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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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赵行舟身后,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温润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但他的目光——那道目光越过赵行舟的肩膀,稳稳地落在了亭子里那个人身上。

走在最右边的是陆明远。他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袍子,那蓝色很深,像夏夜的天空。袍子的面料厚实,衬着他高大健硕的身形。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简洁的云纹,在阳光下隐隐闪光。他大步流星地走着,步伐大而有力,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整个人像一阵席卷而来的、裹挟着墨蓝和银光的飓风。

他走在最后面,但声音最大。人还没到亭子跟前,声音已经先到了。

“沈昭宁!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眼睛下面怎么黑黑的?像被人打了两拳!”

陆明远的声音在安静的菊园里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落在墨菊上的蝴蝶。

周围几个正在赏花的小姐听到这声吼,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看到陆明远那张浓眉大眼的脸,又看到他身后的林清辞和赵行舟,再看到亭子里坐着的那个月白色的人影,小姐们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从阿拾肩膀上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朝那三个人挥了挥手,困意还没完全散去,声音沙沙的,软软的:“早啊……”

赵行舟第一个走进亭子。

他的目光在沈昭宁身上停了一瞬——从月白的交领到翠绿的镶边,从豆绿的锦带到米白裙幅上那抹翠绿的拼接,从他白得发光的皮肤到他眼下那两团因为睡眠不足而格外明显的乌青。

赵行舟看完了,收回了目光,在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来了。”他说。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但他坐下来的时候,选择了沈昭宁对面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以让他不用转头就能看到沈昭宁,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发现他在看。

林清辞第二个走进亭子。他的笑容在看到沈昭宁的那一刻更深了一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沈兄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林清辞在沈昭宁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翠竹绕襟,豆绿束腰,清雅得像从画里走下来的。”他的目光从沈昭宁的领口移到他的腰间,又从腰间移到他的裙摆,最后回到他的脸上,在那个过程中,他的笑容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深不浅,不冷不热。

沈昭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领口那道翠绿的镶边,笑了笑:“春桃给我挑的,我也不懂这些。”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林清辞落座时选择的是他旁边的位置。

他也没注意到,林清辞坐下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的袖子几乎碰到了沈昭宁的袖口。

陆明远第三个走进亭子。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昭宁面前,双手撑在石桌上,弯下腰,凑近沈昭宁的脸,皱着眉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昨晚肯定没睡好。你看你这黑眼圈,比我上次在赌坊输了三百两银子那晚还重。”

沈昭宁被他凑得这么近,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差点撞到阿拾的鼻子。

阿拾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别提了,”沈昭宁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痛苦,“昨晚看了一个话本,气得我一晚上没睡着。”

陆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来,听到这话,眉毛一挑,嘴角浮现出一丝沈昭宁在昨晚才终于读懂了的、诡异的、暧昧的笑。

“什么话本?”陆明远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欠揍的、让人想把他那张笑脸从他脸上撕下来的调调。

沈昭宁看着他那个笑,一切都明白了。他眯起眼睛,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所有阴谋”的眼神盯着陆明远:“就是你给我的那本。白蛇的。书生捡了一条蛇那个。”

陆明远的笑更深了,深到沈昭宁觉得这个人简直欠揍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哦,那本啊,”陆明远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怎么样?!”沈昭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引得亭子外面几个小姐又朝这边看了一眼,“前面写得挺好的,怎么到后面全是‘嗯嗯啊啊’?书生到底怎么样了?那条蛇变成男人后什么叫‘把他吃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清楚?”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陆明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沈昭宁读不懂的信息。

林清辞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茶杯,端详着杯壁上的冰裂纹,但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赵行舟面无表情地看向亭子外面的墨菊。

阿拾坐在沈昭宁旁边,耳朵又红了。

只有沈昭宁一个人,用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真诚的、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看着陆明远,等待一个答案。

陆明远咽了咽口水,放下茶杯,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这个……不太好解释……你以后……就懂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沈昭宁追问。

“就是……再大一点。”

“我已经十八了。”

“再大一点点。”

沈昭宁盯着陆明远看了好几秒,陆明远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那丛墨菊——他甚至跟赵行舟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赵行舟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陆明远也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但陆明远的耳朵也红了。

沈昭宁没有得到答案,但他从这些人的反应中隐约感觉到,那个答案可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答案。

他把这个问题放回了抽屉里,决定等回家再研究。他在心里给陆明远记了一笔账,准备下次见面的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22章 赵行舟也去?

