从“你看人家阿拾多省心”到“你什么时候能像阿拾一样让我少操点心”,念得沈昭宁耳朵起了茧,脑袋大了三圈,最后老老实没有弄不出幺蛾子。

禁足解除后的第二天晚上,沈昭宁窝在床上翻出一个新话本,封面上画着一条盘踞在青石上的白蛇,旁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画风清雅,看起来是个正经故事。他翻开第一页,兴致勃勃地读了起来。

穷书生在山里捡到一条受伤的白蛇,带回家养在竹篓里,每日喂以露水和草药。

白蛇通体雪白,鳞片如月光凝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总在书生读书时静静地望着他。书生给它取名叫“素素”,把它当成知己,读到精彩处便对着竹篓念给它听。

沈昭宁看到这里,心想:嗯,不错,是个温馨的人妖情未了的故事,跟那个书生和狐狸精的话本差不多。他翻了一页,继续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蛇的伤渐渐好了,身躯也长大了,从竹篓里钻出来,盘在书生的书桌上、床头上、肩膀上。

书生不害怕,甚至觉得那条蛇的体温温暖舒适,冬天的时候便让它盘在怀里取暖。

一人一蛇相伴了三年,书生科举落榜,心灰意冷,抱着白蛇哭了很久。

白蛇用冰凉的蛇信子舔去他脸上的泪水,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沈昭宁看到这里,心想:这条蛇要成精了吧?按照话本的一般套路,接下来应该是白蛇变成美女,跟书生成亲,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翻到下一页,准备迎接一个美好的结局。

他翻到了。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

“这是什么玩意儿?!”沈昭宁把话本摔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话本,翻了翻前面,又翻了翻后面,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页,然后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气的红。气得他脸红脖子粗,气得他把话本举起来想扔出去,但考虑到这本书是跟人借的,又忍住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把话本扣在床上,用手掌压住,好像怕那本书自己长出腿来跑掉,“前面写得挺好的,书生和蛇多温馨啊,怎么到后面就——就——就全是‘嗯嗯啊啊’了?!一个字都没看懂!全是语气词!这算什么结局?这作者是不是写到一半不会写了,就拿这些凑字数?”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几页“嗯嗯啊啊”,企图从那些毫无意义的语气词中解读出作者的真实意图。他失败了。那些“嗯”“啊”“哦”“呃”像一群不听话的蝌蚪,在他眼前游来游去,就是不组成有意义的句子。他试图联系上下文推测发生了什么,但上下文之间隔着好几页的“嗯嗯啊啊”,逻辑断得一塌糊涂,根本连不起来。

“书生到底怎么样了?蛇变成壮硕的男人后呢?为什么他要把书生——把书生‘吃’了?是字面意义上的‘吃’还是——”他的声音卡住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种可能性让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紫色,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种可能性甩出了脑子。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话本不会写那种东西的,这是正经话本,是陆明远推荐给我的,陆明远虽然不靠谱但不至于——”

他的声音又卡住了。

他想起来了,陆明远把这本话本递给他时,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暧昧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那种笑。

他当时没在意,因为他觉得陆明远笑的时候多了去了,不能每次都要深究。

现在想来,那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他没有读出来的信息。

“陆明远你等着。”沈昭宁咬着牙把话本塞到了枕头底下,然后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有一点点害羞,但主要是生气。

他气那个作者不好好写结局,气陆明远给他推荐这种不靠谱的话本,气自己为什么要在大晚上看这种东西,气那些“嗯嗯啊啊”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把被子踢到了床尾,又把被子拽回来蒙住了头,又踢开,又拽回来,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巨大的白蛇,盘在一座青石山上,琥珀色的眼睛像两盏灯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白蛇张开了嘴,不是要吃他,而是吐出了一本话本。

话本在空中自动翻开了,里面的字一个个地从纸上飘了出来,组成了无数个“嗯”“啊”“哦”“呃”,像一群被惹恼了的马蜂,嗡嗡嗡地朝他扑过来。

他在梦里喊了一声“阿拾救命”,然后被自己的喊声惊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春桃已经端着铜盆推门进来了。

“公子,起床了,今天要去赵府赏菊,不能迟到——”

沈昭宁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茧,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含混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声音:“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春桃把被子从沈昭宁头上掀开,看到了一张让她终生难忘的脸——乱得像鸡窝的头发、浮肿的眼皮、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格外明显的黑眼圈、嘴角还挂着干了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的痕迹。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稳。

“公子!您昨晚干什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沈昭宁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铜器:“看话本看的……别提了……那个话本有毒……”

春桃不理解什么叫“话本有毒”,但她知道今天的赏菊宴很重要,赵府请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沈昭宁要是顶着这张脸去赴宴,明天京城就会流传“将军府公子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谣言。

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沈昭宁脸上。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的那一瞬间,沈昭宁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活过来了”的叹息。他闭着眼睛,任由春桃给他擦脸、擦手、梳头、换衣服,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凭摆布。

春桃今天格外认真。她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早早就备好的衣裳,那是柳婉清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料子,说是“舟儿出门做客不能失了体面”。沈昭宁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那堆布料,又闭上了眼睛,完全不关心自己今天会穿成什么样。

“公子,抬胳膊。”

沈昭宁抬了胳膊。一件柔软的、轻薄如烟的月白料子裹上了他的身体。

“公子,转身。”

沈昭宁转了身。一条苍翠墨绿的镶边沿着他的衣襟和袖缘被仔细地抚平。

“公子,吸气。”

沈昭宁吸了气。一条宽厚的豆绿锦带牢牢地束住了他的腰。

“公子,好了。”

沈昭宁睁开了眼睛。

铜镜里的人让他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月白色的交领外衫软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雾,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风一吹就会泛起细碎的、水波一样的褶皱。

衣襟和袖缘滚着一圈苍翠墨绿的镶边,那绿色翠得像刚抽芽的竹叶,沿着交领的线条利落地勾勒出一圈清雅的轮廓。

袖口宽松闲散,垂下来的布料像月华流淌,衬得他的手背白得近乎透明。

腰间束着一条豆绿色的宽厚锦带,和镶边的翠绿不同,这抹绿更沉、更稳,像是深秋竹林深处那一丛最浓密的竹荫。锦带牢牢地束着他的腰身,把那把细腰收得纤毫毕现,月白和翠绿撞在一起,素雅得像是从一幅宋人山水画里裁下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