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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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的脸在午后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密密的,翘翘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齿,呼吸从那道缝隙里进进出出,把空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桂花糕的甜味。额前的碎发从发髻里挣脱出来,散在枕头上,像几笔被随意甩在宣纸上的墨痕,不规矩,但好看。

阿拾弯下腰。他的嘴唇落在了沈昭宁的额头上。他的嘴唇在沈昭宁的额头上停了一瞬。

他直起身。

沈昭宁没有醒。

阿拾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个触感还在——沈昭宁额头的温度,温热的,光滑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玉。

就这样好几天过去了。

这天早上,他正窝在摇椅里,裹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眯着眼睛看天上飘过的云。

春桃坐在旁边绣花,秋菊端着一盘橘子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沈昭宁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得皱了一下眉,又掰了一瓣递给阿拾——阿拾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沈昭宁看到他看书就头疼,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书产生那么大的兴趣?

阿拾接过橘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沈昭宁等了一会儿,想听他说一句“酸”或者“甜”,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昭宁又掰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酸的,又皱了眉。他觉得阿拾的舌头可能跟正常人的构造不一样。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春桃抬起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朝来人行了个礼。沈昭宁从摇椅里探出头来,看到周放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公子,林公子派人送来的信。”周放把信递过来,沈昭宁接过去,拆开,抖开信纸。林清辞的字还是那么好看,簪花小楷,整整齐齐地排在信纸上,像一队队穿着素色衣裳的士兵。信上写的是——

“沈兄亲启:三日后秋猎,香山北麓,我等巳时在山下汇合。赵兄已备好弓马,陆兄带了好酒。兄若得闲,同往一乐。林清辞顿首。”

沈昭宁看完信,眼睛亮了。秋猎!他好久没打猎了。

他从摇椅里跳起来,薄毯滑到了地上,春桃弯腰捡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昭宁已经跑到了阿拾面前,把信纸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阿拾!秋猎!三天后!香山!”

阿拾抬起头,看着沈昭宁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像两颗星星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沈昭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封信上——林清辞的字很好看,但他没有看那些字,他看的是信纸最底下那行小字。那行小字被折叠在折痕里,不仔细看看不到,但他看到了。“另,赵兄问沈兄近日可好。”

阿拾把目光从信纸上收回来,看着沈昭宁。

“去不去?”沈昭宁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凑得很近。

“去。”阿拾说。

沈昭宁笑了。那笑容亮得像有人在他脸上点了一盏灯,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三天后,香山北麓,山脚下。

秋日的天空高而远,蓝得像被人用湿布擦过的青石板,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山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和落叶的腐朽气息,凉丝丝的,灌进人的领口,把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红的、黄的、橙的、绿的,像一匹被泼了各色颜料的巨大绸缎,从山脚一路铺到山顶,铺到天边,铺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整座山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停着几辆马车,拴着几匹马,站着几个人。

沈昭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阿拾稳稳地扶住了。

他站稳了,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冷冽的、干净的、带着松针和泥土气息的空气,从他的鼻腔一路灌到肺里,把他整个人洗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到野地里的盆栽,根系终于可以扎进广阔的泥土里,枝叶终于可以放肆地伸展,他终于可以不用缩在那个小小的花盆里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外衫。不是那种暗沉的、内敛的、像陈年红酒一样的红,而是一种明亮的、张扬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样的红。

外衫的料子厚实挺括,不拖沓,不累赘,干脆利落地裹着他的身体。领口和袖口镶着窄窄的黑边,那黑色沉沉的,把红色的张扬压住了一部分,让它不至于太过放肆。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宽皮带,皮带上缀着简洁的铜扣,牢牢地收束着他的腰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窄腿裤,裤脚塞进黑色的皮靴里,靴面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的头发今天没有用白玉簪,而是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高高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发带在发尾处打了一个结,两端垂到肩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红色发带衬着红色外衫,像一团在风中跃动的、被收束成少年形状的火焰。他站在山脚下的晨光中,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蓬勃的、热烈的、像要把整个秋天点燃的活力。

