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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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温的,不烫不凉。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咽了,把茶杯放回了桌上。他靠在帐篷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温暖的光。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想,只是皱着眉,习惯了。

第25章 你们追不上我,是因为你们骑术不行。

沈昭宁骑着马在树林里穿行,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他的眼睛只看得见前方的路,耳朵只听得见风声和马啼,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装,空空的,轻轻的,像一只被风吹上天的纸鸢。

白马带着他穿过一片密林,穿过一条小溪,穿过一片铺满落叶的开阔地。

阳光从树梢上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又一片金色的、温暖的光。

沈昭宁松了缰绳,让马自己跑。白马跑得兴起,速度越来越快,四蹄几乎不沾地,像在飞。

他伏在马背上,红色的衣袍和白色的马鬃在风中交缠在一起,像一团红白相间的、在绿色林海中翻滚的火焰。

密林到了尽头。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白马在空地的边缘刹住了蹄子,前蹄腾空了一瞬,发出了一声嘶鸣。沈昭宁勒住缰绳,稳住了身体,抬起头。

一块空地。不大不小,刚好够几匹马打转。空地的尽头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山谷,山谷里雾气翻涌,白茫茫的,像一片凝固了的云海。

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汽模糊了的山水画,墨色的,淡青色的,灰蓝色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边。

沈昭宁翻身下马,动作轻快,红色的衣袍在马背上展开了一瞬,落在了地上。他走向悬崖的边缘。

步子在靠近悬崖的时候慢了下来,但没停。

他走到悬崖边上,站定了。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清冽的、像是从地心深处吹来的凉意,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挣脱出来,在脸上拍打着。红色的发带在马尾后面飞起来,像一道在风中燃烧的、细长的火焰。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跟城里的不一样。城里的空气是浑浊的,带着尘土味、烟火味、人味。这里的空气是干净的,带着松针的苦涩、泥土的腥甜、雾气的清冷,他闭上了眼睛。

风从他的正面扑过来,推着他的胸口,像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

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种在悬崖边上的树,根系扎进了岩石的缝隙里,枝叶伸向了天空。

他突然想到书上的一句话,轻声说了出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没过一会陆明远到了。他在空地边缘勒住了马,没有下马。他骑在马背上,看着悬崖边上那个红色的身影——红色的衣袍在山风中翻飞,像一面被风吹满了的旗;黑色的马尾在脑后飞扬,红色的发带在马尾上面飘着,陆明远没有下马,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他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安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赵行舟也到了。他的枣红马在陆明远旁边停下来,喷了个响鼻,跺了跺蹄子。赵行舟没有下马。

他的目光越过陆明远的肩膀,落在悬崖边上那个红色的身影上。沈昭宁的衣袍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膀。

他的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远处翻涌的云海,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只是闭着眼睛,在感受风从脸上吹过的感觉。

赵行舟看了片刻,收回了目光。他下了马。不是走到沈昭宁身边去,是走到一棵树下,靠着树干站着了。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又塞上了,把水囊挂回了腰间。他看着沈昭宁,但沈昭宁不知道。

沈昭宁睁开了眼睛。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容不是对着某一个人的,是对着这片天、这片云、这片山谷的。但陆明远和赵行舟都觉得,那个笑容是对着他们的,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左边那个酒窝深深的,笑得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走吧。”沈昭宁说。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白马旁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红色衣袍在马背上展开了一瞬,落下了,他坐稳了,握紧了缰绳,调转马头。他的马从陆明远和赵行舟之间穿了过去,他的笑声从前面飘回来,被风吹散了。

陆明远和赵行舟对视了一眼。陆明远挑了挑眉,赵行舟面无表情。两个人同时收回了目光,同时翻身上马,同时策马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沈昭宁跑得不那么快了。他的马小跑着,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他骑在马背上,东张西望,看树,看鸟,看天上的云,看地上的落叶。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

陆明远在他左边,赵行舟在他右边。三个人,三匹马,并排走在山道上。

灌木丛里窜出了一只鹿。那只鹿很大,棕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头上的角分叉,像一棵长在头顶的、会移动的小树。

它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在路中间停了一下,转过头,用那双黑亮的、湿润的眼睛看了三个人一眼。

沈昭宁的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摸背后的箭,但他的手还没摸到箭,陆明远已经动了。

陆明远抽箭、搭弓、拉弦、松手,四个动作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快得像一道闪电。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一声沉闷的、有力的呼啸,精准地射中了那只鹿的脖颈。不是大腿,不是后腿,是脖颈。

一击毙命。鹿在原地跳了一下,四条腿软了,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陆明远放下弓,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只倒在血泊中的鹿,又看了一眼沈昭宁。

陆明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比你那只兔子大吧?”

