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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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替他回答了:“去,当然去,我们四个都去。”

“四个?”萧清晚的目光在亭子里扫了一圈,数了数人头——赵行舟、林清辞、陆明远、沈昭宁、阿拾。她数出了五个人,但“四个”显然不包括阿拾。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赵行舟去,这就够了。

“那我也去,”萧清晚说,语气平淡,“我坐我的车,不用你们操心。”

林清辞笑了笑,说了一句“公主赏光,是我们的福气”。

陆明远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赵行舟没有说话。

沈昭宁坐在对面,看着萧清晚坐在赵行舟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沈昭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公主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了自己面前的那碟桂花糕上,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萧清晚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里,她说了几句话,听了几句话,看了几眼赵行舟,又看了几眼赵行舟,又看了几眼赵行舟。

她的目光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线头在赵行舟身上,不管她看向哪里,最后都会被那根线拽回来。

赵行舟始终面无表情。

没多久,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仆人从菊园外面匆匆走进来,在亭子外面停住了脚步,弯腰行了个礼,然后朝赵行舟的方向说了一句:“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有客来了。”

赵行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挪了一寸,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他朝萧清晚微微颔首,说了一句“失陪”,然后转身走出了亭子。

他的背影穿过菊花丛,穿过那些黄的白的紫的花瓣,穿过那些穿着各色华服的公子小姐们,越走越远。墨红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渐渐变成了一抹暗色的、移动的、越来越小的点,最后消失在了月门后面。

萧清晚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也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衣袖拂过石桌。她整了整袖口,朝亭子里剩下的人笑了笑,说了一句:“我去找别的小姐们说说话,你们慢聊。”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转身走出了亭子。她的侍女跟在她身后。

亭子里剩下四个人——沈昭宁、阿拾、林清辞、陆明远。

沈昭宁看着萧清晚的背影消失在菊花丛的另一头,又看了看赵行舟消失的月门,忽然觉得这个赏菊宴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赏花——菊花有什么好赏的?黄的白的紫的,看来看去都差不多。他喜欢热闹,喜欢嘈杂的、人声鼎沸的、烟火气十足的地方,比如南市。那里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碗瓢盆碰撞声,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粮粥,咕嘟咕嘟的,热闹得让人心都跟着沸腾起来。

他放下手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我也走了,”他说,“你们慢慢赏花。”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笑容还是那个笑容,温润的、如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一起走,我送送你。”

陆明远也从石凳上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茶水还剩半杯,他端起来一口闷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说:“我也送送。”

沈昭宁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不用送,我又不认路”。但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林清辞已经站到了他左边,陆明远站到了他右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堵会移动的墙,把他夹在中间。

他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也没用。他对这种事有一种天然的、迟钝的、懒得计较的随性——反正就是走一段路,送到门口,说声再见,各回各家,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个人走出亭子,穿过菊花丛。阿拾走在沈昭宁身后,依旧是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让他的影子落在沈昭宁的脚下。

林清辞走在沈昭宁左边,步子不疾不徐,宽大的袖口偶尔蹭到沈昭宁的袖子,月白和浅黄碰在一起,像两片从不同树上飘落的叶子,被风卷到了一起,又很快分开了。

陆明远走在沈昭宁右边,步子大而有力,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他的影子从右边投过来,跟林清辞的影子从左边投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把沈昭宁的影子夹在了中间。

“沈兄,”林清辞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回去好好睡一觉,今晚别再看话本了。”

沈昭宁“嗯”了一声,声音含混得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

“那本话本你别再看了,”陆明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大咧咧的,但仔细听会发现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回头我给你换一本,正经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沈昭宁转头看了陆明远一眼。陆明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目光飘向了前方,假装在看路。沈昭宁收回了目光,没有追问。他在心里给陆明远的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赵府的大门到了。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沈府的马车停在最外侧,车夫老周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睛,从车辕上跳下来,掀开了车帘。