阿拾站在他身后。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劲装,那蓝色很深,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沉得像深海一样的蓝。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黑与蓝交织在一起,像夜空和大海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融为一体。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皮带,皮带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窄腿裤,裤脚塞进黑色的皮靴里,靴面擦得锃亮,跟沈昭宁的靴子是一对——不是刻意配的,是沈昭宁上次买靴子的时候,非要阿拾也买一双一样的,阿拾没有拒绝。

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成了一个低马尾。

他站在沈昭宁身后,深蓝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的目光落在沈昭宁被红色发带束起的马尾上,落在那团在晨光中跃动的、像火焰一样的红色上,看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沈昭宁转头看去,三个人骑着马从山道的那头过来。

赵行舟骑在最前面,骑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窄袖骑装,那绿色很深,像深秋松林里最浓密的那片松荫。他的头发用一根墨色的簪子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落在额前,给他那张冷脸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不羁。

林清辞骑在中间,骑一匹白色的马。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湖蓝色的劲装,那蓝色很浅,像秋天晴朗的天空倒映在湖水里,清透的,明亮的。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衬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像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陆明远骑在最后面,骑一匹枣红色的马。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棕色的骑装,那棕色很暖,像深秋的落叶铺满了林间小径。他的头发用一根铜簪束着,整个人高大健硕,骑在马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但他那张脸上带着笑,大咧咧的,憨憨的,让那座“小山”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三个人从山道上策马而来,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三幅被装裱在金色画框里的、会动的画。

沈昭宁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从马车后面牵出自己的马——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毛色纯白如新雪,没有一丝杂色。

马鞍是黑色的,缰绳也是黑色的,红与黑在他的马身上碰撞出了一种凌厉又华贵的美感。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衣袍的下摆在马背上铺开,红色的布料像一团火焰落在了白马的白雪上。

阿拾也上了马。他的马是一匹深棕色的。他骑在马上,深蓝色的衣袍垂下来,遮住了马鞍。

林清辞策马过来,在沈昭宁旁边勒住了缰绳。他看了沈昭宁一眼——从红色的发带看到红色的外衫,从红色的外衫看到黑色的皮靴,从黑色的皮靴看到他骑在白马上的整个姿态。红色的少年骑在白色的马上,像一团落在雪地上的、还在燃烧的火焰。

“沈兄今天这身真好看。”林清辞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目光在那团红色上停得太久了,久到陆明远在后面咳了一声。他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了远处的山峦。

陆明远策马过来,在沈昭宁另一边勒住了缰绳。他上下打量了沈昭宁一番,然后说了四个字:“像新娘子。”

沈昭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对,他的外衫本来就是红色的,脸红了也看不出来,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那两只耳朵从耳尖开始泛红。

“你说什么?!”沈昭宁瞪着他。

陆明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说你像——”他没有说完,因为赵行舟策马从前面折返回来,从他俩中间穿了过去,把他和沈昭宁分开了。

赵行舟的马从两个人之间挤过去的时候,赵行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走了。”他没有看陆明远,没有看沈昭宁,他看的是前面的山路。但他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马把陆明远的马挤开了,把陆明远和沈昭宁之间的距离从“并肩”变成了“隔着一条马腿”。

陆明远看着赵行舟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觉得赵行舟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被挤开的马腿,又看了一眼赵行舟那匹黑马的屁股,在心里给赵行舟记了一笔账,准备找个机会跟他对质。

沈昭宁策马跟上了赵行舟,阿拾策马跟上了沈昭宁,林清辞策马跟上了阿拾,陆明远策马跟上了林清辞。五个人,五匹马,沿着山路往上走。

第24章 你再跑啊。

沈昭宁的骑术是跟沈崇远学的。

沈将军当年在北境带兵,骑兵冲锋是家常便饭,他教儿子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上了马,你就是马的一部分,马跑多快,你就要有多快。

沈昭宁把这句话记得死死的,不光记得死死的,他的马是五匹马中最快的,不是马好,是他敢骑。

白马从山道拐进树林的那一刻,沈昭宁松了缰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红色的衣袍被风扯向身后,像一面被吹满了风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