沈昭宁把嘴闭上了,把想说的那句“你射得好准”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大有什么用,我又不吃鹿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嫌弃的,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陆明远没有拆穿他。他翻身下马,把那只鹿扛在了肩上。

鹿比他大,比他重,但他扛起来像扛一袋米,稳稳当当的,脚步都不带晃的。他把鹿绑在了自己的马背上,翻身上马,拍了拍手上的血,朝沈昭宁笑了笑。

赵行舟没有说话。他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弦上。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的草丛里,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灰色的、毛茸茸的、耳朵长长的。

他松开了手。箭矢无声地从弦上飞了出去,比陆明远的那一箭更快,快到沈昭宁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然后草丛里就多了一只被射穿了后腿的、还在挣扎的野兔。

赵行舟翻身下马,走过去,弯腰把野兔提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在捡一朵被风吹落的花。他把兔子从箭上取下来,在兔毛上擦干净了血迹,把箭插回了箭囊。

他提着兔子的耳朵走回来,走到沈昭宁面前,把兔子举到了沈昭宁面前。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看沈昭宁——看着沈昭宁的眼睛从那只兔子上移到他脸上,从他脸上又移回那只兔子上。

沈昭宁看看兔子,又看看赵行舟,又看看兔子,又看看赵行舟,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像一朵在秋天的阳光下慢慢绽开的花。“你射得比陆明远准,”沈昭宁说,沈昭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同时完成了一件事——夸了赵行舟,踩了陆明远。

陆明远的脸黑了一下。

三个人三匹马,带着一只鹿、两只兔子,沿着山道慢慢地往回走。

帐篷的帆布顶从树丛后面露了出来,炊烟从帐篷的方向袅袅地升起来,灰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连接天地的线。

沈昭宁从马背上看到了阿拾。

阿拾坐在火堆旁边,深蓝色的衣袍在火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的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黑色的发带垂在肩侧。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的一端在火堆里烧着,烧出了一截黑炭,他在用那截黑炭在地上画着什么。

林清辞坐在他旁边,湖蓝色的劲装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头发用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靠在帐篷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端着,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落在跳跃的火苗上,落在被火苗舔舐着的木柴上。他的嘴角挂着笑。

沈昭宁翻身下马。他的动作很轻,但林清辞还是听到了。

林清辞抬起头,目光从火堆上移开,落在了沈昭宁身上——红色的衣袍,红色的发带,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因为骑了太久的马而微微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双亮得像两颗星星的眼睛。

“沈兄回来了。”林清辞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不大,但足以让阿拾抬起头。

阿拾抬起头,看到了沈昭宁。沈昭宁正朝火堆走过来,步子很大,衣袍的下摆在脚边翻飞。

他的目光在阿拾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火堆上,移到了那根烧焦的树枝上,移到了阿拾在地上画的东西上——他看不清阿拾画了什么,阿拾在他看清之前用靴底把那些画抹掉了。

沈昭宁在阿拾旁边坐了下来。是坐在阿拾旁边,紧挨着。

他的肩膀贴着阿拾的肩膀,他的大腿贴着阿拾的大腿。

他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还带着跑马的热气,整个人暖烘烘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贴上来的时候,那股暖意透过衣服的布料,渗进了阿拾的皮肤里。

沈昭宁靠在阿拾身上。他的后脑勺抵着阿拾的肩膀,整个人从绷紧的状态一下子松了下来,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终于松开了,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泄掉了,整个人软塌塌地、毫无保留地靠在阿拾身上。他的头发蹭着阿拾的下巴,痒痒的,阿拾没有躲。

林清辞端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看着沈昭宁靠在阿拾身上的样子,那个画面在他的视网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壁上映着他的脸,温润的、如玉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脸。

陆明远把鹿从马背上卸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