沈昭宁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清辞和陆明远。

“到了,”他说,“你们回去吧。”

林清辞笑了笑,没有回答。

陆明远也没有走。他站在沈昭宁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沈昭宁眼下那两团乌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去睡觉,别的事回头再说。”

沈昭宁点了点头,转过身,踩着脚踏上了马车。阿拾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腰——不是扶,是悬在那里,手掌离他的腰还有半寸的距离,像一道看不见的、温热的气墙,裹着他的腰侧。沈昭宁没注意到那只手,因为他正弯着腰钻进车厢。

他在车厢里坐好,阿拾在他旁边坐下。车帘还没有放下来,沈昭宁的手扶着帘子的一角,探出头来,看着车外站着的两个人。

林清辞还是那个笑容,温润的,如玉的,像秋天的阳光落在溪水里,被水波揉碎了,变成了一溪碎金。

陆明远双手抱在胸前,墨蓝色的袍子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把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勾勒了出来。

沈昭宁看着他们,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像一朵被秋天的阳光晒开了的花,不浓不艳,但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走了,”他说,“你们有空来将军府玩。”

林清辞点了点头:“好。”

陆明远也点了头:“过几天就去,你别嫌烦就行。”

沈昭宁笑了一声,松开了扶着帘子的手。车帘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脸。车夫老周扬了扬鞭子,马嘶鸣了一声,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着马蹄声和车轴的吱呀声,混成了一首单调的、催眠的、让人眼皮发沉的曲子。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袋歪向了阿拾的方向。

阿拾的肩膀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不软不硬,刚好能托住他往下坠的头。

他在马车的摇晃中,在阿拾肩膀的温度里,在那些没有解开的谜题和没有算清的账本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拾低头看着他。马车里很暗,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光,落在沈昭宁的脸上,把他眼下那两团乌青照得清清楚楚。阿拾伸出手,把那几缕光挡住了。

手掌的阴影落在沈昭宁脸上,把那两团乌青遮住了,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白净,像一个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崭新的、干净的梦。

马车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颗被投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归于平静。

赵府门口,林清辞和陆明远还站在原地。两个人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着那辆青帷马车从巷口拐出去,融进了京城东大街的车马人流中,变成了一粒小小的、移动的、再也看不清颜色的点。

“走了。”陆明远说。

“嗯。”林清辞说。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先转身。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陆明远先转的身。

“走吧,”他说,“赏菊宴还没完呢。”

林清辞最后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跟着陆明远走进了赵府的大门。

第23章 像新娘子。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的时候,沈昭宁已经睡沉了。

他的脑袋歪在阿拾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缩着,放松着,呼吸又轻又缓,嘴角还挂着笑。

阿拾在车厢里坐了片刻,没有动。

车夫老周在外面等了片刻,没见人下来,轻轻咳了一声。

阿拾动了。他把沈昭宁的脑袋从自己肩上轻轻托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捞了起来。

沈昭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了阿拾的颈窝里,不动了。

阿拾弯着腰走出车厢,从马车上跳下来。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沈昭宁的呼吸节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将军府门口的两个家丁看到这一幕,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阿拾穿过将军府的大门,走过影壁,走过前院,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

沈昭宁的房间到了。

春桃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是在擦门框。

她看到阿拾抱着沈昭宁走过来,抹布从手里滑了下去,落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阿拾已经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黄色的线。

阿拾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沈昭宁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沈昭宁的后背触到床褥的那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巴嘟了嘟,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到了阿拾的袖口,攥住了,攥得很紧。

阿拾没有动。他就那么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沈昭宁身侧的床褥上,一只手被沈昭宁攥着袖口。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到沈昭宁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他数清了沈昭宁左眼比右眼多两根睫毛。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怕自己的呼吸会惊扰到沈昭宁的梦。

沈昭宁的手慢慢松开了。

阿拾直起身,把他的脚上的鞋脱了,把被子从床尾拉上来,拉到他的下巴。被角掖好了,枕头摆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