亭子里的安静被一阵环佩叮咚的声音打破了。

那声音从菊园的小径那头传来,清脆的、细碎的、像有人在风里摇着一串小小的银铃。

沈昭宁正跟陆明远大眼瞪小眼,听到这声音便转过头去,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小径上走来了一个女子。

她穿了一袭烟紫色的广袖长裙,那紫色从腰际开始,由浅入深,从莹白慢慢晕染成烟紫,像暮色从地平线蔓延到天际。裙身是层层叠叠的透纱缝制的。

裙摆的正中垂落一绺蓬松的白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花上的白蝶在呼吸。

领口是别致的V型,露出纤白的锁骨和一截线条优美的肩线。边沿密密缀着细碎的珍珠,银线缠缠绵绵地绣出连绵的云纹,从襟口一路蜿蜒到腰际。收腰处系着一条同色的绣花宽腰封,纹样繁复而雅致,牢牢地束出一把纤柔的腰线。

她走近了。乌黑的发髻上绾着一支繁复的鎏金步摇,珠钗的流苏垂在鬓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她的皮肤很白,眉眼精致而冷淡,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本宫来了你们还不快站起来”的天然矜贵。一只素白的蝴蝶停在她的指尖,翅膀一开一合,竟像是被她身上的香气迷住了,不肯飞走。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穿着统一的青色褙子,低眉顺眼地跟在两侧,像两片不起眼的绿叶,衬着中间那朵烟紫色的花。

沈昭宁认出了她。萧清晚。当今圣上的嫡长女,永安王萧衍的亲妹妹,封号清平公主。上次在太后宫宴上见过,远远地看了一眼,没说过话。

他只记得她坐在太后身边,穿着一身红,像一朵开在金銮殿上的牡丹,雍容华贵,不可方物。

今天她没有穿红,穿的是烟紫,整个人像从月宫里踏雾而来的嫦娥,清冷,矜贵,不沾人间烟火。

但沈昭宁知道,这位公主一点都不“不沾人间烟火”。他听陆明远说过——萧清晚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她的宫里养了一群容貌出众的宫女内侍,出门赴宴必定先打听“今天有哪些人出席”,如果有她觉得不好看的,她就不去。

她还有一个画师班子,专门给她画美人的画像,挂在她的寝殿里,每天换一幅,据说已经攒了三百多幅。她对自己的评价是:“本宫不是肤浅,本宫只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沈昭宁当时觉得这个公主挺有意思的,现在看到她本人,觉得陆明远的描述还是太保守了——这位公主不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她是“看到长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动路”。因为她此刻已经走到了亭子外。

那只停在她指尖的素白蝶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亭子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占据了。

亭子里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除了阿拾。阿拾是在看到沈昭宁站起来之后才站起来的,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因为他一直在看沈昭宁,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陆明远第一个开口,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见过公主。”

赵行舟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林清辞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动作流畅优雅,像是练过无数遍。

他直起身的时候,嘴角还是挂着那个温润的笑。

沈昭宁也跟着弯了弯腰,说了声“见过公主”。他不太会行礼,弯的弧度比陆明远小,比赵行舟大,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起来有点像腰疼。

阿拾站在沈昭宁身后半步,微微弯了弯腰。

她走进了亭子。

萧清晚摆了摆手,动作随意:“都起来吧,在外面不用这么多礼。”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赵行舟身上。

她走进亭子,在赵行舟旁边坐了下来。她的侍女在她身后站定。

萧清晚坐下来之后,目光在石桌上转了一圈——茶壶、茶杯、点心碟、那本被沈昭宁塞回袖子里的、只露出一角的、封面画着白蛇的话本。

她的目光在那本话本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落在沈昭宁脸上。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唠家常。

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直挂在赵行舟身上,像一根细细的、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她的眼角,一头系在赵行舟的袖口。

林清辞先开了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笑容温润:“回公主,我们在说过几天去城外的事。”

萧清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城外?去城外做什么?”

“赏红叶,”林清辞说,“香山的红叶这几日正是最好的时候,我们几个约了过几天去走走。”

“赵行舟也去?”萧清晚问。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赵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